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晚华泽就约她出来,赵莹当时觉得他心里有鬼,没答应。华泽是个急性子,一着急,就把喜欢她这件事给说出来了。
赵莹当场有些傻愣,她还是人生当中第一次被表白,还是已经共事这么久的同事了。
她当即回复了一句:“你喜欢我什么?”
这句话像是在求证华泽的真心,同时也是在逼问自己有哪点值得被喜欢了。在何修然那一场恋情当中,赵莹吃尽了苦头,她不敢迈出第一步,根本没奢望过会有人跟她表白。
华泽的回答也很直男:“喜欢你的臭脾气。”
赵莹没有回他。
连续想了很久,她想不出要回什么,索性就不回了,要真见面了,尴尬就由他尴尬好了。她不在乎。
“张家阳,”女生微微低着脑袋,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一起共事了这么久,还会对你表白的人,一定不是喜欢吧?你说对不对?”
“我看未必吧。”
“他说喜欢我的脾气,好奇怪。我都快三十岁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喜欢我的臭脾气,都不知道他是真的缺心眼还是傻白甜。”赵莹无奈的笑了声。
她活这么大,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男孩子性格,她喜欢大大咧咧的,所以在男生圈和女生圈都混的很开。可是她不喜欢别人因为她性格而喜欢她,至少她不认为自己性格是一件好事。
赵莹盯着自己的脚,等红绿灯的这点时间用来思考怎么给华泽一个答复了。
“华泽不该这么喜欢我,我没什么好的。都要三十岁了,才有人来说喜欢我,还是认识了这么久的同事,有点可笑。”她蹙紧眉头,想不通为什么华泽会喜欢她,“现在说喜欢我的人,是不是都只是想找个伴侣过一生,那都只是怕寂寞吧?我不喜欢这样,要是真的是这样,那我宁愿孤独终老。”
被人需要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是如果是因为你刚好单身而被需要的话,那太可悲了。仿佛你是一个没人喜爱的丑娃娃,他说喜欢你,还是给你脸了。
张家阳摇了摇头,“你不能这么想,华泽可能是出自真心喜欢你的。”
“何修然也这么说,后来不也是骗我的。鬼知道华泽是不是一个骗婚的死基佬呢。”赵莹对华泽印象不太好,华泽给她的感觉就是欠揍,说话太欠揍了。
张家阳知道赵莹还放不下那个叫何修然的人,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拍了拍她肩膀:“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了,就像你说的华泽可能是一个gay,但不是所有gay都骗婚。起码你认识我,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也知道这个圈子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哪个圈子都有肮脏的人或事,要单独拎出来说的话,那可是有一堆话题可以说了。
赵莹缓缓抬头看向张家阳,讪笑道:“你不能因为你为人正直就替整个圈子的人说话,你是特别的,但不代表别人也是。我放不下何修然,因为他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得把他骂成渣滓,才能缓解我心里的难过。”
她太喜欢何修然了,何修然恰到好处的温柔让她短时间沦陷了,她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爱她的人。这破碎的玻璃童话给了她现实的一耳光,抽的她脸生疼。
“华泽他……没机会?”
“我不想给这个机会。”
“你家里人应该不会再催你了吧?”
赵莹抿了下唇,摇头失笑:“我妈已经放弃我了,她破天荒的觉得我是个没人要的姑娘。不过也确实,我真的没人要。”
“瞎说,你在我们单位可抢手了。”
“那是你眼睛被眼屎糊了才这么说的,”赵莹笑了笑,用胳膊肘子撞了撞他,“也只有你会站在我身边跟我说这话,要不是你,我早就辞职不干了。”
“我也是。”
张家阳无数次想过逃离这种公务员式的上班时间,他几乎每次下定决心要退出这个公式化的圈子,都被赵莹给留下来了。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只能当个同事,可有一些人可以当一辈子的朋友。
张家阳像极了一个大哥哥似的搂了下她的肩,说:“我在那边也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敞开心扉跟我说,虽然在你眼里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
两人随便找了家馆子吃饭,吃完又得回单位继续执勤。
张家阳已经吐槽过无数次他们单位这种鸡肋般的执勤日,搞不懂为什么放年假还得回来值班。赵莹倒是看得开,她宁愿待在单位也不宁愿待在家里,在家里只会听到长辈们念念叨叨的。
到了下班点,两人准时开溜,出了单位的门就各回各家了。
张家阳回家前绕远路,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到以前大学那边看看,看看大学还是否和他想象中一样。
他刚想拿出电话给季珩一打过去,下一秒一个陌生男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张家阳回头看着陌生男人,有些疑惑。
“你是张家阳吧?”
