骑行半日,千锋笑准备歇歇脚。恰巧路边有一茶铺。
还未下马,千锋笑就发现了一些异样。策马疾驰,果然有人穷追不舍。
在穿越一个小树林时,千锋笑停了下来。因为有二三十个人已经拦住路了。出林安半日就有人找自己麻烦,这在千锋笑预估之外。但麻烦上门了,那就只能去解决。
“不关你事,你快走!”
“关我的事!”
就如北院弟子动手不打招呼一样,拦路的人好像也没那么多话。挥着刀剑便冲杀了上来。
拔刀闪跃,一扣一杀。
【不对!】
千锋笑急忙退,脚刚刚腾空,刚刚杀掉的人就原地爆炸掉了。爆炸产生的无数骨刺射向千锋笑,挡,是挡不完的了,躲,可身体还在半空,不能急转。千锋笑撤刀防守,准备受伤。
就在这时,一杆长枪将千锋笑挑起。
再来。
“一方禁断!”
怒斩右手向后挥长枪,左手抓天往地上一拉。在他手前方三尺距离的位置,一面巨大的气墙凭空出现,挡下了那些骨刺。也挡下了随后扑过来的血雾。
这一次,千锋笑的战斗经验与怒斩的及时出手救了他。
当千锋笑出手叩中对手时,他发现对手毫不在意手上的兵器,身体依旧往千锋笑的身上靠。即便中刀之后,那人依旧面无表情。而此时,这些人都运行着天命感觉的元气,但没有天命的表现。
这不正常,不正常就先退,千锋笑再次秉持了自己的战斗理念。
怒斩左手往天上一捞,气墙收起。
这是怒斩的元形心法「巨灵壁」的招式之一。他元形武境选的是气罩,而他的气罩经过心法加持后可以脱离身体,并加强防御效果。虽然脱离身体的气罩越多,他自身的防御越差,但能预判攻击的情况下,使用气墙的效果要远远大于覆盖在身上的普通气罩。
当千锋笑在茶铺策马急奔之后,他便开始开启气罩。也是因此,他才能及时地救人并保护自己。
“莫要到血雾中去。有毒!”怒斩大声叮嘱。
气墙消失了血雾没有继续扩散,但也像是被定格在空中那样,没有要消散的迹象。
“你知道这些人?”落下后的千锋笑与怒斩背靠着背。
“很麻烦,杀要爆,不杀也可能会爆。骨刺突袭,气浪强攻。血雾每个人都有。”
“这么邪乎,没听说过呀。”
“天下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怒斩变得不耐烦。
千锋笑环顾四周。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了。虽然可以用「瀑临九川」或「推波助澜」打开一方出路,但刀劲毕竟不是风,爆炸产生的血雾依旧会挡在去处。
·
“怒斩。”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说话。
“你居然。”
“以我为敌。”
“你想让怒开。”
“生不如死吗。”
不同的人有序地发声,然后那些零碎的言语组合成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拿下”
“千锋笑。”
“我会替你。”
“求个情。”
“让大掌柜。”
“给他个痛快!”
·
怒斩原本是彭州散魂枪宗之人。父亲身处高位,所以他原本在散魂枪宗有着不错的地位。可十多年前,父亲一时鬼迷心窍偷偷将枪宗心法卖与别人学习,事发之后,他们全家被收末家产逐出枪宗。从此,他们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为了养家,怒斩做过侠客,当过杀手。当有一定积蓄之后,他放弃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开始走街串巷地贩盐。虽然贩盐的收益并不高,但安全。他这样选择是害怕自己如果遭遇不测,父母与弟弟没人照顾。
那时他才二十二三。
贩盐一年后,他隐隐约约发现父亲不对劲。询问之后才知道,父亲已经被一部叫做「极乐魔典」的心法控制住了。
据父亲所说,当极乐魔典的元气注入体内时,身体会觉得舒适异常,犹如升入仙境。但当元气满满消耗散退后,身体又如堕入无限深渊,痛苦无比。当自己发现已经离不开魔典时,已经为时已晚。
再往后,父亲为了魔典元气需要付出的元晶越来越多。当怒斩与弟弟无论如何都无法支付魔典元气的费用时,大掌柜找到了他们。交涉过后,怒斩成为了一个小盐帮的帮主,那个盐帮也被大掌柜从绿帮改为青帮。怒斩为了宣泄心中的情绪,将「杀」字安了上去。
从此,怒斩便开始为大掌柜赚钱。随着大掌柜的要求越来越高,他也开始不择手段。对于竞争对手,他会以武力威慑驱赶,有时甚至还动手杀掉。对于帮众,他尽量剥削。
实际上大掌柜施加给他的剥削,他都施加给了别人。
期间,大掌柜偷偷通知弟弟去见父亲,说他的父亲命危。过去之后,弟弟才发现大掌柜已经很久没有给父亲魔典元气了。痛苦的父亲乞求弟弟答应大掌柜的条件。让弟弟也开始吸魔典元气。
弟弟是知道大掌柜意图的,但看着煎熬的父亲,他答应了大掌柜的要求。
元气入体,父亲带着微笑的脸,魂归那边去了。没过多久,母亲也离去。对怒斩来讲,这个世界就只留下了煎熬的自己与更煎熬的弟弟了。
弟弟受控制后,大掌柜并没有立即向他索要元晶,反而免了他一年的钱。说是没有事先给他打招呼,所以表示歉意。那些免掉的元晶,正好可以让怒斩提升一下武境。
他知道大掌柜的意思。
