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了一声。
“年轻人,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你有证据吗?”
萧和想了想,看了看那幅画。
“证据的话……不知道那座房子的地下室,算不算证据?”
画中的世界,分明就是真实存在过的世界,也是黑衣女人曾经生活的世界。
很显然,她生活的地方是那间屋子,也是那座地下室。
那些各式各样沾染着鲜血的刑具,分明就是真实存在的,萧和的手臂上还有那把长斧留下的伤痕。
果不其然,徐茂的脸色又变了变。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你将那里挖开了?可是我分明用水泥将那里封住了。”
他的脸在剧烈地抖动着,上面的表情变换的很快,忽而恐慌,忽而焦躁,忽而又变得悲伤。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钱?还是要名?不对……你这么年轻,我有的,你都会有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和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中女子的身体又侧了侧,已经可以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冷意。
“想要你认罪。”萧和说:“你总要为你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她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
徐茂忽然暴怒起来,他甚至将电脑冲着萧和砸了过来。
“你懂什么!”他在喊着:“那个贱人当初背叛了我,她在酒吧唱歌,勾引男人对她谄媚,我不想让她离开我,我哀求了一次又一次,可她还是要走,她怎么可以背叛我们之间的感情!”
徐茂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异常癫狂的状态,萧和不由得皱紧了眉,他觉得徐茂现在的情绪状态很不对劲。
徐茂双目赤红。
“我怎么能放她走?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徐茂忽然大声狂笑起来,忽而又变得悲伤,他跪倒在地。
他隐约间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人在酒吧的舞台上摇曳身姿,嗓音婉转,有许多男人对她吹口哨,还有人往她身上浇啤酒,而她就那样笑着接受一切,贱的就像是匍匐在主人脚下请求施舍的一条狗。
他祈求她放弃那份工作,而她涂着口红冲他奚落的笑。
“我不做这份工作,我们吃什么?靠你的画吗?你到现在为止卖出去几幅了吗?就连你的颜料不都是靠我赚的钱买的?”
他哑口无言。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只能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登台唱歌跳舞,在男人身边柔声娇笑。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度过了非常难熬的一段时间。
他开始频繁做梦,梦里全都是是他的女人离开他的场景。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离开这座破旧的屋子,她说着刻薄又绝情的话,她的高跟鞋和她的言辞一样的锋利,带着她走向远处,一直走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他总会在梦中惊醒,继而看向身旁。
那个女人就睡在他的旁边,姿容安详,唇边甚至带着笑容。
可是那个笑容是因为梦到了什么场景呢?是梦到了他吗?
还是……梦到了她向往的有钱有房的富贵世界呢?
他忽然就觉得这一切都让人无法忍受。
他无法忍受她穿着暴露,无法忍受她妆容精致,无法忍受她唱歌无法忍受她跳舞……他开始用暴力来制止她,他开始对她咒骂殴打。
一直到那一天。
那个女人是在清晨偷偷离开的,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那裙子还是他们两个人最初开始在一起时,他用卖掉一幅画的钱买给她的。
她真的很好看,穿着那条裙子的样子更好看,只是她的模样太仓促,太恐惧,让她的脚步变得很乱,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徐茂当时就在窗口看着她,由最初的痴迷、到感伤、到焦虑、到暴躁……再到咬牙切齿。
最后他忍不住了,随手拿起一把斧头追了出去,抓住了她,硬生生的拖回到房子里,扔进了地下室。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最后的模样,她哭泣着,哀求着,完美的身躯上血迹斑斑。她那样完美,最后又那样支离破碎,这两种美相互交融,让他惊叹不已,也越来越疯狂。
他为他的女人疯狂,为这份美疯狂,他为这份爱疯狂……疯狂到想要毁了她。
于是他真的这样做了。
之后他忽然醒了。
他依旧认为那样的美才是世间之最,偶尔还会去回味一番当时的感觉,还画出了那幅画,他的女人焦急的想要离开他的场景。
他把一切都推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她嫌贫爱富,如果不是她嫌弃他是个穷画家,如果不是她不顾一切的想要逃……他又怎么会毁了她?
