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张家阳把张乐意带去见徐海平之后,张乐意就很抗拒跟张家阳单独呆在一起,处于一种极其戒备的状态。
张家阳也没辙了,没想过张乐意会这么抗拒。季珩一让他暂时不要跟乐意再提舅舅这回事了,张家阳只好答应了。
“你真的把小孩带给他看了?”视频里贺镜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他,“你真的是疯了!你怎么可以让那个人跟乐意见面啊,万一那人真的把乐意给带走了呢?”
张家阳夹了块肉,吃进嘴里慢慢嚼,没有回答贺镜明这么义愤填膺的情绪。
“你要是真把乐意给让出去了,你真他娘的不是个男人了!”贺镜明扯着嗓子在视频里骂骂咧咧,一旁的江辉此时也不替张家阳说一句话。
张家阳这个做法真的让人很气愤,明明根本不需要打理徐海平那样的人,可张家阳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用贺镜明的话来说,张家阳这个人就是太死脑筋了,一个劲认为血缘关系对于一个人很重要。
“你要说你跟乐意没感情,我也认了。但我他//妈看着那小孩长大的,你以为就这种通知式的告知就能解决了所有问题了吗?”
“张家阳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你真的很傻帽,圣母过头了吧?你以为你是上帝啊,能拯救世人?别傻了。”
张家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贺镜明骂的话全都是骂到他心坎里去的了。他承认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这种同情心让他整个人四分五裂,他企图想要当身边所有人的太阳,企图证明自己是能够治愈所有人的太阳。
“我如果真的放开乐意了,就会像当年我没有抓住季珩一那样,我会觉得很痛苦,那日子很痛苦,没有季珩一的日子我整天抽烟,没日没夜的抽掉一包一包的烟,地上全是数不清的烟头。”张家阳哑着嗓子缓慢的说,想要大家能够理解他。
张家阳从弄个口袋中摸出一包烟,就开始抽了。他这几年抽烟越抽越厉害,连季珩一都嫌弃他身上有老烟枪的味道。
他已经离不开烟了,每天几乎都得抽掉一包,贺镜明还老是笑他迟早得肺癌死掉。
张家阳猛吸一口烟,眼皮子跳了下,缓缓说道:“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我既留不住季珩一也留不住乐意,我什么都不是。”
他留不住任何人,他也不是任何人的神。
江辉瞧见事情转向不太对,连忙安抚道:“家阳,你跟着闹什么呢,他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老江,我没事,”张家阳摆摆手,感激的看了一眼江辉,“我就是谁都留不住,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同情心泛滥,没有真正的留住过谁。三年前甩了季珩一,现在能跟他复合,是我赚了八辈子的福,我才遇到季珩一的。”
江辉哎了一声:“你也不差,别这么说自己。”
张家阳摇头:“我就是这么差劲的一个人,偏偏我这么差劲的人还能当乐意的爸爸,偏偏我还什么都不是……”
乐意抗拒他已经抗拒到跟他单独相处在同一空间里了,现在每晚张乐意都要季珩一陪着他睡,好似季珩一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张家阳很不爽,可是不爽之后呢?只有心酸,他最爱的那两个人孤立他了,他像被孤立的小学生一样,孤苦无援。
“徐海平也说了,他能够给乐意更好的条件,至少比我这一个月赚的只能当零头的公务员要好得多。”张家阳自嘲的笑了笑,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嘲讽自己在徐海平夸大其词能够养张乐意。
“别人年薪百万的大律师,还是知名海归,我算什么?我拿着三千五的工资,还得季珩一给房子我住。乐意跟着我,有什么前途?有吗?没有吧?”
他现在做什么都靠季珩一,有季珩一当吗,靠山固然好,季珩一能够给他一切想要的。
“我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努力,我把乐意让出去,给季珩一找一个好人,我把他们全部抛弃掉的话,我什么事也没有,我还是我,他们没有我还是可以生活在这世上,什么都不会变。”
会变的人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还惦记这些事,或许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他……
张家阳其实很难平衡这种落差心理,他一方面想要季珩一多跟张乐意接触培养感情,一方面又害怕他们俩人太过要好,好像自己才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江辉拍了拍张家阳的肩:“说什么傻话呢,这世界要是没有你张家阳的话,地球就不转了好不好!你可是我们这小团体的核心好吗!你是谁啊!我阳哥啊!”
“振作一点,别陷进自责的情绪里面,没什么能够击垮你的。”
“季珩一爱你是理所当然的,你值得被爱。”
江辉连续说了一堆安抚的话,张家阳只是眼皮子眨了眨,当作应答。
贺镜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火了,也跟着软下语气道歉:“你别老觉得你这不行那不行的,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哎哟我去,你丫想道歉就好好道歉!咱们仨一家兄弟的,都自己哥们,别搞得这么见外好不好啊?”
