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整顿
冷枕寒偏2020-06-27 18:594,403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只因为是从谢语堂口中说出来的,便似有风雷涌动,容不得人轻易置疑。吴真凝视着面前素雅的男人,想起自他定居京城后,明里暗里掀起的波谲,心中不免感慨。只是不知道这位五军都督,怎么会如此心志坚定地选择了自己?真的只是象他所说的那样,是单纯的为了他的生母,为了他的兄长?还是为了扶持他这么个不受宠的皇子,将他扶持上位后则是有了更高的地位?

  “殿下今天的军务特别得多么?”谢语堂仿佛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将手笼进袖中,闲闲问道,“我来时已不算早了,却看到你们还议事未完。”

  “例常事务处理起来很快,今天耽搁,是因为出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大理寺卿陈大人来向我求助。”

  “又有棘手的事情了?这位陈大人相比较于他的孪生兄弟,今年的运势还真的非常不错呢,也不知道这样的运势明年会不会继续。”谢语堂不由笑道,“不过这次不是我给他找的麻烦了。到底是什么事呢?”

  “不是什么费脑子的事情,要动用蛮力罢了。”吴真道,“不过是西郊的山区最近出现一只怪兽,惊扰山民,报案到大理寺,那些捕快们的武力有限,竟捉它不住,所以来我这里借些兵将。本来也不是难事,不过我们想商议一下,怎么能够设伏活捉这个怪兽,好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纵然是郊外,毕竟也是帝都王城,怎么会出怪兽?倒真是奇事,殿下捉到后,不要忘了让我开开眼界。”

  吴真挑了挑眉,“没想到都督竟也是有好奇心的……”

  “难道在殿下眼里,我就只有满腹阴沉坏水吗?我还不至于如此的,你不过是没有了解罢了。”谢语堂自嘲地玩笑了一句,因为觉得足部发僵,便起来踱了几步,走到西窗旁,顺手想摸摸挂在窗旁墙上的朱红铁弓。

  “别动!”吴真立即叫了一声,梅长苏一惊停手,略一沉吟,慢慢将手臂放下,也不回头,口中低低说了一句:“实在是抱歉,这是我那早逝兄长的遗物。”

  吴真也觉有些失礼,讪讪解释道:“你也是知道的,我兄长他生前……不太爱陌生人碰他的东西……”

  谢语堂神情漠然地点点头,未予置评,站在窗前出了一回神,什么也没说,便很突兀地表示要告辞。他的师傅很多,除了陈清源与西南王外,吴沅曾经也教导过他,虽然时间短了些,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算是他的师傅了。

  这件事儿吴真并不知情,就当谢语堂是因为自己不许他碰铁弓而着恼,心中也有几分过意不去。但如果要道歉的话又是不可能的,骨子里的傲气还在,更何况是兄长的铁弓,也确实不能让人随便乱摸,当下也只有当做不知,起身相送。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谢语堂好象不想开口说话,吴真又不擅长随口打哈哈,就这样一直默然无语地走到演武场旁边,两个人才一起停下脚步。

  其实通向大门有一条端端正正的主路,是在另一边。但两人之所以会这样有默契地一同选择反方向来到此处,是因为他们都猜到夏绿是一定在这里的。吴真是军旅之人,他的王府与其他皇子府不同,内院隔得很远,也很小巧,反而是前院占地极大,除了有步兵的数个演武场外,还有练习骑术的马场。

  此刻中央武场里的局面,完全可以用“热闹”来形容。夏绿虽说仅仅是在谢语堂身边当护卫,但他在京城的名气,不仅没有半点逊色于谢语堂,甚至对于某些武将来说,五军都督似乎是勾不起他们的太多关注,反而是一身奇诡武功屡战高手的夏绿则是更让人好奇。

