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离去
冷枕寒偏2020-06-20 23:024,238

  “拓跋将军好功夫啊,”谢语堂表情认真地敷衍赞了一句,但语声随即又转为冷洌,“不过我之前所提的问题,拓跋将军还是必须要回答。你来到敝国帝都,到底是有何事?”

  拓跋宏冰寒的目光在吴安忆脸上扫了一下,道:“我国求亲使团善意而来,却有一名勇士无端失踪,贵国又几时给过我们解释?此事事关到谢都督,这件事儿,难道就这么过去了?”

  “你说那慕容寅?”谢语堂虽然心里明白慕容寅失踪的真相,这件事儿他本就是始作俑者,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他自己身上长着脚,走到哪里去了我们怎么会与知道?拓跋将军如果觉得自己有权利向敝国问罪,为何不递交国书,明着来问?”

  “哼,你们大燕人素来狡言善辩,问之无益。我不过是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逼得慕容寅再无颜再回故国罢了。”

  吴安忆一哂道:“拓跋将军看人,都是凭空跃出,劈开人家轿顶来看的么?再说了,我虽不过是一介女流,可我再怎么说也是个郡主,您这样真的太过分了些。”

  拓跋宏傲然道:“我从不为已经做过的事情后悔,既然此次已经得罪了郡主,你们想要怎么办,明说好了。”

  “我们当然是……”谢语堂正准备说当然是要先把人扣下再说,突然感觉到吴安忆暗暗在自己的胳膊上捏了一把,亏得他反应快,立即改口道:“当然是被你攻击的郡主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了……郡主怎么说也是皇家宗室女,齐王府的嫡女,有事儿应该让郡主来定夺的……”

  听到这么离奇的说法,拓跋宏不由有些讶然,视线忍不住再一次飘向了吴安忆。虽然说是吴安忆的身份地位是谢语堂的,但他可没听说过这种事居然能吴安忆做主,依他所见,在年龄资历上来看现场能做主的都应该是谢语堂才对。难道就是因为吴安忆的母亲是大梁国的公主,在大燕国中地位如此超然,竟能让五军都督俯身听命?

  “都督又在给我出难题了,”吴安忆一看就知道拓跋宏在惊讶什么,不由笑了笑,但神情却很轻松,“拓跋将军方才一剑劈来,只击碎了轿顶,却没有伤人,对这些随从们也手下留情,未出杀招,显然并无意想要兴风作浪。不过慕容寅之事,我等确不知情,若他自己刻意要走,将军一时半会儿又怎么查得出来?”

  拓跋宏不是笨人,立即明白了吴安忆的言下之意。他找上吴安忆,不过是为了东魏的颜面,并不是非要把慕容寅的下落查清才肯罢休,于是顺着台阶就下来了,道:“郡主既说不知情,我也没有不信之理。请两位放心,我会立即离开大燕帝都,十日之内返回敝国,中途绝不停留。”

  “好!”谢语堂沉声道,“我相信拓跋将军是一言九鼎之人。既如此,你我就此分手,后会有期!”

  虽然吴安忆已表露出放他离去之意,但拓跋宏还是没料到谢语堂竟答应的这般干脆,原来打算还要经历一番恶斗的准备没了用处,反而呆了呆。不过他心中深知身份暴露的自己决不宜再在这儿多留半刻,一愣之下又迅即反应过来,抱了抱拳,不待对方再说第二句,转身一个纵跃,便消失了身影。

  待到从气息上感觉到这位将军真的已远去后,谢语堂这才俯身检查了一下伤者,见他们只是晕迷,并无大碍,这才转身将吴安忆拉到一边,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放他走?”

  吴安忆瞟了他一眼,一脸的悠然自得,“怎么,无忌有把握生擒他?”

  “这个……恐怕要苦战……不过他也说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又不是江湖决斗,我也没必要非跟他单打独斗吧?”

