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意刚来到张家的时候才一岁多一点，小小丑丑的脸已经张开成可爱的小豆丁了。张家阳那会儿抱着他，害怕抱小孩的意识不对，还特意请教张太太。
小孩的到来给张家添了不少喜悦，张家阳给小孩取了个糊涂的名字，名字奇怪到连张老师都唠叨他。可张家阳很喜欢这个名字，他希望张乐意来到他们家以后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快快乐乐，万事胜意。
他对张乐意也很严厉，严厉的外表裹着一层糖衣，他舍不得打他，最多也只是嘴上说说吓吓他就算了。
张家阳胡撸了一把脑袋瓜，就着下巴搭在桌上，双眼迷离的飘忽别处，闷着声说：“我是个失败的父亲，听到他那句话，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在做什么了。”
他太疼爱张乐意了，完全没有把他当作外来的小孩对待，一直视如己出，别人眼里他们就是真真正正的父子。
他咕噜咕噜的猛喝了一罐啤酒，转手丢到一边：“我们家乐意已经四岁了。”他摆着手指头，双眼泛着泪花看着那四根竖起来的手指，心里直发酸。
“你也不容易，这么多年来把他带在身边，我们都知道你待他多好，贺镜明不常说你跟乐意关系好么。”江辉重重叹了一声，“小豆丁现在不懂事，以后长大了就会懂的了。”
张家阳推了推他的手：“那我要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是看到他那样……好像我真的错了。”
江辉急性子被他这三言两语，火气跟着上来了：“你是牛皮灯笼怎么都点不着是不是？好好好，你说你错了，那你错哪里了？错在你不该领养乐意？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后悔做过这件事？嗯？”
张家阳不吱声了。
江辉用手罩在他脑袋上：“你你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季珩一还在家里等你回去，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人可以陪你分担。”
张家阳恍然大悟，抬头惊讶的看着江辉。他自己也忘了身边已经有季珩一了，他忘记自己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傻憨憨了。
张家阳回想方才跟季珩一单方面怄气，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才这样说话。他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头，嫌弃地鄙视自己。
“我还跟他发脾气了，一遇到乐意的事，我就没办法想别的事了。”张家阳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季珩一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忘记他也因为这件事感到不自在。
他连忙问江辉要了手机，拨通电话。
江辉不打扰他跟情儿打电话，嘿了一声，便踩着人字拖去洗澡了。
等了几秒电话里传来那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激起他心里层层波浪，春风化雨，温柔有力。
“哥。”张家阳哑着嗓子喊他。
季珩一显然没有多惊讶：“嗯，还不睡吗？”
“我到他这儿挺久了，手机没电，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张家阳挠着头，忽然有些害怕季珩一下一秒会说些什么狠话。
“哥……你生我气吗？”
“不生气。”季珩一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舒服，可越是这样张家阳越是害怕。
张家阳捏着手机：“我刚才忽略你了，对不起。”
张家阳极为诚恳的跟季珩一道歉，不是因为季珩一真的是斤斤计较的那种人，而是因为他确确实实认识到自己错了。
他忽略了季珩一的感受，想起刚才季珩一赶过来心急如焚的模样，他的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季珩一柔声说：“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哥，你骂我吧，你不骂我我心不舒服，我太不是人了。”张家阳捂着脸，想哭又不能哭，只能用手用力搓脸，搓红了脸，人也清醒多了。
“喝酒了？”
“喝了几罐。”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商榷的语气说：“我刚才跟乐意聊过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明天回来好好跟他谈谈就好了，没事的，别怕。”
“哥，我是怕失去你。”张家阳小小声的说，他不敢太用力说‘失去’这个词，他怕把他们之间难得修复好的关系给说破了。
直到现在张家阳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爱着季珩一，可是这种爱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没有那么纯粹，太多掺杂其中的事物了。
张家阳摸着鼻子，努力不发出哽咽：“我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失去你，我有点患得患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行哥，你有办法吗？”
最后那句话近乎哀求似的，季珩一听了心里不舒服，他知道张家阳怕了，他也怕，怕张家阳缩回手。
季珩一柔声说道：“我们慢慢商量好不好？等你回来，我们一块儿商量。要是这种相处模式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一种，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爱我，我无所谓的。”
张家阳更疼了，他疼得仿佛咽进喉咙里的是血，又腥又咸，喉咙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老是说我也很怕，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很担心你，其实我们之间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对不对？我们只是假装没看见，大家都不去摔那块玻璃，就假装它不是易碎品。”
“可是不是这样的，家阳。我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去相处，这样搞得我们俩个都很累，我怕你辛苦。”
季珩一拿他惯用的温柔腔调细数他们之间的矛盾，那些无法回避的矛盾如果选择视而不见，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张家阳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你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不要你，你是我的命是我的根。只是我需要阳光的同时不能让乌云遮住了太阳，你懂我意思吗？”
张家阳猛地点着头：“我懂！我都懂！”
“好，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见了面再说，明天慢慢聊。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不要太麻烦你朋友了。”
“嗯，我明白。”张家阳应得很乖巧，“珩一，你还记得我刚开始追你的时候每天都说不一样的情话逗你吗？”
“记得。”
“你也三十了，我没办法陪你三十岁以前的人生，但我希望能陪你以后好几个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