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和虽不解,但他还是停了车。
俞桑君道:“你的病萧和帮不了你,你们走吧。”
他的语气很冷,倒是让萧和怔了一下。
风兰直接不干了。
“你是谁啊?我和我儿子说话,你插什么嘴啊?你说帮不了就帮不了吗?”
上一秒还委屈可怜的风兰忽然间变得如此盛气凌人,甚至还有一些刻薄,这倒是萧和没想到的。
但也正是因为风兰这个语气,萧和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父母还没有分开。
他从小就很乖巧,不哭也不闹,因为他知道父母都很忙,总是出门,他就算哭闹也没有用,没有人会留下来陪他。
唯一的一次撒娇是因为发烧。
因为不舒服,他去找母亲撒娇,说能不能不要出门,待在家里陪他玩玩具好不好?
母亲正在涂口红,因为萧和摇晃她的胳膊而导致她的口红涂花了,她顿时挑高了眉毛,一把将萧和推倒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跟你说了没时间没时间吗?你自己不能玩吗?简直跟你爸一个死德行,总是缠着人不放!”
萧和没能留下母亲,他独自一人挺过了那一场高烧。
那年他六岁,他在那之后学会了独立。
有什么事情都要先尝试自己解决,因为爸爸妈妈都很忙,不能打扰。
下雨天在学校没有父母接也没关系,他是男孩子跑得快,可以顶着雨跑回家去。
父母总是忘记给他留饭也没事,他可以自己学着做,老师说自己动手可以丰衣足食。
再后来,他什么都会了,不会在麻烦父母了,可那两个人也分开了。
萧和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风兰还在对着俞桑君喋喋不休。
周乘也在旁边跟着风兰一起骂,说俞桑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说萧和心狠薄情完全不顾家人亲情。
他似乎忘记了刚才一直对萧和冷嘲热讽的那些话是谁说的。
萧和面色不太好看。
这两个人怎么说他都没事,但拉上俞桑君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
他想说什么,但俞桑君拦下了他。
“你帮不了的,他没有得病,送医治疗是无用的。”
母子俩都怔了一下,继而再次开始骂。
萧和没有理会那刺耳的骂声,转头开始细细的观察周乘。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的,周乘的手上和脸上逐渐爬上去一层红色的图案,那些图案像是纹身,但会动,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那些图案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这是什么?”他问俞桑君。
“膏盲鬼下的咒。”俞桑君答。
萧和听不懂,一脸疑问。
俞桑君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太想回答,但受不了萧和的目光追问,他才解释。
“膏盲鬼喜欢接近心术不正的人,会在那人身上留下咒文作为标记,此鬼下的咒能够使人得重病,且极难除去,固有“病入膏肓”之说。”
因为认出了周乘身上的印痕,俞桑君才会如此冷漠。
身上有膏盲鬼咒痕的都是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对于这种人,俞桑君自然不希望萧和与他有什么交集。
听见俞桑君说的话,风兰立即反驳,甚至嘲讽奚落。
“呦,你在这装什么神棍呢?什么鬼啊神啊的,谁信呐!”
萧和:“……”
这位可不是神棍,这位是真的!
周乘脸色有些奇怪,像是有些慌张,又强迫自己冷静。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生病了,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听见他的声音,俞桑君便觉得刺耳。
“你做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周乘身上的咒痕分外明晰,代表着他做下的恶事必然很大。
他会有现在的结果,正是应了因果。
风兰骂了几声,见萧和沉默便有些慌,她又开始哭,旁边的周乘像是被俞桑君的话刺激到了,他挥拳便要往上冲,但忽然浑身无力,白眼一翻,就这么倒下了。
风兰吓了一跳,这一次的哭声终于带上几分真心了。
萧和有些头疼,他打开车门,搀扶着周乘上了车。
“……先去我那里吧,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
住处只有两个卧室,萧和俞桑君一人占了一间,萧和当然不能把那两个人带到那去,只能去了画室。
风兰一下车看到别墅便愣住了。
她这些年从未关心过萧和的事情,只是隐约知道萧和现在是位青年画家,可画画的又能赚几个钱?她当初就是因为嫌弃萧和父亲太穷了才会提的分开。
但现在看起来,她这个儿子过的还不错。
她走进去看了一圈,越发肯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因此她对着萧和的笑容变得越发真诚了。
“萧和啊,是这样的,因为小乘的病,我们母子俩花了不少钱,这次来祁城带的钱也不够……你看,你能不能帮你弟弟出一些医药费?还有后续的修养和补品……”
“哎呦,这谁啊?”
