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任海洋疑惑的是,正常人听这种事都会吓到,但温淑只是惊讶了下,继而便恢复了平静。
“这样啊……”她说。
任海洋:“……”
究竟是这个女人胆子太大,还是他胆子太小?
温淑给俞桑君输液,随即替他处理伤口,碰上一些切口较大的伤,她不得不取出了缝合针。
她对于这些伤处理惯了,还能保持镇静,任海洋全程不敢看,可就算这样,只听声音,他都觉得肉痛。
任海洋说:“我真的没想到,俞桑君居然会为萧和做到这个程度。”
“这不奇怪。”温淑说:“他们两个都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命的那种。”
任海洋:“……”
任海洋:“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应对过这种事?老萧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
温淑:“告诉你有用吗?你能帮上忙吗?”
任海洋:“……”
好像帮不上。
温淑安静的缝针,忽然一道伤口凭空出现在她的手边的位置。
任海洋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
“……他还能活下去吗?”
温淑就想说,当然能,眼前的这个人可是被雷劈都死不了的。
但她还是换了个答案。
“萧和是不会让他死的。”
……
萧和是绝对不会让俞桑君出事的。
他现在就站在徐茂的家门外按着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很高大,脸上虽然有了皱纹,但还是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候的英俊,他眼角有一些细纹,一看便知是因为经常笑才会留下的,是一个面相很和蔼的人。
但他现在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只手摸着胸口,微微皱着眉,模样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舒服。
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问门外的人。
“小伙子,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说完这句,他忽然顿了一下,继而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萧和对吧?刚参加完国际艺术展,还接受了采访的那个年轻后生。”
萧和应了一声,道:“这次冒昧前来拜访,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
萧和拿出了那副画。
“我知道这幅画的原版身上出自您的手,我想问……”
徐茂直接挥手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小伙子,你找错人了,我没画过这幅画。”
他伸手就要关门。
萧和第一次完全不顾礼貌的问题,直接闪身硬挤了进去。
到底是个青壮年,发急时候的力气是中年人比不了的,徐茂看着硬闯进自己家的萧和,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就算这样,他的模样看着也是温和的。
“你不能这样做。”他说:“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会报警的。”
萧和言辞恳切:“很抱歉,我无礼的闯进您的家中,但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这幅画有些问题,事关我朋友的性命安危,我必须要想办法解救他。”
他说:“我只是想知道画中的女人是谁。”
萧和对徐茂出示那副画的时候,徐茂的神情改变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还是被萧和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他面上虽然还是温和的,但是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而且眉心一跳,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所以萧和断定徐茂知道些什么,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他选择隐瞒。
徐茂沉默了片刻,侧开了身。
“好吧,请坐,我们聊聊。”
他去倒咖啡了。
萧和发现徐茂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他一只手拖着胳膊,一条腿也有些跛,腰也有些弓,并且时不时的揉揉肚子,会皱眉头。
萧和忍不住问:“您很不舒服吗?”
徐茂“嗯”了一声:“从今早开始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个地方开始疼痛,我本是准备写完稿子就去医院的。”
萧和看到了徐茂放在客厅的工作台,上面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正开着一个文档——他正在写有关他的自传。
萧和来的时候查了很多徐茂的资料,知道这是一位在媒体圈颇有名气的画家,他经常接受各种采访,时常会开一些讲座,因为在这些事情上占用的时间太多,导致他近几年都没有画出什么好的画作,和圈子里兢兢业业只画画的艺术家渐行渐远,所以萧和才会不认识这样一位前辈。
萧和又看向徐茂,发现他手臂的位置有一道黑色的痕迹,很长,像是皮下有了淤血。
徐茂将咖啡端给萧和,他自己也端了一杯。
“实话说,那幅画的确是我画的,里面的人我也认识,是我的妻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准确的说,是在二十年前,离开我的前妻。”
萧和端着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擦杯沿。
“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她离开您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
徐茂苦笑了一下。
“二十年前,我还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画家,住在自己搭的一个小木屋里,吃不饱穿不暖,又怎么可能留得住女人呢,而且是那么漂亮的女人。”
萧和皱了皱眉,觉得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徐茂继续道:“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两个互相喜欢,为了成就梦想,我们从小地方一起私奔来了祁城,我画画,她唱歌。我们都以为我们会有所发展,但现实通常就是很残酷,她嫌弃我穷,不想跟着我过这种苦日子,便要离开我。”
徐茂说到这里时,他忽然咳嗽了几声,随即捂住胸口,眉心微皱。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各处都在痛,我可能真的是病了。”
徐茂叹了一声,指了指萧和手边的画。
“那幅画,画的就是她在那天离开我的场景,那是我为她画的最后一幅画……之后有伯乐发现了我,我的画卖的越来越好,也就搬出了那旧房子,我本想挽回她,可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徐茂说到这里,喝了一口咖啡,对沉思中的萧和道:“怎么?咖啡不和胃口?”
萧和一直在摩擦杯子,但他始终没有喝。
萧和道:“不是的,我只是不太喜欢这咖啡里加的那东西。”
徐茂面色一变。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你下药?”
萧和抬起头,似笑非笑。
“我说的是,方糖。”
徐茂脸色又变了变。
这种粗浅的诈人方式竟然在他那里起到了作用,萧和也是没想到,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杯咖啡不对,没想到还真的被他诈出来了。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徐茂也撕下了伪装,他不在保持他的温和模样,眼神冰冷,还带着几分烦躁。
“你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耍我?”
“不是的。”萧和说:“我只是有些奇怪,您为什么不问我,我是从哪里知道那幅画并且将它临摹出来的?”
“难道不是你找到了那座房子?”
徐茂嗤笑一声。
“我从未将这幅画发表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幅画,除非你见过它,并且近距离的欣赏过它。”
萧和的确是近距离的欣赏过它。
他甚至还被带进了画里。
徐茂却不知道这件事。
他缓缓道:“年轻人,我其实很好奇你的目的,你把我的这幅画翻出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知道有关您前妻的一些事。”萧和道:“来这里之前,我调查了您,我知道她在离开这里之后便失踪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找到她,我想知道,她的失踪和您有没有什么关系。”
徐茂冷笑。
“她走她的,为什么会和我有关系?”
萧和沉默了片刻,忽然将那幅画拿了出来。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仔细看这幅画……您有没有发现,画中人有哪里不对?”
这次轮到徐茂沉默了。
他的确没有好好看这幅画,从萧和刚上门将这幅画拿出来的那刻起,他就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名为愧疚亦或者恐惧的情绪。
而这一刻,他终于直面了这幅画。
画中女子是侧身状态,她的侧脸很好看,可以看见挺翘的鼻尖和嫣红的嘴唇。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子,却让他瞬间面色苍白,瞳孔紧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样子?”
他猛的扑到萧和身前,揪住了萧和的衣领。
“你想做什么?你想要什么?你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和扯开徐茂的手,他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中年人。
徐茂一直挂在脸上的和蔼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和暴怒。
他身后就是那台电脑,网页上清楚的挂着他温和笑着的照片,还有黑体字标题——徐茂:一位将温雅刻在骨子里的画家。
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萧和想起了院长的话,院长说不喜欢徐茂这个人,觉得他很虚伪……果然,院长的眼光向来是非常准确的。
萧和道:“果然,当年她不是失踪了,而是你杀了她。”
徐茂脸色骤变。
他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这一瞬间的转变非常的迅速,就像是戴一张面具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