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暗中勾结
冷枕寒偏2020-07-08 23:274,808

  “若是殿下不介意,可以让我的一个下属进来说点事情吧?”谢语堂原本打算等吴真走了以后再让陆离进来的,但旋即又改变了主意,微笑着询问。

  吴真也是个很识趣的人,自然是明白谢语堂的意思,立即起身道:“那你且忙吧,我先告辞了。”

  “请殿下再稍待片刻,我觉得他所说的事情最好让殿下也知道。”谢语堂欠起身子,也不管吴真如何反应,径自扬声对外道:“陆离,你进来。”

  陆离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吓了一跳,但立刻就镇定了下来,快步走上台阶,推开房门,还未行礼就见谢语堂已经以目示意:“见过六殿下。”

  “陆离见过殿下!”年轻人甚是聪明,一听谢语堂明示了客人的身份,立即撩起衣衫下摆,拜倒在地。

  “免礼。”吴真微抬了抬手,向谢语堂道:“倒也是你的人,果然一派英气。”

  “殿下谬赞了。”谢语堂的随口客气了一句,便问陆离道:“你来见我,可是火药的事有着落了?”

  “是。”陆离起身站着回话。

  “殿下不太清楚这件事,你从头再细说一遍。“

  “是。”虽然面对的是皇子,但陆离仍是一派落落大方,毫无畏缩之态,“事情的起因是船舵和青帮的兄弟们,发现有人把数百斤的火药分批小量的夹带在各类杂货中,运送进了京城……”

  只这开始的第一句,吴真的表情就有些怔忡,谢语堂一笑,甚是体贴地解释道:“殿下少涉江湖,所以不太知道,这船舵和青帮都是由跑船或是拉货的苦力兄弟们结成的江湖帮派,一个走水路,一个走旱路,彼此之间关系极好。虽然地位低微,却人极讲义气,他们的首领,也都是耿直爽快的好汉。我还在京城的时候曾经授予过他们的恩惠,往来也算是比较密切些,所以他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的。”

  吴真一面点着头,一面看了吴真一眼。虽然早就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不一般,这些年虽然一直都在南境,可在京城也是没少笼络关系,这外形也生得精致邪气,很多人往往都看着他在战场上的功绩,可是没多少人会关注他的人际关系。只是吴真自己也没想到,谢语堂居然还有江湖势力,此时谈到了这些事情,心中方才有了一点点觉悟,意识到了他在三教九流中的影响力。

  “因为是大批量的火药,若是要用的话应该杀伤力会人大,为了确保大人您的安全,我们追查了一下火药的去处,”在谢语堂的示意下继续说道,“没想到几经转折之后,居然毫无所获。之后我们又奉大人之命,特意去查了最近漕运直达的官船,发现果然也有曾夹运过火药的痕迹。这批官船载的都是些鲜果、香料、南绢之类贵宦之家新年用的物品,去向极杂,京城中有很多的府邸都是有预定,所以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哪家嫌疑最大。”

  “能上官船的,一般普通的江湖人做不到,一定与朝中权贵官员有关系才是。”吴真皱着眉插言道,“你们确认不是两家官运的吗?”

  吴真口中的两家官运,在场的人都听得懂。按照大燕的律法,朝廷对火药官盐这类是监管极严,只有兵部所管辖的江南的确的官制火器,户部下属的制炮坊制作烟花炮竹以外,其他人一律不得染指火药的,所谓两家官运,就是挂着江南或制炮坊牌子的火药运输与交易,除此以外,均是违禁。

  “绝对不是,官运名录里,根本没有这批火药的存在。”陆离肯定地道,“官船货品的去向几乎满布全城,本是漫无头绪,一时间还真的让人拘手无策,没想到无巧不成书,居然遇到……”

  “你直接说结果好了,”谢语堂温和地道,“殿下哪有功夫听你说书。”

  “是,”陆离红着脸抓抓头,“我们查到,这批火药最终运到了北门边上一个被圈起来的大院子里,那里有一家私炮坊……”

  “私炮?”

  “这殿下可能不知道,年关将近时,炮竹的价钱猛涨,制炮售买可获暴利。但官属制炮坊卖炮竹的收入都要入库的,户部留不下来,所以原来的尚书曹宣悄悄开了这个私炮坊,偷运火药进来制炮,在这些所有的收入里……他自已昧了一点儿,大头都是三皇子的……”谢语堂不由得感慨道,“我这位长姐可真的是生了位好儿子啊,平时造的孽就应经够多了。”

  “你的意思是,三皇子与户部串通,开私炮坊来牟取暴利?”吴真气得站了起来,他一向就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很气愤,“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殿下何必动怒呢?”谢语堂淡淡道,“现在曹宣已经倒台,叶追代职之后必会严查的,这个私炮坊,也留不了多久了。”

  吴真默然了片刻,道:“我也知道没必要动气,我对这个三哥,原本我也没报什么期望,只是一时有些忍耐不住罢了。你叫我留下来听,就是想让我更明白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吧?

