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堂出门的时候可是算准了吴真差不多已处理完军中事务才来的可此时竟看到里面还齐齐整整地站着吴真手中最得用的班底一大半是以前打仗的时候遇到的一些熟人,少有几个不认识的也俱是目光坚毅、身形挺拔的军中豪士。见吴真进来众人立即一齐抱拳行礼。
“这位是谢语堂谢都督。”吴真大致简单地介绍道想了想又勉强补充一句“算是我的朋友……日后大家互相关照……”
“是!”众将齐声应道。
谢语堂淡淡一笑点头为礼。其实说来也算是朋友,其实更像是谋士,不过谢语堂他自己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发展成朋友。
“英奇,余下的事情你主持商议即可。”吴真对离他最近的一名将军下了指令徐徐转身面向谢语堂,“这里正在议事我陪都督到书房叙话。”
谢语堂的微微颔两人并肩从堂后穿出踏上青砖,不知为什么他们一路上默默无语,谁也没有找些话来活跃气氛的意思。
其实去书房的路途,谢语堂是知道还有另外的路的,这处府邸曾经是先太子,也就是文熙贵妃的长子为吴真选的,那时谢语堂还还来过几次这里。但现在看这情形显然是大家议事议到一半时门外递贴请见堂上众将好奇想要看一看,定居京城的五军都督是个什么模样,吴真这才特意带自己去亮了个相的。
只是不知道那一群猛将见到他这幅样子会是什么观感,因为军中的风尚一直看不大起不耐劳苦的人,想起当年自己刚参军的时候,在西北王那里也是受了周围人的一些排挤,直到后来自己一连指挥打胜了几场硬仗后方才好些么?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谢语堂不是很想回忆起那些事情了。
“无忌啊,你要活下去……为了你自己,保护好真儿……”那个曾经明艳的女人在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只有期盼没有仇恨。因为他只想要谢语堂好好活着,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自此之后能做什么,文熙贵妃并不强求,就连先太子吴沅,死之前也没有过多的要求。
可是逝者不强求,生者却不能遗忘。他不仅要保护好吴真,还得要将他推到至尊之位,为文熙贵妃和先太子翻案。的
“都督可是不舒服么?”吴真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脸色这么白,可是你的病没好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似乎要比昨天更冷了几分而已。”
“那是当然今天是冬至嘛。”吴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招手从远处叫来了一个值守的兵士吩咐道:“去搬个火盆送到书房。”
兵士领命而去,谢语堂微笑道:“多谢。”
“我的书房一向不生火的,忘了你怕冷所以疏忽了。”吴真的声音平静无波,“听说都督最近有乔迁之喜,我这儿事情多,一直没有上门恭贺请见谅。”
“是静和跟殿下说的?”
“不是,是静怡。”
“哦,原来是他啊。”谢语堂恍然地点点头,“难怪我刚才看见他。”
靖王霍然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指的是叶英啊,他现在可是到你麾下了?”
吴真双目炯炯锁着梅长苏的面容看了好一阵才吐出一口气:“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静怡公主把叶英推荐到你的麾下真是聪明之极。因为太子和三皇子的实力,是不能全存她不敢冒这个险。何况叶英不是擅长交际之人到那两边去都无可用之处。只有殿下您这里的军功是可以凭实力挣的。只不过……就算殿下你再关照叶英,他与公主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了,静怡已经十七岁拖不了多少年了……她毕竟不是静和郡主,身份哪有她那么尊贵啊,齐王府还不愿意她出嫁呢……”
“过两天我就会派叶英去山北剿灭巨盗一点点开始挣吧,”吴真的目光稳稳地平视着前方,“叶英也算是个痴情的硬脾气,不到最后关头决不放弃的人。也不知道静怡遇上他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吴真这语只是感慨并非问话,所以谢语堂也没有回应。转了一个弯书房已在眼前火盆倒是提前送来了只不过没搬进来多久室内的清寒尚未完全驱散谢语堂找了个离火盆最近的靠椅坐了,他抬头无意中瞟见吴真的目光从南窗下的那张旧椅,掠过心里突然一酸。
那才是以前吴沅习惯性要坐的位置,只是现在物是人非,纵然他想去坐只怕吴真也不肯。
安坐奉茶一应礼数尽到后对话便立即转到了正题上。
“太子暗示我想办法向你致意,侵地一案的处理你尽管放开手脚不必顾念他。”
吴真冷冷地道:“我本来就没准备顾念他。”
“你是昨天接的圣旨吧?”谢语堂不以为忤语气仍是平和,“过了一夜可有什么想法?”
