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晌午。千刀宗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往刀寨外的嗮坝赶。
千刀宗候选人已经选拔出来了,不出意外的是老三家的千毁与老四家的千力。而今天,就是着两人正式上任候选人之位的日子。下午一点的时间,宗主会当着全千刀宗的人宣布这件事。
因为千刀宗人多,所以在嗮坝宣读任命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不仅能让每个人都清楚知道任命细节,而且,千刀宗的人也能认识这两位大多数时间呆在寨内的人。
为了两人有完美的亮相,宗家还特地在晒坝中央搭建了一个高高的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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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离宗主预定的时间早很多,但晒坝上已经围满人。
他们都希望提前占领一个好位置,来见巴结未来的新宗主。他们三三两两的席地而坐,有些甚至从家里搬来了板凳。
他们聊着千毁与千力孰优孰劣,谁能走到最后。他们聊着祭花之会六家共请,聊着千锋笑被逐,聊着本可一战的千落无缘宗主候选人之位。
不管他们聊的是什么内容,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早就知道」。这或许能体现他们的阅历经验或明锐直觉,但这让在他们之间穿插的千羽三人十分鄙夷。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哥,没来,是不是弄错了?”千落问道。
“小声点!”千墨制止。
千羽千落与千墨三人穿着沾有泥土的黑衣,头发也乱糟糟地。这看起来与刀寨外的那些种地少年没有什么区别。为了将横刀隐藏好,他们三还特地去偷了浇粪的粪舀子,并把横刀藏在了粪舀子的竹柄里面。
三人这样打扮混迹在农人堆中倒是不会引起什么主意,而且,熟识他们三人的寨内人又不会跟农人挤一块,所以,他们一直没有被发现。
千羽三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今天上午,北院弟子们从小路到达了凉风洞。千羽以宗家还有事情没办的理由留下了千墨盒千落。至于其他人,他说师尊在等他们,让他们赶快回去。千羽是大师兄,弟子们也没有多疑,于是按照他的指示做了。
千羽三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连续两夜的打探,千羽得到了一个消息。千毁与千力都会提前到晒坝,因为他们都想提前在众人面前露脸,以争取千刀宗众人的支持。千羽夜晚潜入打探的原因也只是想获取更多情报,然后告诉千锋笑。避免像上次那样,一问三不知。
千羽三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千羽想借这个机会为千锋笑正名。即便他预估千刀宗人被说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他依旧想要为千锋笑发声。
千羽三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千墨与千落都支持千羽的想法,即便他们知道这就是一送死的过程。
“再等等,再等等!”千羽嘴上淡定,但手指却不听使唤乱动,所以他双手握紧粪舀子,希望藏在里面的横刀能赐予他安定的力量。
此时,千墨与千落也是心脏狂跳,手心出汗。
“我交代的都记清楚了?”千羽再次确认。
“嗯!”两人狠狠的点头。
所以他们约定,若失败则自裁,不给刀宗留下找到家人的线索。若成功,则各奔东西浪迹天涯。不去鬼财钱庄,以免将刀宗引过去,连累众人。他们也不约定再次碰头的地点,因为分头逃的存活几率才最大。若是三生有幸,那自能江湖再见。若是命丧于此,那来生再做兄弟。
生离死别,就是他们三兄弟现在要面对的事情。但他们义无反顾,丝毫不悔。
焦急的期盼终于换来了想要看到的人。
千毁与千力各自率领着支持自己的兄弟们向嗮坝走来。虽然他们火药味十足,但他们谁也没有加快脚步,而是端着高人一头的姿态,故作镇定。
两人的意外出现让在场的众人兴奋不已,没有按照宗主的安排出现,那大概率是会发生一些戏剧性的事件。这对早就守候在这里的人来说,算是一盘开胃菜了。
千毁一跃,想要上台,但是被千力一把抓住脚后跟,拉了下来。之后两人就开始相互撕扯,谁也不让对方先上台。之前端起的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烟消云散。众人也开始起哄,因为这一幕对他们来说甚是有趣,难得一见。
终于,在其他兄弟的帮助下,两人才得以蹒跚爬上台子。上台之后,他们相互站的远远的,各种整理着衣服。众人也安静下来,等待他们的表演。
“各位千家族人,我千竟自今日起便是宗主候选人,我将······”
千毁率先发言,热情的阐述着自己宏伟计划,他甚至不惜一开始就点破宗家打算用心法招揽江湖群雄的决定。这打的众人一个猝不及防。千竟才说几句,千破也滔滔不绝的讲起自己的宣言。
两人不断的加大音量,想盖过对方,但造成的结果就是谁也听不清楚他们两人在讲啥。
