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她说到了夜幽庭和景熙,吴安忆心中一颤,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言云澈,而后又瞧了一眼谢语堂,他似乎是明白吴安忆的疑惑,只是冲她笑笑,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皇帝一听静怡公主说到延禧宫淑嫔,神色并非是很好看,对吴真问道:“老六,这怎么回事?夜幽庭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延禧宫?这让并不是的很合宫里的规矩啊。”
六皇子起身行礼道:“回父皇的话,母妃先前经过夜幽庭的时候见她可怜,便让景熙来自己的宫里伺候着,此事原先母妃有派人禀报过父皇您的,您的意思也是同意了的。”
皇帝有些狐疑,李玉倒是会见机行事,对皇帝轻声说道:“皇上,当初的确是有这样的事儿,只是那会儿您在批折子,就含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说来也是运气好,皇帝因为文熙贵妃一事从来都没怎么待见过延禧宫的淑嫔与六皇子,那时皇帝的确是在勤政殿批折子没错,延禧宫也的确是派人来禀报过,只是那会他的心思一直都没放在来着禀报内容上,应了一声后便让那人下去了。延禧宫的人也就以为皇帝默认了景熙去延禧宫伺候的事儿,李玉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后来也就是没提起过这件事来。
至于静怡公主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是由于生母伶妃与淑嫔的关系不错,所以对于景熙的事儿她也是知道一些的。她虽说年纪不大,可性格倒是与其他的皇子公主不同,很容易会对夜幽庭里的那些人产生怜悯之情,此次也是如此,她是希望皇帝能做出些什么举措才行。
虽说是皇帝的确是没怎么重视那件事也算是淑嫔运气好,可是现在的天子脸色微微就阴沉了一下,责难道:“你贵为公主,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再说了,淑嫔的性子向来阴晴不定,她身边的那个侍女就更不用说了,前阵子内务府总管还来朕这里无意间提起了淑嫔身边的侍女没什么规矩,以下犯上。再说了,夜幽庭里头的人都是罪人,受劳役之苦也是应该的,静怡不必恻隐。”
“父皇教训的是。”静怡公主低头道,“女儿只是觉得,那里都是还没成年的幼童,孱弱可怜的很。女儿是想着,有罪的也都是他们的父母,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这般小小年纪就要辛苦劳役,实在……”
“不必多说了!”皇帝呵斥一声,“平日里还真的是把你给宠坏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提那些罪人做什么?你赶紧入座吧,使臣们都快进来了,你得要时刻记住你公主的身份,你看你静和姐姐,以前虽说和你一样没什么规矩,可自打她养病好了以后,是这般成熟稳重有气度……”
“陛下过奖了,”吴安忆立即笑道,“静怡是由陛下亲自抚养的公主,是娇美的小姑娘,若是像我这般,陛下还真的舍不得呢。”
就连皇帝都看出来了吴安忆的变化了,这不得不让吴安忆背后略冒出了些冷汗。抛开皇帝这个身份来说,那个男人也算是她的长辈,其阅历和所处的环境,看人向来都是很准确的,似乎他对吴安忆的变化很是满意。
皇帝的眼神中充满着慈爱之色,道:“知道你因为自己的婚事而忧愁着,如今你也是十九岁了,的确是要为齐王分担了。”他的眼神又转向吴言奕,又继续说道,“朕也是知道你在南境多年来风霜辛苦,自然也是舍不得你如此辛苦。此番珩儿已经袭爵,只要再为你择一佳婿,朕就放心了。”
“陛下深恩厚义,不要说清河感激在心,就是家父在九泉之下,也必然是感恩皇恩难报。”清河郡主统理南境多年,还能让的谢语堂十分佩服的人,绝非是不能靠着一腔豪烈热血,就连这一句普普通通的感恩之言,都被她说成的如此真挚动听。
皇帝温和一笑。这时候大梁和东魏的使臣都已经上殿,见礼归坐下。接着进来的便是十名入围者,一个个服饰各异,还有些面带惶恐之色,显然是被一大早上临时召见而来,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
相比之下,对于进宫见惯不惯的吴起临自然是要熟悉许多,他幼年时便在尚书房读过书,成人之后便鲜少进宫了,一直以来都是游走江湖,潇洒度日。他一进宫就在就殿中四处游目,找到吴安忆之后,虽然没有向妹妹打招呼,可对她露出了微笑。
待到众人谢恩定做,皇帝便命宫女各自斟酌美酒,先是赐酒三杯,方道:“此次盛会群英汇集,高手如林,在场的几位能胜出,可见都是青年豪杰。朕今日摆下宴席,实为嘉勉之意。唯真英雄是酒豪,诸位可再饮一杯。”
十名候选者赶忙举杯起身,都一饮而尽。
皇帝又转向客席上的两国正使道:“大梁东魏都不亏是英杰辈出之地,这些少年英雄们远道而来,竟然也是这般战绩不俗,只是朕都不怎么认得,贵使可否能向朕一一介绍下呢?”