他除了弟弟再无亲人。在弟弟命陨之前,大掌柜一定会选择控制自己或杀掉自己。而现在,大掌柜就是想再压榨压榨一下他的剩余价值。
也是那时起,他下了决定。弟弟命数将尽之日,就是他与黄昏暗市翻脸之时。虽然知道自己杀不了大掌柜,但不管怎样,一定要拉几个垫背。
为了让翻脸时自己更有筹码,大掌柜对他用的这招,他又学了去。
他对帮众也开始软硬兼施了,让能赚钱的人更能赚钱,让不会赚钱的人干苦力。帮会实力再一次得到提升的同时,自己的元晶储备也得到充实。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戎界可以被破格提升为副香主的原因。
也是经过戎界的提点,他发现了盐价上涨的原因。也是经过戎界的提点,他开始去了解律判两家。
了解之后,他发现像大掌柜这样的人,以及大掌柜用「极乐魔典」构建起的「黄昏暗市」是不会被律判所包容的。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所以,他积极关注律判动态,主动争取配合。就是想黄昏暗市的覆灭与自己有关,这也算为家人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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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现在的江湖人的善恶观里也是不接受黄昏暗市的。只是没人会为怒斩出头。
毕竟黄昏暗市不会去招惹那些大宗派。大掌柜吸收的人也大多数是背井离乡之人。这些人有什么样的下场,没有宗派会管。这也是黄昏暗市能活下来,且越做越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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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认为,与散魂枪宗接触的律家是绝对不会接受被散魂枪宗驱赶的自己的,所以他想方设法的接近判家。尽管判家是律家的敌人,尽管判家也将是散魂枪宗的敌人。
面对判家这样实力的组织,他知道以往那套霸道耍横是行不通的,所以他试着去献媚。也是他不会献媚的原因,他做起来的时候会显得特别特别的滑稽。
怒斩是针对「黄昏暗市」而去的,所以他的行动都极为的隐秘,深怕大掌柜发现后,提前对弟弟不利。但就是这种十分违和的接触,让判家产生了提防,所以拒绝了几次怒斩的示好。
再后来彭州之战打响,在彭州游荡试图继续接触判家的他被蓝祈的眼线注意到了。之后,他便接到了蓝祈的邀请。偷偷地,去了林安。
戎界虽然告诉过他要了解律判,但没有让他去示好接触。再加上戎界根本不知道他弟弟的事情,所以对怒斩去林安的举动,戎界只能理解为趋炎附势两面讨好。并对他的这一决策哼之以鼻。
在林安,蓝祈见他时接受了他想与律家合作的要求,并且许诺他,河西一统之时,会论功行赏。怒斩不在意这些,怒斩只关心「黄昏暗市」的下场。侧面打听了律家暂时只对判家出手,拉拢宗派也只是为了增加胜算。得到答案后,他颇有些失望。
在怒斩彻底心冷之前,他随口问了一句,如果他做的好的话,律家能不能办他救一个被元气折磨的人。
正当怒斩描述极乐魔典的作用时。律家有人禀报,说少主不知道哪去了。所以,蓝祈根本没心思听他讲,只是回答律家什么都能治,之后便将他打法了。
在那一刻,怒斩看到了希望之光。此刻,立功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锋笑公审之前,他被分配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工作,摸底并拉拢西边宗派。此刻他弟弟获救就指日可待了。
可没高兴两天,千锋笑参加了祭花之会。律家不仅将一统河西的计划暂时搁置,就连攻打判家的计划也搁置了。自己立功遥遥无期。
所以,怒开对千锋笑是有怒气的。但偏偏蓝祈让他保护千锋笑回到千刀宗。
保护千锋笑重不重要,能不能换回弟弟的命,怒斩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
于是强按着心中的抱怨,贴着笑脸气与千锋笑同行。
但好巧不巧地,来找千锋笑麻烦的是「黄昏暗市」之人。可气的是,「黄昏暗市是敌人」这个暗示已经深入怒斩的骨髓,看到对方后,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行动暴露,那些人是来找自己的。更可气的是,基于心里暗示,他出手救了千锋笑。
也就是说,自己与黄昏暗市敌对的事情,自己主动暴露了。
也就是说,功劳还没拿到手,自己的弟弟就要完了。
也就是说,怒开要瞒住黄昏暗市的其他人,现在只留杀人灭口这条路了。
“千锋笑,要么我弄死你再弄他们,要么你跟我一起弄他们。你选哪个?”没有献媚的怒开,倒是一个挺直接的人。
“都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