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林安的街道,千锋笑确信这不是二十年前的样子。大多数建筑看起来都比较新,应该是最近十来年建造的。既然城市有了变化,那千锋笑也就没有固执地凭记忆去找适合的客栈。他打开掌柜给他的名单,跟着地图寻找住宿的地方。
身上的钱倒是够,但也确实没有铺张浪费的必要。千锋笑按着地段越差价格约优的逻辑,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极偏僻的客栈。名叫惜错。
“这个客栈很有问题!”千锋笑远远地就看到冷清地巷子里飘起的客栈店旗。
“师尊?”千羽紧张,立即开启了一悟自然。其他弟子也握紧横刀。
“不必紧张。我说的是它的命名,惜错。虽然说反思错误的确有助于成功,但以此命名客栈,不妥,招揽不了生意。”千锋笑继续点评着:“经商命名三要素,行业联想,情感联想,消费期盼。这三点,开店怎么都要要抓住一点嘛,你们看,这家全没有,估计全凭掌柜喜好了。店都开到这里来了,想必错了很多,可也只能一错再错了。例如刚刚那个掌柜的‘锦衣还乡’就很好嘛,既有行业属性又能牢牢抓住在外闯江湖之人心中的那一丝期待。”
“师尊说的是,弟子记下了。”
“跟你们打个赌,这家店里没人。”千锋笑信誓旦旦,千羽则使劲摆手。
踏入客栈,食客爆满。千锋笑脸上渐渐失去了自信的笑容。不过弟子们很知趣地绝口不提打赌的事情。快速找了一圈,弟子们没有找到空的座位。不过弟子们并不生气,他们觉得这里很好,即便等一等也无妨。因为这里的人没有人会用嫌弃的眼光看他们。而且这里的人也都穿着粗布衣裳,甚至更破一些,弟子们觉得此处的老板是那种不看不清穷人的人。
“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小店人手不够,照顾不周还请海涵!”小二满头大汗,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也努力挂着笑脸热情招呼着。
“没空房的话,只吃个饭也行!”千锋笑见弟子们在这很自然,所以也愿意等。
“空房?有有有,本店多的是!”
“你的店也不大呀~”千锋笑指了指屋子中的客人。
“哦,这些客人都是木瓦匠,西边又新修了个街区,他们中午都爱到我们这吃饭。至于住店,除了几个工长住这里,其他人都住他们的工棚。”小二边解释边把千锋笑等人带往楼上。
“看,作为客栈来讲,他生意不好!”千锋笑又掏出了一点自信。
“师尊说的是,弟子记下了!”
“客官,你来了,我们生意不就好了~”小二倒是不介意千锋笑的话。
“阿德!上菜呀!”楼下传来大声叫唤,那是客栈厨房的掌勺。
“催命呀!等等要死呀!”阿德大声回道。然后急忙将千锋笑等人带到了一雅间之中:“客官们先坐坐,喝点茶水。住的屋子可能还需要收拾一下。许久没开房门了,嘿嘿,不要介意,算便宜点。”
“茶就不喝了,先弄些吃的来。”
“好嘞!”
·
“阿德,你聋了呀!大壮叫你你没听见呀!”这次是一个泼辣女人的声音。
“掌柜,来人住店啦!”
“行,你去端菜。我上去招呼~”
·
“此地不宜久留!走。”千锋笑迈步就往外蹿。
“怎么了师尊!”弟子们不解。
“来不及解释了!快跳窗户!”千锋笑听着渐近的脚步声着急了起来。千墨首先想到的是黑店,所以拔出横刀。其他弟子不明所以,但看千锋笑十分紧张,所以也开始拔刀。千落更是迅速攀爬挂在了房门的上方,倒挂着,准备给推门进入之人从天而降的一击。
千锋笑见状,飞身一脚,将千落踹下。可定能是动作太大,又或者千锋笑太过于紧张,千锋笑也跟着千落一起跌落。当房门推开时,千锋笑与千落还躺在地上。
房门打开,十几双眼睛盯着女人,而女人却只看到地上的一人。
然后。
啪!
房门被紧紧关上。
“师尊,还逃吗?元形境界,应该难不倒我们。”千羽小声询问。千羽的一悟自然已经练到即便对方不运气也能探知武境的地步了。
“时机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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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房门再次推开时,女人的脸妆已经花了。
“这,这不是花豹妹子吗?这些年可好啊?”千锋笑强装镇定,但依旧忘记起身。
“你还好吗?”花豹声音有些颤抖。
“挺好啊,你堂姐也好,我这次带儿子过来办点事。来策儿,过来叫三姨,你娘的堂妹!”千锋笑转身招呼夜策。
“三姨好!三姨好!”夜策有些激动,自己原来还有这样的亲戚,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于是马上前来抱拳行礼。
“夜策呀,都长这么大了。挺好。”花豹向前迈一步,将千锋笑后爬一步。花豹反手将门关上,千锋笑被关门声吓得坐起。
“店还不错。”千锋笑第一次露出怯弱惧怕的表情。
“十八年了。就在纸上见过你,没想到还能见着活的。”
“罪状上的那是千锋笑,我是千风啸!我是老大呀。”
“还装是吧!”
