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彻底击溃张家阳这么多天以来在心里建筑的城墙，憋在心里长久的委屈突然被翻出来如浪涌般凶猛袭面而来，气势汹汹。
季珩一微微张了下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心里猛地一阵酸胀感仿佛随着血液淌遍全身。
“有什么会是你的报应？”
他不懂张家阳为什么这么说，他怔忡地看着张家阳，不明白张家阳口中说的报应是什么。
张家阳红着眼望着季珩一，忍不住鼻子一酸，语气都变得酸溜溜的了。他哽咽了下，说：“我以前说错了很多话，我知道很多的事情都没办法弥补了，那些话说过了就不能收回来了。”
离开季珩一的那段时间，张家阳一点也不开心，每一天都觉得心脏在疼痛，有一下没有一下的疼。想季珩一的时候会疼，想到季珩一还爱他也疼。
“我知道你那时候也不好过，我每次去你学校找你就想跟你和好，可你都假装不认识我。”张家阳谈及这件事时有些无奈，有些事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偏偏就是要跟他们开玩笑。
张家阳明白自己喜欢着季珩一时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在陈如去世以后才明白自己多珍惜季珩一，可是去又留不住季珩一。明明那是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可却拼死都无法好好把他留在身边。
季珩一眨了下眼，睫毛跟着心情变得颤栗，颤。抖地扯着嗓子问他：“……为什么你当时不告诉我？”
“我想说的，但是我说不出口。我不该在你面前装作一个弱者姿态，我不该分手后还腆着脸去找你求和。我……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可当时还是留不住你，哥，我真的好后悔。”张家阳紧紧地咬着泛白的唇，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这么多年心里的苦闷，“我让你疼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
那些助眠的药物让他成功进入梦境，却又无法让他在梦里跟季珩一相遇。
日落的余阳落在季珩一那张雕工手艺品般的俊脸，温尔儒雅的轻巧的打开他的心门，闯入他的心扉直到让他感知疼痛。
“学姐走了以后我想去找你，可是那段时间我找你，你都不理会我。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人，我不想再讨你不开心。”张家阳挨着季珩一身边坐下， “你那时候忙着工作的事无暇顾及我，我想你的时候就会到你宿舍楼下转一转，想着碰巧看见你还能多看一眼。”
他倚着季珩一，能感觉到身旁这个人不安地颤栗着，身子一耸一耸的。张家阳把他的手拿到掌心摊开，淡然一笑，说：“总想做梦能够梦见你，可是我睡不着，我一闭眼脑子里想着的就是躺在殡仪馆成了一具尸体的学姐，我当时很害怕。”
张家阳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死者，他亲眼看见前几天还是鲜活的一条生命，此时被擦干血迹姣好的面容遍布伤口，她躺在那冷库当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发紫的的唇。瓣冻成雪白色，原本红润的脸呈苍白无力的菜色，睡着的人躺在冰冷的铁床上不再醒来。
她被推进冷库，那一刻她的年纪也冻结在那一天。
张家阳不会忘记那个样子的陈如，他永远不会忘记最后见到她的那个场景，他从医院出来后在大街上崩溃大哭，身边经过两个有说有笑的小孩，有小摊贩在吆喝卖气球，有情侣牵着手亲密地在街上游。走……可这些场景，这些画面，陈如不会再看见了。
她再也看不见了。
“我很想你能进梦里看看我，哪怕骂我也好，我真的很想你。”张家阳小声的说，他的心被人拧紧了一般狠狠抽痛着，挥着皮鞭的人无情地在鞭打他心里最软弱的那块地方，“我有时候在想，我过得这么好是不是只是侥幸？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只有我过得这么好？”
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过得惨，陈如因病复发自杀去世了；江辉跟吴姐爱情长跑从相识到结婚在一起过日子，最后也没能撑住来之不易的婚姻；贺镜明的爷爷心脏不好，他身为家里的长孙被催婚，可他没有喜欢的人，已经做好单身一辈子的打算，还是拗不过半只脚迈入黄土的老人那一句心愿。
这么细数下来，只有张家阳过的比较好，只有他是在这生存游戏了得到了王牌。他的王牌就是季珩一，他能幸运地跟季珩一重修旧好，甚至可以说是踩了狗。屎运。
季珩一攥紧他的手，温热的掌心连同爱意一同攥进张家阳手里，季珩一说：“如果我知道你当时这么难受，我一定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那些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行哥，是我自己的问题。”
“家阳，”发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他掌心的纹路，一点一点的摸着记到脑海里，“我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的了，我们不会像以前一样吵架，不会那样的了。”
季珩一很后悔，他后悔那个时候没能站在张家阳身边陪着他，没能一同分担这种痛苦。
这种无力感如拳头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他自责懊悔，想方设法去弥补。
张家阳摇着头，说：“我不是要你补偿我，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尽管张家阳说这件事与他无关，季珩一还是没办法放下心来，他清楚这件事是与他有关。当时若不是自己好面子，不肯拉下脸原谅张家阳，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件事一直缠着张家阳，这么久还放不开。
“哥，”张家阳捏了捏他的手，努力挤出个笑脸，“不要这样嘛，我们要开开心心的才对。你看我现在都有好好吃药，我定期还会去复诊，而且最近睡眠也不错，也不做噩梦了，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没有做噩梦了。”
季珩一抱着他睡的这段时间，他几乎一。夜无梦，安安稳稳的睡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我希望不仅我的梦里有你，以后我的人生里也要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