“一个一个来啊,同时讲谁听得清呀。”藏在分家堆里的千墨埋着头小声说。
“讲啥不是一样,就这样吵才好看呢。”旁边一个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的人回答。
“我倒觉得,打一顿,谁厉害谁先说才好看。”千墨回应一句。
“一个一个讲啊!你们同时讲话,谁听得清啊!”嗑瓜子的人被千墨点醒,瞬间觉得那样做才叫有意思。于是将千墨的话大声喊出来。
千毁千力听到有人喊出的话语后,觉得有些道理。于是都停了下了演说,并勒令对方住口。
“吵吵多没劲,要凭实力说话。”嗑瓜子的人继续煽风点火。其他人也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多的态度哄闹着。完全忘记了这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是宗家的人,更是宗主继承人。
“我站在这里就是实力!”千毁很不喜欢分家的嘈杂之声。
千力拔刀,然后将横刀狠狠的钉在木板上。
“谁说我没实力,上来跟我打!”千力也知道现在对千竟动手是大忌,所以只能恐吓分家之人。当然他知道分家是没人敢上台的。
“上来!”千毁也拔出横刀,狠狠的巡视众人。
分家众人被吓到,纷纷哑言。那个嗑瓜子的人更是抬起小板凳,溜走了。
【这两个莽夫居然不对打,看来有人叮嘱过。】千羽微微有些失望。他本事想让千刀宗的人看到两个宗主继承人的丑态,为自己以后的说辞做铺垫的,但这点么有达成。
“哥?”
“还好,影响不大。你们扳回一城就行。”千羽向两人示意。
两人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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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两道身影跃上台,拔刀便砍向千毁与千力。这两人正是千墨千落。
如果千墨千落出现在正规的选拔比试时,他们是不会偷袭的。但现在,他们不是想要证明自己多行,而是告诉分家众人,宗主选出来的候选人有多不行。
偷袭占了先手,再加千落千墨配合默契,这一步先变成了步步先。只是几招的交锋,千毁千力的横刀就已被扣飞。接下来,两人分别按下地上,用横刀顶着后脖颈。
台下众人被这极速发生的一幕惊住了。
“千落!有种重新来过!”千毁嘴上不服气。
千落唯一的反馈是,压的更死。或许是太专注与战斗,他忘记了哥哥的交待。
“你们是没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快快退下,我饶你不死。”千力误会了千墨的意思。
“大声求我!”横刀微动,划破了皮肤。
“你说什么?”
“说你愿意把继承人之位让给我!”千墨继续划动横刀。
“千墨,墨哥哥,求你放了我。我愿意。”
“大声点!”千墨怒斥。
“千墨大哥,我不做宗主继承人了。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千力大声喊道。
同时,千落因为这句话也想起了哥哥的交待。于是直接掰断了千毁的手指。“你,学着点!”
“什··么···?”千毁问。
千落没有回答,他自然地以为对方是在拒绝,于是,啪啪啪,连续掰断千毁的三根手指。当千落在握住那根不太好掰的大拇指时,千毁至于通过自己智慧理解到千落的话了。
“我没之歌做宗主继承人,千落,千落是最优秀的!”
连续的吃惊,连续的爆炸性消息,直接让台下的人傻眼了。
接着,千羽一个越步上台。
“你们看到了吧!这些废物就是宗家的未来,稍微威胁一下,就连宗主继承人都不做。选出来的人都不行,那以后谁还可以保护你们?要我说,你们活该!
一个非常有能力,一个为千刀宗呕心沥血的人,你们,把他赶走了。
他就是你们口中的万恶奸商千锋笑。我年纪虽然不大,但我会问。
我知道的消息是,他从在刀寨开店的第一天起,千刀宗就没饿死过人,即便宗家年年提高赋税,你们依然有衣穿有房住。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受竹流宗欺负。挖他祖坟的还有旁家的人,旁家能进刀院是因为谁?
他现在走了,你们不仅是犯错,还是作孽,作你们自己的孽。当有一天你们妻离子散,食不果腹的时候,你们定会跪地祈祷,祈祷还能遇上他。但是我会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永远禁锢在这片土地,继续忍受宗家的剥削,让宗家将你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就是你们该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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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未消化掉千羽的话,他就一挥手,三人跃走,各自逃去。
他们的计划完美实施,没有遇到刀卫的阻止,更没有遇到南北辅师等人的当场宰杀。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奋力逃命,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