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打磨
姜枳2020-05-15 23:434,601

    “让我猜一猜啊,”宁栖放下被子站起身来,围着孙西转着看了一圈:“你是要打我的板子,还是动要动铁烙呢?”

    孙西发怒不成反被辱,在皇帝面前被一个囚中之徒驳了面子,心里头憋了一口气,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我爹后面那位,”孟旻淮贴到宁栖的耳边,小声提醒:“是当今圣上!”

    当,当今圣上?

    天临国的圣上?!

    这个消息的冲击性太过具大了,宁栖反应过来后立马抬眼去看,果然,虽然着一身常服,但身上的那股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就像宁栖自己一样。

    但是,好端端的,皇帝来干什么?

    难道是他东齐国十皇子的身份暴露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宁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立马就镇定了下来。

    “敢问,阁下找我所为何事?”

    宁栖觉得自己一个东齐国的皇子,称呼天临国的皇帝为阁下应该没错,可这种行为,在孟旻淮这个将尊卑礼仪刻进了生命里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大不敬了。

    他扯扯他的衣角,“不都和你说了,面前的这位是皇上,见着皇上应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

    见着皇上了,应该跪下磕头高呼万岁。

    可是,他又不是他天临国的子民,为何要跪天临国的陛下,为何要跪一个不相干的人?

    萧祁虽武艺不精,但耳力极好,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宁栖这大不敬的态度,萧祁看了心里有些怒,但是他为了维护自己平易近人的好皇帝形象,只是大度地笑了笑。

    然后回答宁栖的问题:“方才听旻淮说,壮士武功了得,不知是否愿意来我宫中,当我的贴身侍卫?”

    原来就这啊,宁栖瘪了嘴,随口就回了句:“没兴趣。”

    “价钱可以商量的,皇宫里的待遇,绝对不会比万花阁差。”

    萧祁这回是铁了心地想把王中奇从丞相之位上扯下来,但他作为三朝元老,在朝中的地位稳固,势力不容小觑。

    萧祁目前还未真正拿到实权,不能随意撼动王中奇。所以他现在只能借用这次命案,利用舆论,引起民愤,从而将王中奇从丞相的位子上踢下来,换上自己的耳目。

    要是有能力的话,再顺手整治一番,朝廷内重臣热爱往青楼里入股捞钱的恶习俗。

    但是,要想能够让王中奇完美地躺锅,还需要将当日在场的人封口,确保没有任何人漏了风声。

    而眼前的这位叫宁栖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收买的善茬,萧祁认为,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了解了他。

    萧祁也曾动过杀心,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讲话的。

    但是这种残忍事情,他这个平易近人的皇帝是万万不会干的。

    所以,他就给他好处,将他留在身边。

    而且,在皇帝身边当侍卫,的确不知道比在万花阁当一个抛头露面的戏子好上几百倍。

    萧祁这也算是为了宁栖好。

    但是人家宁栖根本不领他的好意,冷冷地回了句:“不想去。”

    不想去是真的不想去,没兴趣也是真的没兴趣。

    他再怎么被贬谪,再怎么落魄,也好歹是一个皇子,怎么会去当侍卫这种活儿?

    进了皇宫,待在了皇帝身边,这辈子想回东齐国,就真的是奢望了。

    宁栖怕他不死心,又接着补了一句:“那日趁孟公子走神之际,使出卑劣的手段踢了孟公子一脚,属实对不住。”

    这话一出,既解释清楚了那晚的经过,说自己趁孟旻淮不注意时,用了卑劣的手段伤了孟旻淮,替孟旻淮挽回了挽回了面子。

    又间接地向萧祁解释清楚了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武艺高强,自己只是运气好,钻了孟旻淮的空子。

    萧祁的人设是一位平易近人,善解人意的好皇帝,自然是不会赶出勉强人的这种事来的。

    所以他就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说了句:“罢了罢了,既然阁下不愿,那朕也不好再勉强。”

    说完转头就往外面走去。

    孟今何紧随其后,孙西先是瞪了不知好歹的宁栖一眼,然后又赶紧更上皇帝的步伐。

    最后,不算狭小的牢房里只剩下孟旻淮和宁栖。

    “不走?”宁栖挑眉问:“还不赶紧去追你的皇帝。”