  “抓到了又能怎样?”吴安忆淡淡道,“杀了他,还是一直囚着他?把他抓了实在是没意思,没了一个慕容寅也就罢了,再没了一个拓跋宏,这说不好会上升到国家的层面,这样子吃力不讨好。”

  谢语堂并不是一个鲁莽之人,不过他方才的确是没有想过后续处置的问题,有些踌躇。

  “他是东魏神策上将,魏帝的爱婿,无论是杀是辱,魏帝和拓跋家主都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为了一个拓跋宏,若是导致两国纷争,边境不安,谁会被调去镇守呢?”吴安忆叹了一口气道,“总不会是太子或三皇子吧?先不说太子,你瞧瞧你那外甥,这么多年来和太子相争下来,养尊处优惯了,像是那种人么?”

  “啊,”谢语堂瞬时间就明白了过来,“没错,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让六皇子被调出去领兵……”

  吴安忆遥望着拓跋宏离去的方向,眸色中隐隐涌起风雷之气,薄唇轻抿,冷冷道:“我倒是瞧着你不是那种想的不全面的人啊,怎么今日你就这样了?”

  “这不是事关到你,怎么说你也是郡主,倘若你出了事儿,陛下与王爷必然是不是放过我的。”谢语堂笑笑道,“谁不知道在这京城里头,除了公主外就你最的盛宠,甚至比一些公主的荣宠更甚,我当然要小心些比较好。”

  吴安忆跟着一笑,凌厉之气瞬间消失,又恢复了月白风清的样子,转头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奉召入宫了吗?怎么又想起回来看看?”

  “那个骑尉是假的,路上被我识破,察觉出是调虎离山之计,所以赶紧追了过来,幸好你没有事……”

  “假的?”吴安忆两道长长的秀眉一皱。

  “是啊,易容术还真不错,扮成我相熟的下属模样,所以一开始才骗过了我,没有起疑。若不是半路我凑巧想起一件事交给他办,只怕要到了宫门才知有诈。”

  吴安忆缓缓迈步向前走了一段,把两只手的指尖放在一起,一面搓弄着一面沉思。片刻后,他回过头来,语调坚定地道:“无忌啊,你马上进宫,向皇帝陛下禀报今天见到拓跋宏之事,记得禀报之前要带上言云澈。”

  “啊?为什么?不是已经放他走了吗?”谢语堂略有些不解,“还有,带上言云澈做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儿?”

  “就是因为言云澈不知道,咱们也已经放他走了,所以你才要进宫,既是禀报,也算和他一同请罪。”吴安忆黑幽幽的双眸深不见底,“因为你若不说,很快就会就有人向皇帝陛下奏报你私纵他国重臣出入京都了此事,可能还会牵扯到言云澈。”

  “怎么会?难道那拓跋宏也如此不小心,竟还被其他人识破了行踪?”谢语堂有些吃惊,“不过,这件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无忌啊,你是不是以为那个假冒是拓跋宏派来引开你的?”

  “难道不是?”谢语堂额细细一想,逐渐了然。既知道皇帝经常有这种临时召见的习惯,又知道都督府负责传报圣命的是哪些人,还能够模仿出那人的面容和行为举止,以至于一开始把自己都骗倒的人,绝对是对京城里各方人马十分了解并有所掌握的人,而决非拓跋宏这种偷偷溜进来没几天的外来者。拓跋宏能打听到吴安忆今天出门,并在她回程路上埋伏等候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吴安忆看他神情,已知他明白了过来,又道:“我所能推测的,便是有人意图趁我出门时下手,只是忌惮你在旁边,所以设计调开了你。没想到拓跋宏从中横插进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还没等他们应变而动,你又识破假象赶了回来。所以自始至终,这些人都未敢轻易露面。不过就算他们没有靠近,拓跋宏的身手也太惊人了,我们不能冒险赌他们什么都没察觉。所以你必须要赶在前面,主动向陛下提及此事。”

