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承蒙
姜枳2020-05-14 23:484,667

    “那陛下的意思是?”

    其实萧祁的意思,孟今何都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他身在高位,有些事情不能乱猜,有些话,也是说不得的。

    自古皇帝最无情善变易怒,皇帝的心思,孟今何猜得透也猜不透。

    况且隔墙有耳,如今皇帝微服来说这些贴己话,孟今何只有听着。

    不然到时候自己说出了那些明确党羽分派的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拿到明面上会很难看。

    他虽功高,但事情闹大了,影响不好了,皇帝不确定会保自己。

    所以,孟今何这个老jiang 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皇帝自己把自己的意思讲出来。

    “朕觉得,这次丞相可能难脱身了。”

    萧祁的垂着眸子,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是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手里的被子“啪”地一声,被捏的粉碎。

    “又或者是说,朕想让他永远地待在大理寺的天牢里。”

    孟今何的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丞相这个位置,他坐的太久了,年龄大了自然该将一些机会留给后生。”

    “所以,”萧祁偏过头来,笑的一脸无害:“将军觉得如何呢?”

    孟今何有一点恍惚,他看着眼前年轻的皇帝,英俊的面孔,五官深邃好看。还是和小的时候一样,一笑起来眼里就溢满了星星。

    但是仔细一看,又好像不一样了。

    现在的皇帝长大了,他开始有野心。

    他不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皇太子,也不是那个形同虚设的傀儡皇帝了。

    现在的他开始有心机,开始谋算,开始培养势力,正慢慢地将这个天下,变成自己的天下了。

    而孟今何亲自目睹到这样的变化,一时竟不知是应该喜,还是应该忧。

    从一个忠良的臣子的角度来看,他自是希望自己的皇帝能够有野心有谋略有作为的。

    但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来看,他又不是很希望皇帝太过有野心,因为一个国家的皇帝如果太过野心,那么他的子民必然是会遭殃的。

    皇帝他会因为自己的贪心,而去四处征战别的国家,不管是输是赢,都会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退一万步讲,即使不征战,那么皇帝培养党羽,有王丞相的今天,就会有他孟今何的明天。

    朝廷内分文武两大官派,文官以王丞相为首,现已大部分投入摄政王的旗下。

    而朝中的武官皆以护国将军孟今何为首,都是些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弟兄,过命的交情自然硬。

    且虎符一分为三,皇帝自己一块,摄政王一块,还有一块握在护国将军孟今何的手里。

    的虎符者,可以调令三军。

    倘若萧祁能够顺利拉到孟今何,那么就有了三分之二的虎符,就等于握牢了天临国半壁江山。

    书房里燃的香味道很是好闻,烟雾慢腾腾地往上升。

    萧祁慢慢踱到孟今何的面前,伸手按住他宽厚的肩膀。

    “姑父帮朕这个忙,可好?”

    姑父?

    是了,孟今何的亡妻正是当今圣上萧祁的亲姑姑,颐和长公主。

    所以,孟今何应当是萧祁的姑父。

    只不过他贵为皇帝,九五之尊,这声姑父,孟今何实在承受不起。

    “臣惶恐!”孟今何欲要跪下。

    被萧祁摁住肩膀,“孟将军护国护驾有功,兢兢业业为国,勤勤恳恳办事。姑母在世时,对姑母也是百般宠爱,疼到了骨子里。这声姑父,你担得起。”

    既然陛下都这样说了,那孟今何也只好说是了。

    “不过这次万花阁的命案,的确是有些蹊跷。”萧祁放开他的肩膀,在书房里踱步起来。

    “听说,案发当时,旻淮表弟也在现场?”他将目光投向了孟旻淮。

    孟旻淮本来听他们长篇大论,再加上书房里的香委实好闻且让人安心,差点站着睡着了。

    如今被皇帝点到了名字,慌得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脑里却是一片空白,刚才萧祁的话他没听清,便斗着胆子问:“方才,陛下同臣说了什么?”

    他也就仗着萧祁宠着他,但他爹可是照打不误。

    皇帝讲话身为臣子的不好好听着,反而还开起了小差,开小差也就算了,还要明目张胆地去问皇帝刚才将才讲什么话了?

    这不是直接告诉皇帝,刚才我一直在开小差,根本没有听你讲话吗?

    要是皇帝今日心情不好,很有可能会给你直接定一个目无尊卑的大不敬罪!

    孟今何想不通,明明自己与颐和长公主都一世英名,极其聪慧的人,怎么就生出来了这么个愚昧至极,一点也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儿子呢?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直接就一个爆栗扣在了孟旻淮的后脑勺上。

    “大胆!”孟今何阴着一张脸,训自家这位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

    习武之人的力气极大,再加上孟今何心中本就积了几分气,用的力气更是大。

    一枚爆栗敲下去,孟旻淮疼的呲牙咧嘴。

    “混账东西!陛下同你讲话你都能走神,自己到许管家那里领五十军棍!”

    “五十军棍?!”孟旻淮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即便是他从小习武,身强体壮,但是五十军棍全部挨下来,他至少得半个月不能下床。

    孟今何也不想这么狠,但他必须对孟旻淮下狠手。

    要是不抢在萧祁之前下狠手,那孟旻淮可能就免不了牢狱之灾了。

    比起进天牢,斩首示众,孟今何觉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其实真没什么的。

    他如今所做的这些事,其实全部都是为孟旻淮开脱,为了讨萧祁开心。

    但是他没有料到,萧祁根本就不在意孟旻淮有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他对孟旻淮极其地包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所以,孟旻淮才敢如此放肆。

    他微微一笑,安抚孟旻淮:“朕不在意这些虚礼,将军不必罚旻淮表弟。”

    “臣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孟旻淮跪地叩谢。

    “起来罢,这里没有外人,朕说过,不用在乎这些虚礼。”

    “臣遵命!”孟旻淮欢快地从地上爬起来。

    萧祁将他这些开心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微微弯起:“朕方才问的是,万花阁那场命案,发生之时,你也在现场?”