江辉用力的搂了下张家阳的肩膀:“你的决定没有错,你是乐意的父亲,你有权利决定他要不要跟亲生舅舅见面。你允许他见了,这是合情合理的,但你的方式太过暴力了,把孩子给吓着了。”
张家阳这个人做什么都直来直往的,他把张乐意就这么‘押送’到徐海平面前,那小孩子肯定会被吓到啊,后来还把小孩给吓哭了,真是有够丢人的。
张家阳喝两杯润了润嗓,深吸气道:“我……我一开始没有想那么多,我以为我做的就是对的。乐意之前跟我说,我不是他爸爸,我不能管他……那时候啊,我就觉得我什么都不是,啥也不是。”
不知是因为那杯酒太烈了还是情绪所致,那双痞气的杏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张家阳像是着了魔似的一直往肚子里灌酒,一瓶一瓶的白酒就这么灌进肚子里,从喉咙辣到胃像是被火烧灼般难受。他难受的捂着肚子,皱了下眉,强忍着难受的疼痛,咬牙说:“可我就是这样的烂人,我也要把他守在身边。”
他宁愿自己被误以为是烂人,大烂人也不要紧。
“你哪里是大烂人了,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出息的。”
江辉的话不全是安慰,张家阳确实是他们三人当中最有出息的那一个,考上了专业的研究生,还考中了养老行业的公务员,就这两件事就能羡慕死其他人了。
“那个叫徐海平的始终是乐意的舅舅,你让他们见面,这是做得对的,没错。可能在你心里面,你觉得孩子还小,不能理解什么是血浓于水,但你有没有想过,乐意哭着求你不要抛弃他,实际上他选择的人是你啊。”
张家阳一愣,恍然大悟。
“选、选了我?”他还是有些不确定这个答案。
“对啊,呆子。”
张家阳不敢相信的捏了一把脸,感受到疼了,才发现这是真的。
那会儿他看着哭得哭天抢地的小乐意,他以为乐意是在怪他,是在不喜欢他这个爸爸。没想到原来可以从这一层意思来想!张家阳觉得自己太呆了,光是想些不急用的事去了。
江辉还说:“你就是自己陷进自卑情绪里了,不然你还需要我说吗?你不早想通了吗?”
张家阳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让人操心的弟弟。江辉用那肉实的手摸他的头,笑话他,“你要是还想不通,就找我,我比你活多那么几年,总有些事能够替你想通的。”
“有事不要都憋在肚子里,你要说出来我们才懂。”贺镜明帮忙说道。
“对啊,你憋在心里我们就什么都不懂,要我们懂你,你也得给我们一点提示才可以啊。”江辉说,“还有啊,你不需要每个人都体谅,不需要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感受,你要是觉得谁说话不中听,你大可说出来,没有关系的。”
被揉着脑袋的人点了点头,两位好友说的话他都记到心里去了,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我之前真的想的很多,我以为乐意是在怕我,其实我也怕,我也害怕失去他。他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把他拱手让人呢。”张家阳有些心酸,“我就是害怕他不认我这个爸爸,我听不得他说我是不称职的父亲,那样我会崩溃的。”
他照顾张乐意照顾的尽心尽责,完全不敢懈怠。可只要张乐意一句不满意他,就能击垮他这么多年建筑的自信。
“乐意不是那样不乖的小孩,小孩子也会害怕不被大人信任,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要跟他坦白他的身世,不要搞得你好像百万富翁似的,能给他变出一个百万富翁的爹。”贺镜明吐槽道。
他早就看张家阳不爽了,很不爽!张家阳不愿意公开张乐意的身世,做不到坦诚的告诉孩子他不是他亲生父亲这件事,实际上一开始说了更好。
“没有人会觉得你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你在我们心目中都是个十足十的好父亲了。”江辉帮腔说道。
张家阳为张乐意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张家阳感激的点了点头,这顿饭成功宰了张家阳一顿。被宰的人也心甘情愿,心里也舒坦。
回到家,张家阳在屋里喊了一圈发现季珩一不在家,茶几上留了张便条,是季珩一写的:
——我临时有事要去国外出差,那边出了点事,我尽快回来。
张家阳觉得很奇怪,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手机不知何时调成静音模式了,原来他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季珩一打来的,一个都没接到!
张家阳赶忙拨过去,结果对方显示关机。
张家阳在键盘敲了几个字发了出去,而后抱着手机躺到沙发上等待季珩一的回复。
还没等到季珩一的回复,他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掐架了,顿时困意卷席,上下俩眼皮子支撑不住了,他给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