“锦衣卫转来的证据已经足够了此案并不难审。”吴真的辞气凛凛,“庆国公不仅仅是纵容他是主犯。”
“可他是一品军侯,还有获恩赦之权。”
“犯人命案满三人者不赦,即使他是一品军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在京城所涉及的人命案,他并非亲自沾手。”
“李家村屠村之举,有他的密函为证。”
“密函非他手书,仍是他府中的师爷所为。”
“这位师爷昨晚已被我请来了,今天就招供了,也不是什么硬骨头。”
“真的是客客气气去请的么?”谢语堂目露赞赏之意“殿下能一下子看锦衣卫的证据链中还少了这位师爷,下手疾如风雷抢得先机,的确是不错的。”
吴真面上却毫无自得之色:“那是因为庆国公以为这封密函已毁,并不知道它落入了陈清源之手,否则早就灭了口。”
“但殿下可曾想过庆国公一案若是处置的严厉了,全国各地有了血债,此时多半会被效仿上告。以前州府衙门押案不收现在却不会了你有信心处理这后续的大麻烦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事不可为?”
谢语堂今天登门本来还有鼓励吴真不要畏难的意思,但现在看来此人视艰险如平坦的毛病还保留着,这完全根本用不着他来鼓励。
“殿下如此自信虽然可贵,不过在处理具体事项时还该有微妙的差别。”谢语堂正色劝道,“豪门大族们虽一向各自为政但那是没遇到需要联合的情势。殿下在处理不同的案子时如能恰到好处地出现一些偏差,有的护着有的轻一点有的却要重一点,这样一来各豪门之间利益不均又摸不到规律结盟就结不成了。刹住这样土地兼并又不引起豪族们大规模的联手抵抗,稳住农民根本为此减少流民,让一切按照陛下最佳的预期展就必会使他对你刮目相看。”
听他这一席话,吴真的神色震动,沉吟良久低声说了一句:“你所言极是,我只知一视同仁说不定反而达不到效果。”
谢语堂一笑顺便又道:“既然太子也有意助你一臂之力,你也别太冷了,偶尔遇到他的人犯事挑两个出来轻判以示回应吧。我瞧着太子对你倒是与其他皇子不同……”
吴真浓眉一挑,奇怪地道:“他本该全力维护庆国公才是啊,怎么会拿自己手里的肥肉来向我这块硬石头示好?”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根本拧不过陛下的心意,”谢语堂伸出手在炭火上烤着眼中亮光轻闪,“没了庆国公,且知道镇南候在敌方阵营不由得他不心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你可是非常重要的。”
“为了让我显得很重要承蒙你如此大手笔地折了庆国公又推了镇南候放到明面上,使得你远离两人的夺嫡纷争。”吴真冷淡地哼了一声,“都督可真的是高明啊,多谢了。”
“怎么,殿下不愿意记我一功?”
“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跟太子是一派的……太子和三皇子两方,谁的身边我都不想站……”
“虽然是有些委屈你,但我保证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事让你办。再说你被压制多年,心里有很大的委屈大家应该能够理解……”
“我并不在乎世上的人怎么看,”吴真的牙根微微咬紧视线有些不稳,“我不想要我的母妃和兄长这样看我……”
谢语堂胸中涌起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稳了好久才再次出声:“文熙贵妃与先太子是不会只看表面的,他们知道你的心何况这些都只是权宜之举。”
“其实我都明白,我自己的选择谈不上委不委屈。”吴真深吸一口气,“我会照你的安排去做放心吧。”
谢语堂安然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陛下的旨意是由殿下自己选择辅审的三司官员吗?”
吴真点点头。
“殿下定好人选没有?”