张家阳心中一惊,狐疑的看着笑脸相迎的男人:“我是,你是哪位……?”
“可能这样说有点唐突,但我找了你很久。”男人看起来谦逊有礼,对待张家阳这么明目张胆的警惕依旧是笑盈盈的,“我是恩旭的舅舅,对了,应该叫乐意才对。”
大脑哐啷一声,张家阳整个人都傻了。
舅舅……?
乐意还有亲人在世?!
“你……你怎么证明你是他舅舅?”张家阳还没放松警惕,不解的看向这来者不善的男人。
“我姐姐在三年前去世了,去世时乐意已经一岁多了。当时我人在国外,收到我姐姐去世的消息后,已经找不到乐意了。”男人耐心跟张家阳解释,“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跟乐意去做DNA,证明我真的是他舅舅。”
张家阳半信半疑:“那你这几年为什么不来找他?他已经三四岁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现在说要把他带走,可能吗?先生。”
“我千辛万苦追到这里当然是为了跟他重聚,毕竟他是我我姐姐的小孩。”男人不失礼貌的笑了下,拿出一张名片,“我叫徐海平,这是我的名片,我是一名律师。”
这句话无疑是在给张家阳施加压力,张家阳接过名片的那一瞬间,内心复杂。
这人要是真的是乐意的舅舅,那么乐意肯定是要跟他走的了。可张家阳不愿意这么放开张乐意,他跟乐意已经有感情了,一时之间冒出一个舅舅,张家阳有些慌张了。
“……我不能把乐意给你,我已经收养他了,已经办好相关手续的了。而且我收养他也是走了相关法律流程,现在在法律上,我已经他的父亲了,就算要打官司,估计徐先生你也赢不了我。”张家阳十分有底气的说。
他已经跟张乐意走了相关的流程了,就算眼前这个男人跟乐意有血亲也无所谓,法律已经承认他们是一家人了。
男人显然没料到张家阳会这么说,一怔,随即斯文的面孔逐渐变得忧愁,皱起了眉,说:“我以为张先生你会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你应该知道我姐姐怎么死的吧?恩旭是她的亲生小孩,你要是她的后代都剥夺,太不仁道了。”
“他现在叫张乐意,不叫恩旭。”
“首先我很感谢你收养乐意,把他养这么大,但是……”徐海平深深吸了一口气,扯松了些领带,“乐意对我们家很重要,我们跨海回来找他,就是想要一家团聚。我能明白你也很喜欢乐意,但你毕竟不是他亲爸爸,而我是他这世上唯一有血亲的人了。”
是个人都会想要有家人的。
张家阳无法反驳他这句话,前段时间张乐意才跟他闹完别扭,要是现在这个所谓的舅舅出场了,肯定会把乐意给带走。他根本想拦也拦不住。
“乐意已经是我的家人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抚养他,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他,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不是你一句血缘上的亲人就能衡量的,你没有陪在他身边,你根本不明白这种感受。”
“我现在就是来找他,带他回家的。”
张家阳不假思索的顿了一下,说:“可他不一定想要亲生家人不是吗?”
男人沉默了。
张家阳说的话说的很露骨,在这场口舌之争上他看似占上风,实际上一点便宜都没占。他害怕徐海平会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害怕真的会把乐意给带走。
徐海平想了很久,才说:“这样吧,你让我跟恩旭见个面,我想跟他聊聊。正如你所言,他已经是个能自己思考的小孩了,那么交给他选择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会答应的,你这么疼爱他,你也不希望他整天哭丧着脸说亲生父母不爱他,对吧?”徐海平一针见血的戳进张家阳最难以言喻的软肋上,精准无误的戳着他的痛处。
确实,他舍不得对张乐意这么坏,他还是很喜欢张乐意的。
“……好,我让你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