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疯娘本就是失了常性,且三魂七魄丢了几窍,早已是疯癫不堪。她见杜三巧抢了她手上的“儿子”,慌乱得满口呼喊:“越儿啊,还我的越儿,这是我的儿,今年才六岁,你别摸他,越儿胆子可小了,我这个当娘的,就这么一个儿子呢。”
杜三巧听她疯言疯语,一时间也心绪复杂,可现在找到杜采珊,才是当务之急。一时间,杜三巧绞尽脑汁,可算是想到了主意。她在疯娘面前比划了一番,又认真道:“疯娘,越儿,被大马车的人,抓走啦,越儿去哪里啦?你带我去找找越儿好不好?”
“啥?越儿!”
疯娘大吼一声,吓得手上得娃娃都掉在了地方,她慌慌张张的瞧了瞧杜三巧的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越儿!
“越儿,娘的越儿,娘这就去救你,娘这就去救你啊,我的越儿!”疯娘嘟嘟囔囔,说着就起了身,一撩拨开自己额前凌乱的发丝,也浑然不顾前头还有一个杜三巧,将杜三巧就是一撞,踉跄的跑了出去。
杜三巧见这招起了作用,也喜出望外,跟着疯娘一并离开。
到了街尾,已经过了子时了,打更的从月色里慢慢悠悠走来,也能认出这是胭脂娘杜三巧,只问着:“巧儿姑娘,这大晚上的你跑出来做什么?这几日镇上不太平,你可得小心着点,呦,你你你……你怎么还带着这个疯娘?她可是会咬人的。”
“林伯,我妹妹杜采珊不见了,我正急着找呢,不知道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看见。”杜三巧焦虑着,眉头一直紧蹙不安,只怕时辰再拖下去,人是真的寻不回来了。
只听见林伯沉沉的“哎呦——”一声,却在失笑:“这,对不住了巧儿姑娘,你林伯我这一路过来,真没有看到过什么人,且你想想,青石街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和破瓦房子的,这人丢了,是难找,你可得费点心思,这样罢,我替你也四处瞧瞧,再去前头找几个我认识的,且随我一起寻回你那妹妹。”
杜三巧这才释然了几分,带着一些客气:“那可多谢林伯了。”
可转眼一看!
疯娘早没了踪迹,已然消失在这街尾,杜三巧心慌意乱,左右都望了望,听见了一阵柴木掉在地上的声响,顺着这声响她进了右边的一个狭小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着穿梭过去,这不一会,杜三巧就瞅见了暗暗的灯火,登时惊了一下身子……
这里?居然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街,还有一个她从来没来过的破宅子,这可是她从小长大的青悬镇,怎么可能连她都不知道呢?
好容易到了尽头,杜三巧挺了挺腰板,捶了捶后背,也算是受了不少苦头才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儿。可是四下扫视,疯娘不知道去了何处,且面前还有一颗极大的柚子树挡住了去路,遮了半边天的月色。
杜三巧抬首一凝住双眸,竟能沉醉在此恍如坠进了梦里……这地方,真是安逸幽静,就好像?四寰院?
不知为何,杜三巧突然想起了于之洲。
对了!今夜还得去码头看看呢,她可不能失约啊!
正踌躇之际,四周稀碎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像是无数的玉瓷落地,杜三巧心头一紧,慢慢的向前走着,刚好,与一双眼睛对视了。
两个人木然许久……
“杜采珊!”
一时冲动,杜三巧愤然给了杜采珊一掌!那声音响彻了云霄!
受了一掌,杜采珊愕然僵住了身子,好一会都是不可思议的捂着自己火辣辣发疼的脸,疼痛涌上,杜采珊险些潸然落泪,但一见是杜三巧动的手,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怎么回事?杜三巧怎么会在这里?她?发现了什么不成?
然,杜三巧冷冷清清的笑着,却是百般斥责:“你是不是混账!居然跑来了这里?你知不道为了找你,整个杜府的人都出来了,二娘,还有你娘,你凭什么叫家里人如此担心?”这一刻,她纵然怒火燎心,但也忍不住的难受与苦涩。
想她平日里总是费尽心思要修理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可如今她出了事,自己也会这样手足无措,这种滋味……可真是烧心烧肺啊!
哽咽后,杜三巧依旧盛气凌人,半分也不忍让,“你多大一个人了!你自己想想!回去以后,和三娘好好说说,她也是个妇道人家,这一辈子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都是为了你和㫥川哥,哪里受得住别离这种事?你要是……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对得起她吗?”
杜采珊一时张口结舌,汗不敢出……竟无言以对。
“我、我、巧儿姐。”杜采珊喃喃着,将真心露了一半,不知不觉的就哭了出来,满是心酸苦楚的。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是只想着和杜三巧斗,无论是争宠,还是算计,连最阴险的手段都用过,没想到……自己出了事,她却是第一个来找自己的。
自己……良心如何过得去呢?
杜三巧忍住胸膛的汹涌,泪意的泛滥,深怕自己呼吸一错乱,自己就要大哭起来。果真血脉之中,总是有断不了的亲情,牵着她们几个姐妹。
“回家吧,家里人都在等你呢,还留着你的晚饭。”杜采珊幽幽一句,渐渐的也出了神,只不过是呆呆的转过身,便就离开了。
这让杜采珊心有愧疚,只能是深深的叹息:“巧儿姐……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