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弟这么一位妙人,待会刀架在你脖子上时,三哥尽力快一些,省的你吃苦头。”
宁许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下巴轻扬,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那便,放马过来吧!”宁栖握住了手中的弓箭,眼神逐渐狠戾。
弓箭手准备,大战一触即发。
十七万对抗三十万,毫无胜算。
云阳地势易守难攻,好歹能撑个两三日,等待援军的到来,但毕竟是国都,国都被围,天下必大乱。
宁栖早早拟了旨,昭告天下,现太子与三皇子逼宫造反,国都被围,凡东齐适龄男子,都有服从兵,役的义务。
但这三皇子带来的那三十万人将整个云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向各个州郡传达圣旨的人也出不去。
起初云阳地大物博,经济发达,要什么有什么。
但云阳人口很多,时间一长,就会供不应求了。
宁许就是抓到了这样一点,才苦苦死守云阳城。
恰逢第二日,明仁帝驾崩的噩耗从皇宫之中传来。
宁栖持剑的手抖了抖,被一位西海士兵钻了空子,一刀刺入心口。
宁栖猛然回过神来,剑一横,那西海士兵脖颈处喷出来的温热猩红的血溅了一脸。
然后,他就没有意识了。
三日后,宁栖再次醒来的时候,宁许已经登基两日了。
新皇登基,改国号位明德,西海的那三十万将士还驻扎在云阳城外,似乎是想要邀功。
宁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的吐出一口黑血。
“殿下!”江泽听到动静之后,立马迎上来。
“宁许是不是你放进云阳的?”
是了,宁栖倒了之后,整个云阳能够撑住担责任的也就只有江泽这位丞相了。
江泽“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宁栖的床榻前,“陛下驾崩之时,臣看着龙塌前蹲着的那十六位皇子,心中悲悯,想着与其把江山交与这一群酒囊饭袋,还不如将他让给三皇子!至少……”
“放肆!”宁栖爆喝一声。
宁栖这是怒极了,宁许此人虽然有心计,有野心,有谋略,有能力,但他借了西海那三十万大军来围云阳逼宫的那一刻,宁栖就将他归类为叛国者了。
更何况,现在的那三十万西海士兵还围在云阳城的边上啊!
江泽脑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灵光了?竟然敢放一个狼子野心的人进云阳城?并且让他登基?
他咳了两声,极为失望地看了江泽一眼,然后让他滚。
十皇子宁栖护驾有功,新皇册封其为宸亲王。
封典大礼,宁栖推迟身体抱恙去不了,之后新皇陛下的频频约见,皆被他以身体抱恙给搪塞过去了。
*
除夕那夜,大雪如同鹅毛一般,飞舞飘落。
孟旻淮裹了件厚披风,在清溪院的后园摆了一桌酒。
前院人声鼎沸,年味很足,不似这后院冷冷清清。
想来宁栖那人走了也有四月多了罢?
还是忘不了他走那日,临京城外飘着的毛毛细雨,四个月的时光似箭一般过的飞快,当时的毛毛细雨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
当初说家中有急事,什么急事需要处理四个月?
孟旻淮唇上印出星星点点的悲戚,宁栖这人当真狠,无影无踪四个月,就连一封信也不给他写。
当他孟旻淮什么了?
忽的清溪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孟旻淮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宁公子。
不由得自嘲,看来真的是想他想疯了,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又送一杯酒到唇边,一饮而尽。
下人欢快的声音传来:“宁公子正好赶上除夕夜,少爷在后园等你许久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孟旻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抬头再看时,宁栖人已站到了面前。
孟旻淮打了个酒嗝儿,他怀疑自己是喝醉了出现幻觉了。
孟旻淮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冰冰凉的指腹贴上了自己的额头,然后皱了会眉问身旁的家仆:“你家少爷是不是喝酒喝傻了啊?”