忽然冒出的声音打断了风兰的话,她一抬头,便看见了两位姐妹花。
时雨道:“怎么一上门就要钱的?”
时遇看到了被萧和搀扶进门的周乘,顿时皱了皱眉,一脸厌恶,连话都懒得说。
萧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什么也不说,先找个房间把周乘安顿下了。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听到了时雨和风兰的争吵,他忽然就觉得有些疲惫,连带着也有了几分烦躁。
“别吵了。”他说。
萧和看了风兰一眼,继而薄薄的眼皮微微垂下。
“……您先去休息吧,我需要想一想。”
“想?这有什么可想的?”
风兰很不理解。
“你弟弟情况危急,你不赶快带他去医院,你还想什么?你是打算不管我们娘俩了吗?哎呦我怎么就这么苦命啊……”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刺痛感又来了。
萧和闭了闭眼睛。
俞桑君没有萧和那么好的耐心,直接用了个小法术让风兰闭上嘴巴睡过去了。
察觉到这两位心情都不好,时雨时遇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没再插嘴,利索麻溜的躲开了案发现场。
客厅里就剩下了俞桑君和萧和两个人。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萧和,问:“你打算怎么办?”
萧和道:“我不知道……我需要想一想。”
出于道德和法律层面,风兰是他的母亲,周乘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他理应出一部分力。
但出于情感……他并不想做什么,因为他无论怎样都没办法平息心里的那一点怨恨,尤其是听到风兰刚才的那一番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再温暖,也总有冷下来的时候。
萧和觉得有些闷,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罐啤酒,顺手递给了俞桑君一罐。
“俞神仙,如果放任下去,他会怎么样?”
“咒痕会持续加重,最后血肉被膏盲鬼吞噬殆尽而亡。”
这样啊……
萧和沉默一阵。
俞桑君没有说话,他不打算干涉萧和做决定。
因为无论萧和是怎样选择的,他都会帮助他,并和他站在一起。
——
阳光充足的房间里,周乘躺在床上,萧和站在他的旁边,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风兰。
风兰的神情很愤怒,她搞不明白萧和为什么要弄出这一屋子人,还有萧和为什么握着一把刀,他到底想做什么?
风兰张嘴又要骂,时遇直接朝她瞪了一眼,风兰便顿时张不开嘴,也起不来身了。
时遇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我很讨厌你的声音,麻烦你安静会儿。”
真是纳闷了,萧和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
周乘同样躺着动弹不得,他现在的嚣张劲头已经完全没有了,他看着萧和手里的刀,只觉得头皮发麻,恐惧不已。
尤其是那个萝莉模样的小姑娘,正站在他脑袋旁边,掰着手指头数着他做下的那些除了他没人知道的混账事。
“……以前那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事我也就不说了,就从今年开始说起吧。”
“……四月三号吃霸王餐不给钱还砸了人家的店。”
“……五月十一号调戏女孩子不成还把人家女孩子差点毁容了。”
“……五月三十号抢了一位老人的包,但那包里装的是他老伴要在医院做手术的救命钱,因为你的恶行,老人没做成手术最后离世。。”
时雨看着周乘汗如雨下的崩溃模样,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自己体会。
“你身上的这些病痛,也就是你看不到的这些咒痕,就是因为你恶事干太多了才招来的,再晚上一段时间,你就只剩一张皮和骨头了。”
周乘浑身抖如筛糠。
“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救你。”萧和说。
他举着刀靠近周乘,周乘忽然嚎哭了一声。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求你,别杀我!”
萧和:“……”
别叫我哥,我不想有你这样的弟弟。
他毫不犹豫的将刀子割向周乘的手掌。
风兰眼睛顿时睁大,继而狠狠瞪向萧和,周围的人完全不怀疑,如果这个时候她还能说话,一定会把萧和骂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