两位使臣忙起身施礼道:“是!”可等他们要起身要开口的时候,却又发现一个问题。两国都有入围的人选,可皇帝只是说了“介绍一下”,可是他却没说到底是谁先介绍,谁后介绍,也没指定个先后。 本来说先说后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在这样重要的宴会上,大家总是想着要压过对方一头,更何况大梁和东魏也不是什么友好邦邻之国。
虽说大梁的公主嫁到大燕也是有好些年了,大燕和大梁怎么说也是有联姻在的,可这并不代表皇帝就不想看着他们两国之间的相互较劲。平时撕破脸互抓互恼也是很多次了,谁也不愿意平白示弱。
愣了片刻以后,两个正使觉得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只要一齐看向东道主,其结果只好看到那老皇帝一脸不厚道的笑容,这摆明着是要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这个顺序问题。
“我们……我们大梁就这次共有的两名勇士入选……”大梁正使立即道。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有是两个入选的,你们就只有一个,所以我们先说。
“可惜的是这十个人之间没机会相互比试了,”那大燕正使也毫不示弱,“我们的慕容勇士还觉得意犹未尽呢。”他的意思也是很明了,即使你们入围了三个人又如何?反正也比不过我们家这一个厉害,凭什么要你先说。
“其实我国还是有的不少勇士能参与争锋,只不过想到这是在向郡主求情,就总觉得是要才貌双全的才好,因此在来之前也是要细细选过的才好。”大梁正使满眼鄙夷之色, 摆明就是讽刺慕容寅的容貌丑陋,郡主肯定是看不上。
大梁正使的这番话正说中了吴安忆心中所想的一般,在她第一眼看到慕容寅的时候,眉心不由得一皱。虽说大家挑选夫君最主要的就是他与自己是否门当户对,其次便是他的品德和三观,最后才是他的长相。虽说慕容寅的确是个武力值高,可他的长相实在是太磕碜了。吴安忆暗自拿他和谢语堂做对比,相差的的确是有些远。
在吴安忆神游的时候,东魏使臣则是在反驳道:“古言有云,‘以貌取人,失子之羽’,郡主是何等超凡脱俗之人,怎么会青眼相加于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呢……”使臣的嘴巴的伶牙俐齿,自然是不甘示弱的。
燕帝这才哈哈一笑,从中劝和道:“今日三国交好,仍是喜事,何必拘泥于此呢。两位且请坐下,这介绍一事,就让言云澈代劳吧。”
言云澈立即闪身出席,一声“臣遵旨”后,返身就立即先到了大梁这里入选的其中一人身旁,礼貌地以手掌指引,道:“这位大梁勇士,姓孙名游之,二十七岁,父亲官居三品中书,曾经订婚陆氏,三个月前就退婚。”接着又来到了东魏这边的宴席,道,“这位是东魏勇士,姓慕容名寅,东魏四皇子的家将,三十岁,除这次宴会以外,从未离开四皇子半步。”之后,言云澈又来到了大梁这里,说道,“这位大梁勇士,姓李名周,二十九岁,大梁二皇子的内弟,曾娶妻胡氏,半年内因恶语相而闹得不愉快,而后和离。”
皇帝默默听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大梁使臣自己都没想到大燕居然把这些候选者的底细打听的这样清楚,心中不由得发虚,赶忙解释道:“陛下,这两位使臣可都是我国之中的英才,品貌端正,即使曾经有过婚约,那也绝对是已经结束断的干干净净的。着实不敢委屈郡主的。”
吴安忆一听大梁使臣这么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说作为外祖的大梁皇帝大致意思就是凑合凑合就行了,可都是参加的什么人啊,都是有过婚约的人啊。其余人也都是出于看戏的状态,看着两国使臣相互使绊子。
东魏使臣冷笑道:“结束的还真的是时候呢,若不是这次择婿,还不知道会不会藕断丝连、纠缠不清呢。”
“总比贵国将家奴送来的好吧,我们这儿入选勇士可都是家世良好,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向郡主求亲?”大梁使臣一听东魏使臣这话生气了。
“郡主是嫁人,不是门第。本来就按郡主的身份,哪里还用得着在乎什么门第啊。”
“自古贵贱有别,再说了皇上会让郡主嫁给一个门第低的?这根本不能忽视好吧。”
“我国慕容勇士临行前就和四皇子结为义兄弟,这贵贱二字,也是得要看情况耳边的。”
“你……”大梁使臣还想要继续狡辩,他身旁已经有人暗自拉扯了他的袖子,低声道,“咱们也是过来走走过场的,切勿与他这样的人争辩。”
那大梁使臣也不笨,经过这么一提醒,他便不再与东魏使臣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