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二人就已经来到了柳家门前,看着那威严肃正的大宅子,青檐泛光,阔气十足,一瞧里头景象新颖,生趣如画,但一点也不失大家风光。单单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就令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如今,他们才知道,柳家的人凭什么如此居功自傲了,好歹是个坐拥十户的人家,能逊色吗?但也是因为如此,两个人一直犹豫不前的,不知道是该先禀告,还是大摇大摆的进去,毕竟他们可不清楚柳家的规矩。只是按理来说,要叫人通传才是。
守门的小子一下子认出他们二人的来意,想着是和吩咐说的样貌年龄并不偏差,就上前规矩行礼,又颇有礼数的问了问:“二位是杜家的公子和小姐吧?我家老爷和夫人已经等候多时,还请移步正厅。”
“已经在等了?”杜三巧有些意料之外。她也没想到,柳家的人,比她还急着这事,可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她赶紧带着大哥一路走去,再想着如何随机应变。倘若柳家还能好好商量,那她就客气一些,可倘若柳家斤斤计较,那她可就要翻脸了。
于是,杜三巧和杜夜霆,提心吊胆的走进了正厅,在这通透光亮的地方,一见房梁颇高,漆色浓重,漾着一些文墨气息,但也有宝器玉呈,名画古樽,连坐椅子都是上好的梨花木,央着一向小桌上,也都是琉璃青花,衬得这里甚是精妙。杜三巧和杜夜霆更加慌张,是因为看到了那华贵尊容的柳老爷和柳夫人。
柳老爷两鬓微白,但眼观沧桑风月,已经沉淀了许多锐利,在他身上也多是正气浩然,而柳夫人就稍好一些,看起来温婉贤淑,端庄矜持,衣着奢炫,但也是恰到好处,看得出来是一些内敛不失贵气。
“见过柳老爷,柳夫人,小女子杜三巧,特来拜见。”
“在下杜夜霆,乃是杜家长子,也是她的亲哥哥,特意拜见二位。”
一见中间两个意气风发,朗朗精神的两个年轻人,柳老爷虽然醋意言笑,但也十分沉稳泰然,轻易不会败露自己的情绪,他不过是挥了挥衣袖,而低哑道:“入座吧!桌上是南阳今年最好的雾顶翡翠。”
雾顶翡翠?这东西杜三巧可是只听过,但没有喝过啊!似乎,这东西除了宫里的贵人才有,寻常达官富豪了沾不少多少,这个柳家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方,到底是真的客气,还是故意使下马威。
不想显得没出息,二人故作镇定的喝茶,已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柳夫人和柳老爷默契的互相点了点头,便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今日是她第一次见过这个叫做杜三巧的小丫头,原以为是个不懂知书达理,只会贪耍不上进,但……那灵动可人的模样,也能让人赏心悦目,虽然和外头那些大家闺女是很不同,但多了一些英气和气魄,是寻常人没有的,以她看人的直觉,这是一个好姑娘,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听沈姨娘说,我儿柳隐笙故去一事,已经说与你们杜家知晓,按理来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但没想到出了这等噩耗,先是父母伤痛,再是亲友无望,纵然有因有果,也该与你们定个说辞。”柳夫人凝眉露愁,但也话语犀利,透着精明。
杜三巧意会她的意思,但也五味杂陈……这意思是?倘若不是柳隐笙死了,她还是得嫁?那还让沈姨娘拉仇添恨做什么?
“柳夫人,请你不要见怪。”杜三巧也是从容不迫,凝着一口热气,替自己解释清楚,“两家成亲,本就应该是一件喜事,可出了这样的消息,对我杜三巧也没有半点好处,再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你们柳家想要退婚,可好歹不该伤了杜家的颜面,一次两次的让沈姨娘来我家门百般羞辱。”
她心里当然有气,无缘无故成了一个没过门的小寡妇,这事听起来得多新鲜?得亏事情没有闹大,要不然张扬出去,她杜三巧还要不要活了?虽然她明白,柳老爷和柳夫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说没了就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没有,连那尸体都还没见着呢,能不痛心疾首,肝肠寸断吗?
所以杜三巧说话也不会太过刻薄,只管意思到了就是。
但……柳夫人脸色一变,却不敢否认苟同这事,她失笑着,“实在是沈姨娘做事欠了妥当,来日若有机会,我会让我那个妹妹前去府上赔礼道歉,只是,杜小姐反过来要退婚,可是有些侮辱了小儿,也侮辱了柳家?”
话音刚落,杜三巧突然两眼一怔,没想到他们两夫妻居然唱的是这么一出。她还没有发飙,倒是杜夜霆雷霆发怒起来,“呵!柳夫人,你让我家妹妹一夜之间遭人笑话还不够?偏偏反过来责怪我们主动退婚?柳家,未免太过嚣张。”他放下茶杯,也是索然无味,甚至端出他的气态来,非得好好训斥一番:“柳夫人,沈姨娘欺人太甚,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既然令公子已经没了,就该好好料理后事,凭什么一直抓着我家小妹不放?”
两个人都是闭口不言,毕竟他们心里也不服气呢!
杜夜霆得了上风,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他挺直腰板,一直盯着柳夫人和柳老爷,言语甚是耿直:“照你们这样说,都没嫁人就不允许再嫁了?还得守着令郎过后半辈子不成?这么歹毒的事,我希望柳家还是不要做得好,折了杜家的面子是不要紧,毕竟你们是堂堂柳家,我们惹不起,也高攀不起。”
柳夫人越发气结,终于忍不住吐露心酸,“杜公子何必咄咄逼人?是说我柳家不会退婚?非得揪着杜小姐不放?这种事,摆在柳家面前,柳家也绝不会做,更何况,这事是老爷和你家老爷所定下的,如今由你们兄妹来说,是不是也有些看低了我柳家?哼……”
听出火味了,杜夜霆也不过是轻蔑的笑了笑,又摇头惆怅起来,“唉……原来是怪我爹没有亲自登门啊!要不是你家逼的急,我家实在不乐意,我也不想厚着脸皮,带着我妹妹来你们这里受人白眼,总之一句话,要退婚,就干干脆脆,不许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