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冷眼旁观他们的争执,也不作声,直到双方都暂息烽烟之后方缓缓道:“大家都是英才,不必相争了。 可惜的是,朕朝政繁忙,未曾每一场的比赛都看,对几位英雄都陌生的很呢。”
“儿臣有一建议,”三皇子生性最是伶俐,再加之消息灵敏,早知道皇帝的意思,趁机道,“不如趁着今日摆宴,让这十位的刘勇士都一一切磋一下,也不失一桩美谈啊。”
皇帝略微沉吟,抚须道:“不知各位的意思如何呢?”
“儿臣以为老三这个建议略有些欠考虑了,”太子忙道,“父皇驾临于此,朝堂之上岂能刀光剑影,万一惊了……”话落如此,他的目光就扫在了吴安忆的身上,看她此时举杯在手赏玩,略有些轻轻摇头,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急忙改口,“这也是儿臣对父皇的担心……但儿臣转念一想,想起了父皇早些年的时候匡定内乱时的英武,又有言统领在身旁,想来也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所发生,故而儿臣觉得,大家切磋可以,但点到为止,见血不吉。”
他临到半途改变了主意,倒也显出一番机智,三皇子因为没有看到吴安忆的暗示,不明白他为何就开了窍,心中有些失望,冷冷哼了一声。
“两位皇儿的建议深得朕心,”皇帝笑道,“那大家就随意挑战,不必再定什么资格了。”
此言一出,摆明着他的确是想看众人比试的,太子心中暗自骂自己不会看人脸色,实在太险了。他不由得感谢吴安忆的暗示,先前林馥郁来告诉他有关吴安忆的条件,太子都没犹豫便答应了,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或许只有谢语堂才知道,太子若是给吴安忆退了婚,不过是在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虽说是自幼挑战,但大家都是千辛万苦才挣来的资格,又当着两位郡主的面,谁也不愿意贸然出场,他们怕的是风光不仅没出,自己还丢了脸,若是落到这般的局面几有些尴尬了。一时之间就相互衡量着,局面有了短暂的冷场。
“还是我先来吧。”最先开始的便是此次过来凑数的吴起临,来到中庭向皇帝行礼道,“在下吴起临,挑战李周公子。”
那个叫李周的年轻人难免有些惊讶,看着吴起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吴起临常年在大梁和大燕两国之间相互走动,此次李周能入围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功夫过硬的缘故,其中也有个原因是他深受大梁皇帝看重,作为梁帝外孙的吴起临他经常在见到过李周,一来二去两人便认识了,而且经常在一起切磋武技。至于他来到大燕参与择婿之前的那些经历,找人捏造他的经历瞒得过大燕这边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吴起临和李周认识的事情,就连作为妹妹的吴安忆也不知道,两人在四目相对的时候略轻轻点头。
可当大家满怀期待凝望着两人开打之后,没过几招全体观战者就已经忍不住在心里“切——”了一声,眼神之中透露着几分嫌弃。这哪里是重要的对决?分明就是一场表演赛嘛,瞧着似乎一点都没有高手之间的对决。李周倒也罢了,一直都是中规中矩的,可吴起临却是铁了心的要显摆,把他平日里最好看的招式全亮了出来,反正双方都是认识的,李周也是个被拉来给清河郡主过滤的主儿,也倒是能忍受得了吴起临的显摆。
在场的人里头也就只有吴安忆不懂武功,连她都能看出来吴起临和李周之间的表演了,不由得眉毛紧缩,心想着哥哥到底在干什么。她拍了拍身旁的吴言奕,问道:“姐姐,这两人在搞什么啊?”