下人回了句不晓得,然后就知趣地退了下去。
孟旻淮双眼直直地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俊脸,一刻也不舍的移开目光。
他生怕自己一旦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是真的吗?”他的手贴上宁栖那张精雕玉琢的脸,触感很真实,他喃喃道:“真的是你啊,宁栖……”
泣不成声。
“好啦,我回来啦。”宁栖伸手去揭他脸上的泪,“别哭啊,我不是在这吗?你别哭啊……”
要是在平常,看到孟旻淮哭宁栖肯定是要冷嘲热讽好好讥讽上一番了,但是如今,他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满心慌乱的感觉。
或许,是除夕的夜太凉了罢。
宁栖熬过了宁许的新皇上任三把火,熬过了剑入心口的病痛,熬过了思念孟旻淮的无边长夜,终于在除夕这夜,站到了心心念念人的面前。
不在的这四个月,他很慌,他不确定,孟旻淮那么一个纨绔,那么多情一个人,是否会乖乖对他从一而终?
万万也没能想到的是,这位多情又不羁的纨绔,竟然当真傻傻等了他四个月。
这四个月,他是否也与自己一样,一个人凭靠着那么一点点念想,撑过无边的漫漫长夜?
孟旻淮大抵是喝大了,一直在胡言乱语。
他的头靠在宁栖的肩上,大貂的软毛蹭在脸上痒痒的。
看得宁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薄夜微凉,孟旻淮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了。
橘黄色的灯光温暖了一室,公子与尔解云裳。
……
翌日。
孟旻淮还是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十分地不真实,宁栖就这么望着他,笑了。
“怎么这么没出息?”他伸出好看的食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鼻尖。
“你才没出息,你三辈子都没出息!”
哦,那个熟悉的嘴炮小能手孟公子又回来了!
目光触到宁栖心口那块触目惊心的疤痕时,孟旻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没事。”宁栖不动声色地将衣服拉了上去。
“还没事呢?!都在心口了!那么一个大疤呢!这得多痛!”所以这四个月,宁栖他是干什么去了?
“回家的路上,被劫匪刺了一刀。”宁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孟旻淮关心则乱,完全听不出来宁栖说的是谎话。
他心疼地抱住宁栖,喃喃细语:“我不在这么多日,你究竟是吃了多少苦?”
他真的很难想象,宁栖这么瘦的一个人,到底是如何在遭遇劫匪后,一个人回家,然后养伤,然后再来找他的?
他又是如何在他问起的时候,云淡风轻地回答他这些话的?
宁栖想要起身,孟旻淮按住他的肩膀,心疼地说:“再睡一会儿吧。”
今日护国将军府里里外外喜气洋洋,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裳,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气洋洋。
大年初一这一日,晚辈可以起得很晚,等到梳洗完毕之后,才去护国将军府的主院,去向孟今何拜年讨红包。
整个护国将军府的人都有四个月没有见到宁公子了,孟旻淮对外也只是宣称宁栖家中有急事,如今满府上下皆在住院讨红包,这么一见宁栖,难免感叹。
“四个月未见,宁公子还是这么惊为天人呐!”
“宁公子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大年初一,一家人团团圆圆!”
“宁公子……”
这些话大多都是些奉承的话,宁栖也就听听就好。
他跟在孟旻淮身后,径直入了内室。
孟今何今日高兴,正在把玩着一把长弓。
一见孟旻淮宁栖来了,立马放下心头好,笑着起身来迎。
“父亲过年好!”
“义父过年好!”
俩人齐声作辑,然后道好。
“拿着拿着。”孟今何从桌子上抽出两个最大的红包,递给了他们俩。
孟旻淮掂了掂,他老爹这是捡钱了,这么大手笔啊?
然后又来嗔怪宁栖:“小栖昨晚回来也不提前讲一声,不然我就命下人晚点准备年夜饭了。”
然后有关心地问:“昨晚还是宿在旻淮的清溪院西厢房的?”
