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小孩子这么激动的反应，张家阳扬手想要打下去。小孩儿大概是被张家阳那双充血的眼眸给吓住了，哇哇大哭。
小孩儿使劲撵开张家阳，小手在他胸膛上推拉：“你根本不是我爸爸，我要找我亲生爸爸！”
张家阳心里一沉，整个人都愣住了。
窄小的教室里只剩下张乐意哇哇的哭声和听不见的心碎声，张家阳愣了好一会儿，错愕的看向张乐意，颤抖的张着嘴问：“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你不是我爸爸！你是坏人！”
“你凭什么打我！”
“我要找我爸爸妈妈，我不要你！”
张家阳眨了下眼，任由小孩子推搡自己，他只是微微张口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孩，眼眶红了又红，小声念道：“我就是你爸爸。”
“你不是！你才不是我爸爸！”
张家阳眼睛更红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因一下午悬着的那颗心，碎的七零八落。
“乐意啊，爸爸有……”他伸手想要牵小孩的手，谁知被小孩无情的躲开了，他怔住了。受伤的看着那张童稚的脸写满了不信任，他鼻子一酸，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张乐意警惕的缩在角落里，不肯跟张家阳走。
“……那我叫季叔叔来接你。”
张家阳给季珩一打了个电话，叫季珩一过来接他们。途中等季珩一过来时，张家阳想要摸一下张乐意的脸，可惜被小孩儿提防的明明白白。
张家阳心脏就跟别人拧紧的抹布一样拧着生疼，他第一次被张乐意这么提防，一瞬间他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连替小孩擦拭眼泪的勇气都没有，抬起的于欲上前的手悬在半空中，很没骨气的缩了回来。被自己的孩子疏远，这种疏离感仿佛能把他的心肺给挖出来。
季珩一来的时候张家阳就很沉默，他默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跟季珩一上车，他远远地看着季珩一把张乐意抱上车，季珩一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哥，你带乐意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会儿。”
他现在这种情形要是跟季珩一回去，没准两人还得吵。他现在浑身一股暴脾气涌上心头，这暴脾气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才好。
季珩一关好后座的门，抬头看他：“跟我回家吧。”
张家阳低着头，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自己的脚，站在街边的张家阳显得有些木渎。半晌，想了个与话题无关的话，他说：“我今天想自己待一会儿，想找江胖喝酒，晚上不回去了。”
他顺带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小少爷，眼里阴沉的墨色，暗自嘲笑自己。
把张乐意接回来，从领养他的那一刻开始，他知道自己身为人父的重要性，他努力摆正自己的身影成为张乐意的模范，想这个小孩以后都能快快乐乐的。
被张乐意知道身世这个念头不曾出现在张家阳的计划里，他计划里张乐意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他这么大敌意。
可张家阳还是低估了小朋友言语的力量，童言无忌能够往他心口戳上一个又一个大洞，痛得张家阳咬牙咧嘴地不得安生。
“明天我去接你？”季珩一柔声问道。
在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季珩一的优点了，张家阳说出口的话，季珩一都会由着他，不勉强，恰到好处的温柔砸的张家阳心里那窟窿噼里啪啦的响。
他吃痛得皱起眉，看着季珩一，哽道：“……我明天自己可以过去上班，今晚你，你就哄好乐意睡就是了。”
“那我明天等你回来。”
“好……”
季珩一没有执意要送张家阳到江辉那儿，他听得出张家阳话语里那些不自然，决定让张家阳自己解决这些烦恼。等他消化了些，便会回来了。
张家阳没有提前跟江辉打报告，江辉一回来看见那么一大活人杵在他家门口，吓了一跳，惊呼。
“我的天啊，大少爷，你怎么往我这里跑呢？”
张家阳蹲在地上，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了，仿佛刚刚从洗衣机里拎出来似的，他茫然的小眼神往上看，扯着嘴嘟囔道：“来，来找你喝酒……”
已经事先喝了两罐酒的张家阳脸色极其红润，离得不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漂浮的酒味。
江辉二话不说上前把这醉汉拎起来：“干啥呢这是？怎么突然这么难过？”
绷不住的悲伤一下子压垮了张家阳的笑脸，他抱着江辉的脖子开始呜咽，“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是不是我做什么就错什么啊……乐意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他怎么就不认你了？小娃娃欠抽了，打一顿就好了。”
“他知道我不是他亲爸爸，他说要找他亲爸去。”张家阳无力开玩笑，整个人贴在江辉身上，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像是被这么一句话给击碎了。
他哽咽的说：“幼儿园的小孩跟他吵架，他上手打别人，我想要教育他，他反过来骂我，说我不是他爸爸。”
江辉拍了拍他，空出一只手开了门，把人给领屋里去了，完事给张家阳倒了杯茶，拿了身衣服给他换，接着把他衣服丢进洗衣机里一块儿洗了。干完这些事，才坐下来跟张家阳谈心。
江辉席地而坐，曲着腿说：“现在小孩都比较早熟，那点事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你老老实实跟他就好了。”
张家阳摇了摇头：“我怕他不认我这个爸爸……我听他说那些话，我心都碎了，我这几年都没亏待过他，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张乐意说的话太过分了，张家阳怎样都无法接受那些话会是张乐意口中说出来的。
他晃着手里的啤酒瓶，眼神有点恍惚：“我以前没想那么多，把他接回来，给他一个家，好好当他的爸爸，跟别人家庭也没什么两样的。”
“我明白你。”江辉颇有感触，“他在幼儿园跟人打架了？也是一时意气用事才说这样的话吧。”
这件事说来也怪张家阳，怪他没有跟张乐意提前说明这些事，他也不晓得张乐意知道这件事会这么生气。
原生家庭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这个问题大概他一辈子都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