“没有,我····”
“你忍心吗?你认为我分不清你和你哥吗?”
“不是···”
“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机会,说错了我马上就走!”
“对不起!”
“那就对了,你们先坐,我去厨房端些吃的上来!”花豹梨花带雨,出门而去。
“随便吃点就行~”
“你闭嘴!”门外传来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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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什么情况?”
“你闭嘴!”千锋笑一脸尴尬。
“弟子知错!”
“错什么错,赶紧把刀收起来,衣服给我理平咯,我北院的弟子见客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师尊,新衣服很平整的~”
“嗯?”千锋笑一个眼神。
“是,师尊!”
当花豹再次进入雅间时,已经重新画好了妆容,也换了一件衣服。在她身后的阿德端着十分丰盛的饭菜。厨子大壮也跟了上来,不过他没有进房间,只是用油潞潞的手扒着房门偷偷往里看。
“有劳破费!”
“闭嘴!”
千锋笑的客套被花豹怼了回去。弟子们看到千锋笑服服帖帖也就猜出了大概,于是只顾低头偷偷笑,不敢说话。
“吃饭!!!”千锋笑对着子弟们咬牙切齿,抖着腿,敲着桌子。
“是,二叔!”
“弟子领命!”
“瞧你把孩子吓的!”花豹拿起筷子就是给千锋笑一下。然后夹起一块肉,递到夜策碗里,问候:“你爹娘还好吧?”
“三姨,他们都好!”
“叫什么三姨,叫二娘!”花豹虽然心里极力阻止,但嘴还是忍不住说出。
“二娘?”
“你叫他二叔可不得叫我二娘吗?”
夜策向千锋笑投去询问的眼神,但看到的是更惊愕的表情。
“你没嫁人吗?”千锋笑试探着问。
“你娶了吗?”
花豹原本忍在泪腺里面的透彻水滴再也包不住了,一泻而下。
花豹委屈。
·
十八年前花豹姐妹高高兴兴地跟着千锋笑兄弟去了白鹫山,却发现千莫信已经卧病在床。所以千锋笑没告诉父亲他要陪自己闯几年江湖的事情,花豹也表示理解。
不久后千莫信流下遗言辞世,花豹也陪着千锋笑调查真相,希望此事了结之后千锋笑能够实现诺言。可之后的事情,却不太受控,兄弟反目,千锋笑脾气变得极坏,不仅明确否定了闯江湖的事,而且还为了刀宗的事常常冷落于她。
对比千风啸与姐姐还依旧过着温馨小日子,甚至还生了大胖小子,花豹越想越气,最后赌气回到林安城。
她本只想气气千锋笑,等他来找自己。但事与愿违,千锋笑不仅没有来找自己,而且花豹己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好在花家对外姓男人一直不屑,所以家人也没有对孩子的父亲寻根究底,只是不准花豹再踏出林安半步。花豹为了肚子里面的孩子能平安出生,也只得忍耐。
再后来,孩子出生。
孩子三岁之前,花豹怕孩子经不起长途跋涉,于是忍耐,没去找千锋笑。
孩子五六岁时赶上自己母亲病故,家里需要人主事,花豹脱不开身。
孩子七八岁时,所有事情都已理顺,本可以带孩子去找千锋笑,但却又无意间看到了千锋笑的罪状。花豹心碎,他原本以为千锋笑没有找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要执行父亲遗言而没有机会外出,但发现千锋笑是可以到处跑的商人。她已然觉得千锋笑已经忘记自己了。所以她忍住了去找千锋笑的冲动。
再到后来,花豹想念千锋笑的时候就去侠馆看看千锋笑的罪状,看看他最近有没有犯事,有没有被杀。
直到此刻,活着的千锋笑又闯进她的生活。
·
“师尊未娶!”
弟子们虽然不经情事,但也看出了花豹的期待,也看出了千锋笑挂在脸上的遗憾。即便是会受到责罚,北院弟子也愿两人能再续前缘。
“夜策,你说!”
“二叔未娶。”夜策不懂千锋笑与花豹之间的事,但他清楚的知道妖衣这些年对千锋笑的好,以及对自己的好。他也知道这个二娘出现,妖衣就没有机会了。他替妖衣觉得可惜,但大人的感情,他没办法置喙,所以实话实说。
“快吃饭吧,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吧。都是孩子就跟锋笑出来跑商,难为你们了!”花豹拭干眼角,然后回应弟子们的善意。
“这次不是行商,游学来着。”
“夜策乖,游学跑了这么远辛苦了。对了你娘有提到过我吗?”
“他连他娘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你~”千锋笑诺诺的插嘴。
“我娘姓熊啊,熊婉幼!”夜策不服千锋笑的说辞。
“你娘姓花,叫花熊!”花豹又夹起一块肉,放到夜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