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成那幅画后,在画中醒来。
那是一片森林,就和他画中的一样,光秃秃的树干在眼前蔓延到远处,几乎无边无际。
不远处是一个拿着斧子的男人,他的身材很高大,那张脸却像是盖了一层雾气一样,让人怎么都看不清。
那个男人动了动,拿着斧子朝他追来,萧和下意识的转身便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异常沉重,跑的很是艰难。
他跑了很久,无论如何都甩不掉那个男人,最后他慢了一步,男人追了过来,朝着他挥出了斧子,砍伤了他的胳膊,随即抓着他,把他拖到了那栋房子里。
房子不大,很破旧,有一个角落放着干涸的颜料盒还有油画笔。那男人一直在咒骂着什么,但萧和听不清,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男人拽进了地下室。
和地上的逼仄房屋不同,地下室的面积很大。
他看到墙面上挂着很多刑具,刀子锯子斧头长鞭……甚至还有一台碎木机。
男人将他牢牢绑住,他来回踱步,一直在不停的谩骂着什么。
随即男人从墙上取下了长鞭,朝萧和缓步走过来。
萧和是在这个时候陡然发觉有一股奇怪的引力在牵扯自己的,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抗拒,但那引力异常的坚定果决。
而后他回到了这里,而俞桑君代替他去了那个恐怖的地下室。
萧和握紧了拳头,他低垂着眸,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任海洋也不由得慌了,他安慰道:“……你先别急,俞桑君他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没准他过一会就醒了呢。”
萧和摇头,看着沉睡中的俞桑君。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他没有法力,和他一样是一个普通人,而那画中世界凶险异常。
昏迷中的俞桑君开始了低低的喘息,汗水从他额上流淌了下来。
伴随着红光一闪,他的肩侧出现一道血痕。
萧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顿时被一只手捏住,他紧张的抓住了俞桑君的胳膊。
任海洋也跟着紧张的抓住了萧和的衣角。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娘们。
任海洋轻咳一声,去取了医药箱。
“老萧,你先把你伤口处理一下,血都流了一地了。”
萧和接过药和纱布,却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给俞桑君包扎上。
又一处血痕猛的出现在俞桑君的胸口。
萧和呼吸几乎凝滞。
他咬牙包好了那两处伤,将药交给任海洋。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想办法救他,我把温淑叫过来,麻烦你们两个人一起帮我守着他。”
他看了看俞桑君,只见他一直不停的流汗,才这么一会,汗水便把衬衫渗透了。
“这么流汗下去,他会脱水的,你们记得给他补充水分,拜托了。”
说完这句,萧和便带着那副画离开了。
任海洋叹了一声,忽然就理解了萧和为什么会那么信任这个男人。
如果有人愿意为了救他而陷入那么危险的领地,他今生今世都是他任海洋的亲兄弟!
——
萧和找了院长帮忙。
两个人将那副画的照片发到了祁城所有论坛贴吧,问众网友有没有人知道画中的地方是在哪。
网络上消息流传的速度飞快,没多久便收到一位网友的回复,说他知道,那地方就在他家附近。
萧和当即私聊了这位网友,询问地址。
网友却有些不太愿意回答。
在萧和的再三请求之下,网友才开了口,却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和朋友出城去附近的山上摘松塔,经过那座小屋的时候,我们几个调皮,想偷偷往里面看一看,可那一看,我们几个便被吓的一哄而散,有一个伙伴还被吓到发烧说胡话,没多久……便死了。”
“你们看到了什么?”