这一句话把宁栖的脸给问红了。
孟旻淮竟然还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反驳他老爹:“不是,小栖昨晚宿在清溪院主卧。”
“咳咳。”宁栖轻咳两声,扯了他的一宿提醒他。
孟旻淮这才极不情愿地解释:“昨晚儿子太过兴奋,见着小栖兄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讲,聊的夜很深了,自然就让小栖宿在主卧了。”
孟今何这么一听,才满意地点点头。
打趣道:“兄弟俩感情不错啊。”
是挺不错的,不止是当兄弟。
*
初九那日,护国将军府一直待字闺中的孟简亦出嫁了。
郎君是兵部侍郎的嫡子,是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好人儿。
姑姑结亲,孟旻淮比自己结婚还要高兴上百倍。
不是打心底地为孟简亦高兴,而是终于送走了这个事儿精,他很快了!
拉着宁栖的小手去街上逛,路过茶楼的时候进去品两口茶。
“在这儿,你替我挨了一刀。”孟旻淮指着这家茶馆,笑道。
原来以前的兵荒马乱,声嘶力竭,到了现在,都可以笑着说出来了。
宁栖低头浅浅一笑,“是啊,就去这家吧。”
想起来十分对不起孟旻淮,那日那场刺杀是他亲手安排的,要不是危急关头突然醒悟,可能今日就没有孟旻淮了。
一想到这里,宁栖还是有些后怕的,还好当时自己挺,身而出,替他挡了那么一刀。
然后承受着那些精心计划苦肉计而得来的宠爱,心里着实有愧。
一进店,殷切的店小二立马迎上来:“两位来点什么茶?”
“两杯普洱。”
“好嘞!”
孟旻淮眼眸一扫,竟然发现了一位熟面孔。
苏颜那丫头今日收拾出了几分女孩子的样子,上身穿着劲黑细绣广袖葛越直领对襟和浅卡其叉针漳绒缎面,下身是普鲁士蓝长短针绣套缂法缎裙,披了一件日出黄堆绫多福莲花彩花绒披肩,头发绾了个双环髻,精致的鬓里点缀插着榴石梳篦,耳上挂着焊丝高岭石玦,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填丝田黄戒指,细腰曼妙系着干草绿留宿丝绦,上挂了个折枝花的香袋,脚上穿的是绣玉兰花羊皮鞋。
朝她挑眉低声一笑:“宁栖在这里!”
带到宁栖抬头看时,那位大小姐已经站到了面前。
也不顾他乐不乐意,直接就在茶案对面坐下了。
坐下之后,双眼就一直盯着宁栖得脸不放。
慌得他连慢条斯理地喝口茶都呛到了。
“别急别急,慢慢喝。”她见宁栖呛到了,立马上前去给他拍背。
这不拍还好,一拍宁栖就咳的更严重了。
“不就喝口茶吗,这么没出息,至于吗?”孟旻淮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呐,见不着的时候日思夜想,时时刻刻都想,一旦在你待到了一定的时间,你就开始嘴欠起来了。
苏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得,这是讨人嫌了,于是孟旻淮闭嘴不讲话了。
满打满算,苏颜已经有四个月零五天没见到宁栖了。
是的,上次她擅自让媒婆去护国将军府提亲的事,被苏志坚那个老狐狸知道了,愣是禁了五日的足,不然她就可以送送宁栖了。
“你怎么一去这么久不回来啊?”苏颜很好奇,这四个月宁栖都去干什么了。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想要时时刻刻见到他,要是见不到了也会想着念着,等到见着他的时候了,就会想要了解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去干了些什么。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啊!”孟旻淮笑着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替宁栖解决了尴尬。
“人家都没讲话呢,你瞎起什么劲儿啊?”苏颜极为不爽地瞪了孟旻淮一眼。
转身又换了一副表情笑的满脸开花问宁栖:“小栖,能不能告诉我你这四个月都干什么去了呀?”
瞧这溺死人不偿命的眼神,听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孟旻淮默默地打了个寒战。
然后很悲催地明白了一件事儿,他又讨人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