吴言奕似乎是看出些许端倪,可心中的疑惑还没有确定下来,并没有和她说出心中所想,只说道:“你二哥和那位公子还真的是打得火热啊,如此华丽又虚无的招式,真的看不出来他们是怎么入围进决赛的。”
“他们能进决赛自然是有他们的本事……”吴安忆还没把这个话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便不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打斗。
这样一场开幕赛之后,现场的气氛自然是一下子轻松到了极点。很快就有人陆续出战,一时间精彩场面不断,倒也确实个个身手不凡,各有长处。
大约是过了四五场之后,最大的黑马慕容寅终于就站起了身,向已胜出一场,但中途已经休息过一位大燕人抱了抱拳。在如此的场合,当然是不可能犹豫的,对方立即站了出来。
“这个人不是京城本地的,你且认识他吗?”吴言奕凑近吴安忆耳边问道。
“那人叫李逍遥,是武当派最得意的弟子,我经常听兄长臣称赞他,说是内功极为扎实,倒也算是个慕容寅的对手。”吴安忆低声道。
姐妹俩在窃窃私语的时候,场中就已经交上了手,武当历代高手不绝,在李逍遥面对慕容寅这样的对手,他攻守得当,见招拆招,转眼数十招过去,竟然未呈败象。
然而大家都在为李逍遥使出的招数叫好之际,清河郡主在这时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言云澈运气大喝一声:“不可。”话音刚落,李逍遥的身子已经飞出去了,言云澈闪身接住,扶着他坐在了地上,再看他的额头已经冒冷汗,面色惨白。言云澈握住了他软绵绵的右臂略微一探查,眉头便紧皱了起来。虽然幸得刚才运出的十分内力的一声喝阻所护,慕容寅未能震断他手臂上的经脉,但现如今李逍遥的臂骨已断,主脉也伤的严重。虽然那年轻人咬紧牙关从未呻吟,但从那惨烈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已明白自己日后这一伤,只怕日后修为再难精进。
“这是寒医曹宣先生所制的断续膏,连敷三日,半月内不使力,便可痊愈如初,”不知何时谢语堂便静悄悄从侧边饶了过来,将一盒药膏塞进了李逍遥的衣袋里,轻声道,“你要信得过曹先生,你且要安心修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曹宣的断续膏是江湖上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奇药,一个都不怎么认识的青年竟然送了整盒给自己,李逍遥在震惊之余还十分的感谢,她甚至是连自己的伤痛都忘了,呆呆地瞧着谢语堂不说话。
言云澈向谢语堂点点头,叫人将李逍遥抬下去。慕容寅这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仍是目光漠然,仿佛刚才对李逍遥的痛下狠手根本不算什么。
“使臣大人的,”太子觉得方才提议的点到为止,此时觉得大没面子,第一个发怒道,“大家都是善意切磋,贵国的武者怎么如此没有仁心,这样的作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其他的候选者都投来愤怒的目光,就连吴安忆都十分的生气,若是让清河郡主嫁给这种人,她着实会为清河郡主担心。只见那东魏使者起身傲然道:“我们是谨遵太子旨意,并未曾见血。更何况比武较力,哪有不受伤的呀。我国一向崇敬强者,这整个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再说了,郡主乃是军旅豪烈之人,自然是知道战场上并无‘仁’字,我们慕容勇士何错之有?”
吴安忆一听他这番话,差点要晕过去,不经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声:“歪理。”
那个使臣似乎是听到了吴安忆的嘀咕声,语气自然是带着些许轻蔑,说道:“这位小郡主,方才在下说的并无道理。太子殿下也都已经说了,见血不吉,我们慕容勇士也没有在这朝堂之上见血。我们所做的并没有错,郡主却说是歪理?”
吴安忆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不能失态,自己也不好怼他,也只好作罢。皇帝一听这个使臣想要与吴安忆辩论,自己的神色并不是很好看,只道:“朝堂并非战场,贵国勇士鲁莽了,下次不可。静和,这里是朝堂之上,与使臣辩论着实不合规矩,下次不准。”
话虽如此,但毕竟人家是在比试,燕帝也不好发怒惩戒,落他人口舌,只能斥责一句。东魏使臣怎么说是来者是客,即使想说他们如何,这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吴安忆那里说几句,回头再赐些东西即可。
然而接下来,在东魏使臣冷冷的笑容中,大家发现慕容寅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抓住机会展示武技而已,他一连挑战了包括大梁人在内的八名选手,虽然没有再下此狠手,却也让他们多多少少留下了暗伤。最后只留下了吴起临一个不予理会,不知道是瞧不上他呢,还是太瞧得起他呢。
眼瞧着慕容寅再次获胜归坐后,并无要起身的意思。吴起临觉得自己没有被挑战,自尊心受到一定的损伤,而后便起身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冷冷地向他一抱拳,道:“在下吴起临,向慕容勇士请教。”
慕容寅今天是第一次被人挑战,眼眸中精光一闪,可回头看了看本国的使臣,见他向自己摇了摇头,表情立即转为木然,摇头拒绝道:“我累了。不比了。”
吴起临知道自己的姓氏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大燕的皇子,虽说他也算是皇室的一员,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忙补充道:“在下齐王府世子,特来请教。慕容勇士若是疲累,可以休息片刻,再行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