  所以原本负责招待夏绿的景熙早就被挤到了外围,团成一圈儿向夏绿挨个儿挑战的,全都是吴真的 手下的战将们。

  原本夏绿一开始的时候不大乐意接受他们的挑战,总归说是自己不过是谢语堂身边的护卫,再加之在皇子府上,生怕是给谢语堂找麻烦。若不是因为那些将领说有什么事情他们担着,这才让夏绿勉强答应。但他今日也的确是有些玩的高兴,因为在都督府的时候,大家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难得会有这么多人一起陪他练武,更别说这些陪练的人武功都还不错,而且全都非常正经,没有一个人应付的意思。

  见到吴真和谢语堂两人走来,眼尖的人已闪开一条路,纷纷躬身行礼。吴真看谢语堂饶有兴趣地看着,想来没有别的表示,便挥了挥手道:“你们继续。”

  这时轮到机会与夏绿交手的,是一对使长枪的孪生兄弟,年纪不过二十三四,看服色应是校尉品级,都生得高壮结实,一柄枪舞得虎虎生风,配合得也极是默契,若放在战场上,这样的人功夫应付就不错了,可惜面对武学高手,这点步战的底子就不够的,夏绿是个不是会因人而异手下留情的人,一上来就把人家两兄弟左一个右一个给抛到了场外,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大概是觉得这一轮的对手太弱,自己有将他们打败总觉得是失了他们的面子。

  “这样的就下场子了,让殿下看点精彩的!”随着这粗犷的一声,一个体形魁伟却又不笨重的身影出现在夏绿的面前,手执一柄长柄弯刀,浓眉大眼,神威凛凛,还未出手,已有先声夺人的气势。

  “李将军!”周围人群立时大躁了起来。

  四品参将李贽是跟随吴真多年的心腹爱将,军中也甚受拥戴,他一出面,气氛自然更加热烈,热烈到连夏绿都感觉出这个人应该不是平常之辈,眼神一亮。

  在一团加油声中,吴真稳稳地负手而立,表情十分冷淡。

  因为他知道李贽根本不可能是夏绿的对手。 他虽未能与谢语堂交过手,不知道他的武力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层次,可他至少知道能一直跟着谢语堂的,必然不是个平庸之辈,其武力必定是有谢语堂五六分,可这样也是可以应付得了大部分人了。

  果然,一开始夏绿因为对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很感兴趣,所以放过了几招,等后来看清楚了之后,掌风就突转厉烈,饶是李贽功底深厚,兼天生神力,也根本抵挡不住,连退数步,拖刀背后一挽,雪亮的刀背突然环扣一震,竟飞出一柄刀中刀来,疾若流星,出其不意地直扑夏绿面门而去。这一招是李贽的杀手锏,即使在战场上遇到强敌,可这样的招式助他立了很多战功。不过对于夏绿来说,这种级别的攻击根本不足以令他感到意外,随手一拨,就把那把飞刀挡射到一棵树上钉着。李贽双眉一皱,大喝一声“出!”刀背一抖,又是一道亮光闪过。

  谢语堂容色未改,但黑嗔嗔的瞳孔已在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因为这一次,那柄飞刀竟是直冲着他的咽喉而来的。

  若是换做以前,这样一柄飞刀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如今这可是吴真的地方,他其实并不是很想躲,他就是挺想知道等会吴真的反应是什么。就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所以谢语堂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而夏绿的脑子此时哪能转的那么快,他的身影此时也已化成了一柄刀,直追而来,但终究起步已迟,慢了一步。

  飞刀的刀柄,最后被抓在了吴真的手里,刀尖距离吴真的颈项,不过四指宽度,但方向却稍稍偏了一些,即使吴真不出手,想必也只会擦颈而过。

  谢语堂轻轻地向夏绿做了一个手势,什么意思没人看得懂,只能看到夏绿停止了一切动作,安静地站住。

  李贽抓了抓头,呵呵笑了一声,道:“失手了失手了,你们读书人没见惯刀啊剑的,吓着了吧?”