    孟旻淮这回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立即就点了头:“确实,还是我的侍卫报的案。”

    “那日我在万花阁的后院与人打斗,武艺不精,被人一脚踢进草丛,爬起来后,就看到了吊在相思书树干上的那具女尸。”

    “当时,可吓人了!”

    “她像是那种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白色的舞衣上也沾满了水草,但又确实是吊死的,因为他的舌伸出来了老长,一看就是因为上吊窒息而死的。”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是一直睁着的,瞪得老大了,眼里还有很多很多的红血丝,就那么看着我。”

    “我当时直接吓晕过了!”

    孟旻淮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后背一凉,可能这件事情将会成为阴影,伴随他一生。

    然而萧祁的关注点不在这些,他在听到孟旻淮说的那句:那日我在万花阁的后院与人打斗,武艺不精,被人一脚踢进草丛。之时眼睛就微微一眯。

    到底是跟什么样的人交手,才能让从小就跟着护国大将军习武的孟旻淮自叹武艺不精,还被一脚踢到草丛里?

    “旻淮表弟,你方才说,与人在万花阁的后院交锋,然后那人将你一脚踢进了草丛里?”萧祁问孟旻淮。

    此话一出,孟旻淮和孟今何的面色皆是微微一僵。

    他怪自己嘴瓢,也怪那小子出阴招,还怪自己当时大意了。

    但是,身为护国大将军的儿子,从小就跟着护国大将军习武的人,被传出去和别人打架打输了,甚至还被一脚踹到了草丛里,面上多少是有些挂不住的。

    孟旻淮此时此刻,脸就仿佛被人打了一般,辣辣地疼!

    最后还是得咬着牙承认了:“的确。”

    “那可否引见一下那位能人?”萧祁想认识一下,那位将孟旻淮一脚踢到草丛里,过了很久才能爬出来的壮士。

    这……

    孟旻淮也不确定那个叫什么栖的愿不愿意见萧祁,也摸不清萧祁的心思。

    毕竟自己都已经将人家坑入狱了,再让皇帝去看,万一皇帝为了快点结案,审都不审,直接就给他定罪了,那他可就惨了。

    孟旻淮这边正琢磨到底该怎么和皇帝说找不到那人了,那边他老爹就开始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和萧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那位名叫宁栖,是万花阁里新来的戏子,长得倾国倾城,貌美如谪仙,一来就夺得了万花阁里的头牌。”

    “因为昨晚那件命案,现在,正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里面。”

    孟旻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老爹,明明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讲,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孟今何对上孟旻淮不可置信地目光,无奈地耸耸肩。

    没有办法,孟旻淮这混球平日里尽干些不着调的破事儿,他这当爹的自然得留着点心。

    在孟旻淮的身边安插了不止一位眼线,只要孟旻淮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孟今何都能够在第一时间知道。

    况且这件事情,关系大到都把当朝丞相给卷进去了,他这个王丞相的敌人,自然得关注着点了。

    萧祁很满意孟今何的这个举动,折扇轻轻一合,当机立断:“走,去天牢,看看这位壮士!”

    “遵旨。”

    孟旻淮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大理寺离的远,乘着马车走马道得走上半个多时辰。

    萧祁今日只穿了常服,不是很高调地与孟旻淮一起,跟在孟将军的身后。

    大理寺卿孙西自然是认得皇帝的,一刻也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三人就往天牢里去。

    天牢里又湿又忍,又潮又暗。

    宁栖所在的牢房在整条走廊的最里面,狱长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拿了一大串钥匙来开锁。

    “哐当”一声,长锁应声而开。

    宁栖听到声音,微微抬眼,见到来人,连招呼也不打就将头又重新低了下去。

    关在牢里这一日,没有红衣小丫头的左一句家国大事,右一句听太子的话不会亏待他的。

    宁栖倒是乐的清闲,向狱卒要了点茶叶和开水,一碗茶,坐那就是一整天。

    孟旻淮见宁栖这样对他们爱搭不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打量着这间牢里的环境,觉得与外面的湿冷和其他牢房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啧啧叹道:“你在这里的生活,过的不错啊?”

    宁栖抿了一口茶,冷冷一笑:“承蒙关照。”

    孟旻淮有被呛到,还真是他刻意将他坑进来的,虽然有跟林浩大过招呼给他一间好一点的牢房关上两日就放,但的确也是坑了人家。

    况且,这回萧祁也跟着来了,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他。

    于是他好意地给宁栖提个醒:“现在你的面前站着位尊贵无比的大人物,你最好把姿态放的低一点。”

    孟旻淮希望宁栖能够好好的品一品他话里的意思。

    可惜宁栖完全体会错了。

    他宁栖好歹也是个皇子,好歹也是以前当过王爷封过王位的人,什么样的尊贵人没有见过?

    他冷笑着继续呛孟旻淮:“现在我的面前站着一位尊贵无比的大人物?你说的不回是你自己吧?真是笑话了。”

    “大胆!”大理寺卿孙西到底是常年居于高位的人,声音一听就感觉很威严。

    “如何啊?”宁栖眼角微微一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真是笑话了,就算是被绑到了别国,宁栖骨子里带出来的傲与清贵都是抹不掉的。

    看孙西时的那四分漫不经心,看得他心里微微一惊。

    “你可知道你面前站着的这位是谁?”他试图用皇帝的来壮大自己的气势。

    “不知道啊。”宁栖浑然不在意地低头品茶,全然不把孙西方在眼里。

    “不知道,哪又当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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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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