“请都督指教吧。”吴真很干脆地道。
谢语堂从怀中摸出一页对折好的纸,递到了吴真的手上。吴真打开细细看了半日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几个人选殿下觉得如何?”谢语堂看着他。
静静想了一阵方缓缓问道。 “很好。”吴真简洁地评价道。
“这些人殿下值得大力深交。”谢语堂笑了一声,“不过他们将来却绝不会是殿下的羽翼,这些人里头,有一部分是先太子的旧人。”
听他这样说,吴真并没有惊奇的表情反而颔赞同,显然早已领会到了谢语堂的言中深意。
“谋士中殿下有我和静和就够了,军方更是勿庸费心,除了我之外,这不是还有静怡公主么,她不太惹人注意反而是个强助。至于朝中……我认为殿下不需要羽翼,因为越早有羽翼就会越早被太子和三皇子而忌惮,殿下所需要的只是纯臣而已。”谢语堂的语调低沉却字字清晰“,纯臣越多权谋就越少,殿下也有更多的空间可以守住真性情。何况与这些人相交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
“可是这些人……都很难上位……”
“在太子和三皇子那里的确如此,我希望殿下可以改变这样的状况。这些人不缺才干也不缺智谋他们只缺机会。依他们的品性将来虽不愿党附但却会感念知遇之恩。殿下只需要与他们真诚相交就行了,如果想算计他们什么让我与静和来做就成。”
“你……”吴真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你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静和郡主也是这么个意思么?”
谢语堂淡淡一笑,“我来之前与静和早已经谈论好,不过她有她的事情要做,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很多情况下我就是代表了她的意思。”
“我明白了……”吴真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那天你让我到水运楼去坐上半日,就是因为这个……”
“没错,”梅长苏一笑,“你们已经认识了?”
“是。当时枯坐无聊他又很招人眼目。”吴真在椅上舒展了一下身体,“人家到水运楼都是吃饭的,只有他把店方的采买叫上来一项一项地问柴米油盐肉菜蛋的价钱。由不得我不注意到他。”
“户部掌管国库钱粮本就关系国计民生。可惜现在已被经科染成一个大染缸了。能真心实意关心考察物价走向扎扎实实做事的人竟只余了他一下。若非他是云翳郡主之子,出身高贵只怕也早就被排挤出去了。”谢语堂感慨道,“你们那天相识后聊得开心吗?”
“甚是投契。”吴真深深看他一眼,“曹宣卷进那样的命案里尚书只怕做不了几天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殿下觉得呢?”
“陈雪现在是三品侍郎再升一级领任尚书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即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三皇子的人你想推他上位做得到吗?”
“就是因为他两边都不靠这个机会才能落到他的头上。”谢语堂的笑容很是笃定,“当然现在尚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把握也有几分。三皇子都多少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他一定会疯狂阻止太子重新推一个自己的人上去的 。而太子这边也一样,曹宣倒了已是一个莫大的损失,若是让三皇子趁机上位岂不损失更大?两人互不相让自然渔翁得利。”
“是啊,情势如此还有你推波助澜陈雪实在有幸。”吴真仰笑了一声“不过先生也确是神鬼手段,不仅能上战场,还能在京城翻云覆雨。”
“不过陈雪也确是一股清流,推他上位实我所愿。”吴真凝目过来拱手为礼,“都督与郡主的体念我也领情。”
谢语堂欠身还礼又道:“陈雪只是第一步,再过些日子吏部和刑部都会出缺,我看重的人全在给殿下的名单上。还请殿下借着同审一案的机会一来相交二来品察,还要给他们机会多立功劳,让皇上对他们也留下好印象。这些都聪明人,殿下是不是有意分功提拔不用明说他们也会心知肚明。”
“陈雪的机会已是难得,怎么吏部和刑部也会出缺?”吴真刚问了一句突然想起户部尚书曹宣倒台的根源就在于谢语堂随手买了个园子,脑中立即明白了过来。
“短时间内还不会出事的,殿下静下心先办侵地案的差事吧。”谢语堂眸中微露厉辣之色,“等过完新年我再请齐新意和李敏跟他们的主子一起入戏……至于静和郡主那边,就得要看她会不会在镇南侯府那边做出些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