  谢语堂面如寒霜,目光如冰针般地锁在了李贽的脸上。

  这一幕在军中并不罕见,对待新人,对待外军转调来的,对待其他所有没好感的人,常常会来这么一着下马威,如果对方表现的好,就可以得到初步的认同。

  谢语堂以前在西南王的军营也干过这样的事情。那一年,当西南王把言云澈引入军中担任要职时,年少气盛的谢语堂就曾经故意震断自己的剑,让一块剑锋碎片飞向那个少年,以此来试验他的胆量。

  那一次,西南王的军棍罚得格外的重,几乎打得自己三天都没下过脚。西南王视他如亲子,那是西南王第一次对他如此严厉。

  吴真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谢语堂的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且被自己的长兄警告过。

  在行刑的现场,身为当事人的并没有说一个字来求情,因为他知道谢语堂挨打的原因,不是因为挑衅言云澈,而是因为当他挑衅言云澈时,太子殿下吴沅就站在言云澈的身边。

  就如同当那柄飞刀射过来的时候,吴真就站在自己身边一样。

  虽然李贽没有恶意,虽然他的目标决不是吴真,但他毕竟是将利刃刀锋,朝向了自己主君的方向。

  如果吴真一直安守现状,如果他的未来走到尽头也只是一个大将军王,那么这一幕可以一笑置之。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是这样了。当他的雄心和志向指向大燕最至尊的宝座时,他就必须有意识地培养自己属于君主的气质,那是一种绝不允许以任何方式被忽视被冒犯的气质。

  看着吴真阴沉的如同铁板一块的脸,原来还笑嘻嘻的李贽感觉越来越不对了,渐渐心慌的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左前方。

  吴真麾下品级较高的将军们都站在那个地方,大家的表情都有些紧张,其中一个人暗打手势,示意李贽跪下。

  “是末将鲁莽了,给都督赔罪,请都督念我粗人,不要见怪。”李贽想了想,以为是吴真动怒,是因为是他与谢语堂关系极好,恼恨自己对他无礼,所以立即从善如流,向着谢语堂做了个揖。

  “不用跟我道歉,”谢语堂冷冷一笑,说出的话就如同带毒的刀子一般,“反正丢脸的是六殿下,又不是我。我也在军中待了那么些年,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他没有理会自己这句话引发的不少的讨论,两道目光依然寒意森森,从李贽的脸上转移到了吴真的脸上:“我本久好奇六殿下的治军风采,没想到今日一见,实在失望。一群目无君上纲纪的乌合之众,难怪不得陛下青眼。朝着六殿下的方向扔飞刀,真是好规矩,您可是皇子啊,居然还能如此,可以想象殿下您在部属之间的威仪,还比不上我这个五军都督,若是今日郡主在场,恐怕也是对殿下失望至极,今天实在开了眼了……告辞!”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时,李贽的额头已挂满了冷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吴真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面沉似水,在场的人全都噤若寒蝉,陆陆续续地跪了一片,连不太明白的景熙也被这气氛吓到,悄悄跟着跪了下去。所以当谢语堂带着夏绿旁若无人地直端端出府门而去时,竟无一个人敢拦住他声辩。

  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谢语堂的话虽说的难听,却没有一个字说错。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下来的,所以他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虽然说比武较技,测试外来者都是惯例,但吴真是否在场,那毕竟应该是大不一样的。

  “殿下,”最后还是六皇子府中品级最高的中郎将李英奇低低开口,“属下们知错了,请殿下息怒,属下们愿意认罚。”

  李贽一个头猛叩下去,颤声道:“请殿下责罚。”

  吴真的的目光,冷洌地向四周扫视了一遍,见众人全都低头避让他的视线,才转回到戚猛的身上。

  谢语堂用最尖锐的话语,为他留下一个大课题——整饬内部。因为一旦选择了那条至尊之路,随之而改变的东西会比想象中的多得多,在借侵地案取得其他资本的同时,他必须想办法把皇子府中的上上下下,也锻造成一块坚实的铁板。

  吴真第一次感受到了肩头的沉重,但他的腰也因此而挺得更加笔直。

  “李贽无礼不恭,狂妄犯上,重打二百军棍,降为百夫长。英奇,你监刑。”

  只说了这一句,吴真转过身子,大踏步离去,将一大群不知所措的手下,丢在了校场之上。

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 判案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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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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