    “不急不急。”孟旻淮折扇轻轻一合,掀袍坐到牢房里唯一一张椅子上。

    即使是白天,即使宁栖所住的牢房有一扇小窗户,但是依旧是昏暗的很。

    好在狱卒还算人道,给了宁栖几支蜡烛让他省着点用。

    昏暗的牢房内,烛火摇曳。

    孟旻淮那双清澈的鹿眼轻轻眯起,昏黄的烛光倾泻了进去,看起来有些像天上的星星。

    “你大哥我生怕你无聊寂寞,就勉强牺牲自己的时间,留下来。陪你喝喝茶,聊聊天。”

    孟旻淮嗓音低沉,伴着笑腔,听起来极具质感。

    不过宁栖对这位可没什么好感,像这种第一次见面就调戏人的纨绔子弟,宁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更别说这人还忒小心眼儿,就因为自己踢他一脚,让他丢了人,他就设计将自己送进天牢!

    宁栖白了他一眼,顺便在心里将他的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孟旻淮当做没看见他的白眼,自顾自地给提起茶壶,往一个空着的陶瓷碗里倒茶水。

    从小娇生惯养惯了的公子哥儿,竟然也不嫌弃,就着做工粗糙的陶瓷碗就喝了下去。

    “啧。”

    苦,涩。

    “如何?”宁栖上一秒还是很冷淡的瞥着孟旻淮的,但是看到他喝茶后,狭长的丹凤眼中又立马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他闲散王爷当惯了,没事就爱逗逗鸟儿品品茗,但是泡茶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也就自己喝着凑合。

    最近被绑到了天临来,泡茶的麽麽不在,宁栖只好亲力亲为。

    两日不到,他就迷上了泡茶。

    所以看到孟旻淮喝茶,心里的期待就燃起来了。

    望着他期待的小眼神,孟旻淮又轻轻地啧了一声,又干笑了两声。

    一字一句斟酌好了再发声:“你泡茶的功夫,让人实在是有些夸不下嘴。”

    “孟旻淮!我打死你!”

    *

    夜晚,灯火通明的摄政王府。

    书房外跪着一名女子,上身穿着古金色大乱针半袖重莲绫圆领袍和石色捆针臣僚袄子锦玉锦,下身是彩虹色绣椅披交龙锦月华裙,披了一件米黄拗参针无纺织条纹地毯女披,头发绾了个飞云髻,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几支璎珞簪子,耳上挂着冲压青白玉耳坠,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填丝龟甲扳指,细腰曼妙系着粉紫红留宿网绦,上挂了个百蝶穿花锦缎荷包,脚上穿的是色乳烟缎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鞋。

    一张巴掌大小的脸,细细看去,眉下是一双眼波流盼的杏仁儿眼,鼻梁小巧挺翘,唇不点而朱。

    属实是花容月貌,倾城倾国。

    可是她那淡淡的远山眉却紧紧地蹙着,有一种不恰时宜的违和感,仿佛有什么烦心事儿。

    她就这么跪在摄政王府书房外的青石板砖上,听着书房内传来的阵阵女子焦喘,与男子粗且重的吸气声。

    红唇轻抿,背脊挺直,一跪就是半个时辰。

    此女子便是摄政王爷不惜休掉相濡以沫了十年的发妻,也要娶回来的王丞相嫡女——王栀言。

    爹爹已经被关进牢里整整一日也没放出来,家里的母亲去外祖母家搬救兵却无能搭理,现在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都全部乱了套了。

    王栀言身为丞相府的嫡女,自然是会忧心。

    要换做平日里,以她那样傲的性子,是怎么也不会多看摄政王这个老男人一眼的,更别说跪在他的书房外,空空地等上一个时辰。

    夜风拂过脸庞,带着不远处湖里的湿气,舒服极了。

    王栀言听着书房里传出来的一阵一阵声音,微微眯起眼睛。

    摄政王这次……是故意要打压她的傲气。

    书房里的声音一阵比一阵弱,直至完全消失之后,穿着黑布衫的仆从才敢上前敲门通报。

    “王爷,王妃跪在外面已经一个时辰了。”