“一幅画,一幅很大的画,就是你发上来的这幅,只是有细微的区别,画中的女人是正对画外的,她很漂亮……但就在我们偷偷往里看的时候,看到她对着我们抬起头,满面惊恐,就像是在尖叫。”
在一旁注视着屏幕的院长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萧和这边已经在询问具体地址了。
对面的网友还在劝他。
“你还是别去了,真的挺恐怖的,我们几个其实后来还偷偷查了一下,那房子属于一个男人,但那人很久以前就不在那住了,现在就算你去那里,也找不到什么人的,恐怕房子都烂没了……很多人都说那地方闹鬼,吓疯的也不是没有……”
萧和说了一句谢谢,但还是执着的问地址。
网友大概也没见过萧和这样作死的,万般无奈之下,还是把地址发出来了。
拿到了地址的萧和起身就要走,院长“哎”了一声叫住他,看了他半晌,继而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之,臭小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萧和笑了笑,说了声:“好。”
找到那个地方没用多久。
这地方看上去和画中不太一样,画中是冬天,而如今是夏天,林子里郁郁葱葱,所有的空地都长满了杂草,看那杂草的密度,就知道这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萧和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总算走到小屋附近。
因为走的焦急,没有留意,萧和的脸上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他也不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的小屋。
这是一座木屋,看一眼就知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了,木头早已腐朽,房屋后面还塌了一块。
几乎没有废什么力气,萧和便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那个地下室的入口,但这里和他在画中进入过的地方很不同,这里的地下室已经被人为填上了。
他还找到了那副画,被扣在地板上。
因为多年的时间侵袭,整幅画已经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但还是不难看出,画中的是一片树林,以及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
但和网友告诉他的不太一样,画中女人并非是正对画外的,而是背对。
她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的果决,甚至有些仓促逃窜的意味。
萧和皱着眉,将那幅画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
画画的人通常都会在画上留下自己的署名和日期,而他找的就是这信息。
信息是在画的背面找到的。
“某年某月某日,徐茂于山中小筑画。”
字也模糊不清了,但还是能分辨出来,字体看上去歪歪扭扭的,还带着几分狠意,只看着那字,便知道写字的人当时一定是在咬牙切齿。
萧和当即拖院长帮忙查询祁城所有名叫“徐茂”的画家信息。
院长很惊奇。
“徐茂?你说徐茂?”
“是,院长,您认识他吗?”
“认识倒认识,但我跟他不怎么对付,外面对他的评价倒是挺好的,可我总觉得他这人很虚伪……”
萧和第一次打断院长的话。
“院长,我需要他的地址。”
他现在很急,非常急,所有礼貌这个问题,他真的顾不上了。
院长听出了他的语气不对,也没挑理,直接把地址发了过来——景林别墅小区321号。
——
听萧和用非常焦急的语气说要帮忙,温淑当下便动身赶了过去,甚至连假都没请。
她猜到可能是有人受伤了,但没想到受伤的那个人会是俞桑君。
他浑身都是各种各样的血口子,急促喘息,双目紧闭,汗流不止,他身下的被褥都变成了血红色的。
任海洋在旁边不停的给他包扎伤口,但他手笨,加上又慌,哆哆嗦嗦好半天,愣是一道伤口都没包上。
看到温淑走进来,他简直就像看到了神仙。
“温美女,快来救命啊!”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又被雷劈了?不对……这看着不是雷击的伤口啊?”
任海洋:“……”
什么叫被雷劈?什么叫又?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温淑看了看伤口,拿出了她自带的医药箱。
“似乎是被利器砍伤的,为什么还有鞭痕?”
温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我也想知道是谁啊!”
任海洋快要崩溃了。
“可是好像不是人干的……”
他想说是鬼干的,可又不敢说,怕把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给吓跑了,可他没想到温淑居然很淡定。
“哦,原来又是鬼干的。”
任海洋:“……”
为什么又要说一个又啊!
温淑话音刚落,俞桑君闷哼一声,腹部又多出了一道鞭痕。
温淑连忙开始了治疗。
她剪开了俞桑君身上的衣服,还有被血水浸透的绷带,哪怕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在看到他身体的一瞬间,还是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身体,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伤痕落伤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血流如注。
任海洋这样的纯汉子居然忍不住的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温淑叹了一声:“这得有多疼啊……”
任海洋是个藏不住秘密的性子,当下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