  “嗯,”谢语堂摸着自己的下巴,点着头,“陛下现在还无意与东魏交恶,就象你说的,真要公开把拓跋宏抓捕起来,朝廷反而不好处理。逼他快些离开京城其实是最省心的方法,陛下应该不会怪我擅做主张。”

  “那也要你立即回禀清楚了才行。若是暗中放了,说也不说,皇上得知必会起疑,”吴安忆推了推他的胳膊,“别耽搁了,快走吧。”

  “可是这里……”

  “差不多都该醒了,这不是夏绿人在这儿么, 而且叶芯人也在这儿呢,这儿我守一会儿,然后自己回去。”吴安忆说道,“不过我也没想到啊,不过就是退了一个婚,居然会引来那么大的麻烦。不过他们居然能对郡主下手,胆子也真的够大的。”

  “这可不行,万一想要暗中对你下手的那批人还没撤走怎么办?”谢语堂立马回绝,“他们都能对你下手了,我自然担心了。”

  吴安忆有些好笑地瞅了他一眼,低声道:“哟,谢都督,你真当我在这京城里,就只能靠你保护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谢语堂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一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吴安忆这样一说,他便不再婆婆妈妈,道了声“再会”,便飞身离去。

  吴安忆带着夏绿检视了一下地上的人,命少年在他们的某些穴位上点了几指。拓跋宏并不想在大燕的的国都里真正伤人,下手极有分寸,未几就全都苏醒了过来。这里离齐王府已不算太远,谢语堂不让人重新雇轿,由叶芯扶着借力,自己步行,到了府门前,再把谢语堂的手下全都打发了回去。

  好端端出去,这样子回来,吴起临盯着那顶没了盖子的小轿发了好一阵呆,才想起来追问吴安忆到底出了什么事。

  若说今天调走谢语堂准备下手的那些人,不用查也知道跟三皇子脱不了关系。毕竟经历过退婚风波之后,认真讲起来得罪的只有三皇子派系的人,太子那边还梦想着能给吴安忆介绍着所谓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呢,还巴不得和齐王府打好关系,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下死手。想必是三皇子终于得知了自己在清河郡主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再加之自己也和谢止寒明说了关系,三皇子这才进行到了“得不到就要毁掉”的步骤。

  即是三皇子的手笔,就一定与镇南候相关,说不定谢府那些轿夫行走的路线都是事先设定好的,否则那个假骑尉也不会如此顺利地就在偌大的京城里顺利找到谢语堂。她难免有些寒心,明明在她的印象里,侯府的人都是光明磊落,可居然因为自己的退婚而引来了镇南候府与三皇子的这么大的反应,这着实让她有些想笑。她寒心的是谢止寒一直重视的家人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谢语堂的身子时好时坏,谢止寒这段时间以来的不见踪影,以及上一世她与谢语堂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这一切的一切兴许都是端肃贵妃与镇南候府在背后所进行的策划。几

  “真的没什么线索可以查出是什么人干的吗?”吴起临并不知眼前的妹妹在想什么,他只是很认真地在思考着,“一个人都没有擒住吗?”

  “谢都督出手,谁敢停留?自然全都吓跑了。”吴起临慵慵地一笑,“让他去查吧,我不想操这个心。”

  “可这明明是冲着你来的啊,”吴起临急道,“搞得好像咱们齐王府好欺负一样,不行,我一定要……”

  “二哥,不用了。”吴安忆深深看了吴起临一眼,按住了他,“无头公案,查之无益,终究也不能把主使人怎么着了。我日后自己小心些,也就罢了。”

  吴起临怔怔地想了想,脱口道:“难道是……”

  吴安忆截住了他的后半句话,闭上眼睛道:“二哥,我现在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等下母妃回来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你替我告诉他事情经过吧,我不想再多说一遍了。”

  吴起临默然地看了看他苍白的肤色和萎顿的神情,心知这“累了”二字不假,便不再多缠她费心,低低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叶芯好好伺候你主子”,自己慢慢退出了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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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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