    里面传来了一声干完那事尽兴过后的慵懒男声:“知道了。”

    仆从通报完毕,就退下了。

    没多久,书房的们被打开,走出来一位五官很妖的女子。

    干完那事之后的小脸通红,她的脸蛋是椭圆形的鸭蛋脸,一双晶光粲烂的杏眼,浓密柔润的青丝,看着真是一位暗送秋波的妖美人儿。

    她穿着一袭水晶绿绣地漳缎花锦和浅咖啡戳纱广袖双龙穿璧缂丝深衣,穿了一件暗桔黄色钉小线对鸟对兽双面锦荷叶裙,下衣微微摆动竟是一件暗桔黄色钉小线对鸟对兽双面锦荷叶裙,身上是灰褐洒线绣蓝底瑞花锦薄氅,绾好了的青丝因为剧烈运动过后显得有些散乱,耳上是垒丝光玉髓耳环,云鬓别致更点缀着几支金色的簪子,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填丝地开石戒指,腰间系着红灰如意流苏腰封,轻挂着海棠金丝纹香囊,一双色乳烟缎攒珠小靴掐丝葡萄石发簪葫芦髻,好看极了。

    王栀言心底冷笑了一声,原来,萧炎纶喜欢这样的女子。

    “哟,姐姐怎么在这跪着呢?”那女子摇曳着身姿来到王栀言身前,在她身边转了一圈。

    白葱一般的手指绕着秀发,满脸娇羞地说:“方才妹妹与王爷在里边……太过忘情……一时之间竟忽略了姐姐,白害姐姐在外头跪了这么久。”

    “妹妹真是该死!”

    那人嘴上说着自己该死,心里,或者面上却分毫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王栀言不屑与这种愚蠢的每天只知道怎么争宠的女人聊天,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烦。

    “王栀言!”那女人见她这副不冷不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因为,王栀言越是冷淡不在乎,就越是衬得她像一个跳梁的小丑。

    一时间怒意滔天,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可千万别狗眼看人低,你爹虽贵为丞相,但如今扯上了大案子,连皇上都关心的案子,你说你爹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以后还有机会再出来吗?”

    “你以为你爹倒下了,你还会是曾经的那个目中无人万人宝贝的千金大小姐吗?你以为王爷还会要你这样一个罪臣之女吗?”

    “到时候你谁也不是,连给我提鞋可能都不配。”

    “你闭嘴!”王栀言这回是真的怒了,她的眼里像是淬了毒一般,盯着那女人后背发凉。

    “我爹贵为丞相,他的事情,岂能是你这种深闺妇人可以言论的?”

    “竟然还敢在这里妄议皇上?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是被官府的人听到了,大理寺天牢的牢底都能被你坐穿!”

    那女人被王栀言吓到了,手帕一甩憋着一口气就走了。

    叽叽喳喳烦人的麻雀走了,王栀言的耳根子这才清静了下来。

    她将目光往屋内看去,书房内的摆设到是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塌上斜倚着一位男子。

    只见他身穿了件暗水绿方格兽纹锦织锦蟒袍,腰间系着暗灰祥云纹锦带,留着乌黑光亮的头发,眉下是清澈的虎目,体型高大,真是义薄云天。

    这位就是天临国权势滔天的野心很大的摄政王——萧炎纶。

    在他的塌边,还站着位女子。

    她穿着一袭熟褐丝路矩纹花纱雨丝锦和深橙红松针垂胡袖印花敷彩纱皂衫,穿了一件石绿填高绣烂花乔其绒锦裙,下衣微微摆动竟是一件石绿填高绣烂花乔其绒锦裙,身上是春绿色长穗子针鱼油锦披肩,绾成了凌云髻,耳上是烧蓝绿独玉耳钉,云鬓别致更点缀着几片翡翠簪子,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垒丝墨玉扳指,腰间系着湖兰丝攒花结长穗丝绦,轻挂着折枝花的香囊,一双绣玉兰花宝相花纹云头睡鞋织丝汉白玉发钿朝云近香髻。

    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是王栀言知道,那是摄政王萧炎纶相濡以沫十年的前摄政王妃——苏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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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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