他从未后悔这样做,但他清楚的知道,他继续生活,就必须掩盖这一切。
于是他用水泥和沙土封了整个地下室,掩盖掉了曾经流过的血和泪,还有那一场无人知晓的罪恶。
他离开了这座房子。
也离开了那幅画。
他想的其实很简单,就让这幅画陪着那个贱女人一起永远的腐烂的在这里。
……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忘记了当初发生的那些事,他真的认为自己就是端正温和的画家徐茂,他有很多的粉丝和学生,所有人都爱戴他。
直到萧和带着那幅画来了这里,将他的伪装血淋淋的撕开。
徐茂状若疯狂。
忽然他直勾勾的盯着萧和,咧开嘴,阴森森的笑了笑。
“你……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他这个时候的声音很奇怪,就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样,有些僵硬,带着诡异的腔调。
萧和皱了皱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异变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他的脖子开始流血,胸口也开始流血……他的手臂、肋下、大腿……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
但就算伤的这样严重,他依然半分痛苦的神色都没有。
只有癫狂,那是完全没有了理智,恨不能烧尽世间一切的癫狂。
他忽然朝着萧和扑了过来,萧和在他的手中看到了锋利又冰冷的闪光。
他下意识的翻身躲避,那把刀狠狠地插在了家具上。
萧和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徐茂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身后藏了一把水果刀。
徐茂一击不中,也没有气馁,反倒笑的更大声。
“我会……砍碎你……”
萧和瞳仁微微放大,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是画里的那个人……你不是徐茂!”
“我当然是!”
徐茂大声喊,再次扑了过来。
“我就是徐茂,我一直在看着那个贱女人!”
萧和想不通。也没有时间想。
“俞桑君呢?你把俞桑君怎么样了?”
这件事才是他关心的。
徐茂偏过头,很认真的想了想,随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不太好砍……”
“……”
萧和大概知道俞桑君进去之后是什么场景了。
大概率就是,这两位大佬对着砍。
知道俞桑君没事,萧和就放心多了,他几步冲过去,将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徐茂的脑袋上。
徐茂晃了晃头,顶着一脑袋的血,继而面露凶光。
他狠狠刺向身后,萧和避开,继而将一旁的书柜推到,一排排的书全都砸在徐茂的身上。
他本以为徐茂挨这么一下一定就起不来身了,但徐茂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竟然从书架下爬了出来,挥着水果刀一阵乱砍,电视冰箱矮柜……他手边有什么搬什么,朝着萧和就是一顿砸。
萧和躲避的狼狈不堪,内心无比凄惨。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位徐茂简直就是又硬又横又不要命。
谁能打的过一个疯子啊?
狼狈躲避中,萧和还被徐茂刺了一下,伤口不深,但那血光还是刺进了徐茂的眼里。
他哈哈大笑,继而进攻的更狠。
徐茂直接扑倒了萧和,手中的刀狠狠刺向萧和心口,幸亏萧和反应及时,他用双手握住了刀刃,奈何徐茂的力气大的惊人,锋利的刀刃甚至割开了萧和胸口部位的皮肤。
萧和手腕处忽然红光大盛。
那光将徐茂狠狠弹开,也给了萧和喘息的机会,徐茂不死心的又冲了过来,这一次萧和狠狠的将他踢开。
徐茂整个人被踢摔了下去,手中的刀子好巧不巧的,刚好在萧和带来的画上割裂出了一个大口子。
那道裂口很大,将画中女人身体割成两半。
徐茂却忽然愣了。
只因为他看到了画中女子的正脸。
那女人不知何时悄然转过了身体,用憎恨的目光看着他。
徐茂忽然捂住脸,继而捂住身体,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快速流失掉,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哭嚎。
当他再次抬头,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有着温和面容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伤痕都消失了,唯有脑袋顶上萧和留下的伤口血淋淋。
他也没有了刚才的力气,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画。
萧和趁此机会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绑了起来,之后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