  “这倒不是,”谢语堂稍稍愣了一下,失笑道,“陆离在进来之前我也不知道他们竟然查到了这个,原本我只是想让殿下知道有批下落不明的火药在京城,外出到任何地方时都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还打算顺便把灵貂给你……”

  “灵貂?”

  “是,它嗅到火药味会乱动示警,我原想在火药的去处没查明之前,让灵貂跟着殿下的……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还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呢。”谢语堂说着,从怀里捉出一个小小圆圆胖嘟嘟的小貂,递到了陆离的手上,“拿去还给旧主吧,没必要让它跟着了,我又没时间照管。”

  吴真神色微动,问道:“这小貂不是你的?是不悔的?”

  “不是,是璇琊阁里的一位姑娘的。若是不悔的灵貂,我定是不会要的。”

  吴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谢语堂做了个手势让陆离退下,转头看了吴真一眼,低声道:“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此举有些凉薄?”

  吴真目光闪动了一下,只道:“即使送来灵貂的人是不悔,她也是担心你会被火药所伤,至于你说的那位姑娘,送来灵貂,想必也是这样的想法,但你却随意决定把这小貂转送给我,岂不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关爱?不过你对我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这原本也不是我该评论的事。只是你问,我才坦白说出来罢了。”

  谢语堂默默垂首,没有答言。其实这些待人接物的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只是心里有了要达到的目标,那么其他的一切就都因为这个目标的存在而分了主次。而且既然已选了吴真做主君,自然事事以他为优先,至于秦怡的感觉如何,现在已无余力多想。不过吴安那就是得要另说了,于他而言,吴安忆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殿下,”谢语堂将脸微微侧开,换了话题,“你是不是跟淑嫔娘娘说了什么?”

  吴真一怔,随即点头道:“我决定选择的路,必须要告诉母妃,好让她做个准备。不过你放心,她是绝对不会劝阻我的,她一听我要参与夺嫡,她倒是挺的支持的。”

  “我知道……”谢语堂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了一句,又抬起头来,“请殿下转告娘娘,她在宫里力量实在太过薄弱,所以请她千万不要试图帮助殿下。有些事,她看在眼里即可,既不要去查也不要去问,我在宫里大约还可以启动些力量,过一阵子,会想办法调到淑嫔娘娘身边去保护她,请殿下放心。”

  “你在宫里也有人?”吴真丝毫不掩饰自己惊诧的表情,“我还真是小瞧了大人的实力了。”

  “殿下不必惊奇,”谢语堂静静地回视着他,“天下的苦命人到处都是,要想以恩惠收买几个,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比如刚才你见到的陆离,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时被我收留的,从此便忠心赤胆,只为我用。”

  “所以你才如此信任他,居然让他直接见我吗?”

  “我信任他,倒也不单单是信任他的人品啊,”谢语堂的眸中渐渐浮上冰寒之色,“陆离的母亲和妹妹,现在都在并州居住,由璇琊阁照管。”

  吴真看了他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不由眉睫一跳,“璇琊阁?你还和璇琊阁有关系?”

  “我对陆离坦然相待,用人不疑,这就是我的诚心;留他母妹在手,以防万一,这就是我的手腕,”谢语堂冷冷道,“并非人人都要这样麻烦,但对会接触紧要机密的心腹之人,诚心与手腕,缺一不可,我刚才跟殿下讨论的,也就是这样的一个观点。至于璇琊阁,我与少阁主都是有着过命的交情,我将人放在李栖凰那里,她自然是乐意照看的。”

  吴真摇头叹息道:“你一定要把自己做的事,都说的如此狠绝吗?”

  “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谢语堂面无表情地道,“人只会被朋友背叛,敌人是永远都没有‘出卖’和‘背叛’的机会啊。哪怕是恩同骨肉,哪怕是亲如兄弟,也无法把握那薄薄一层皮囊之下,藏的是怎样的一个心肠,你我都是不知的。”

  吴真的目光一凝,浮光往事瞬间掠过脑海,勾起心中一阵疼痛,咬牙道:“我承认你说的对,但你若如此待人,人必如此待你,这道理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但我不在乎,”谢语堂看着火盆里窜动的红焰,让那光影在自己脸上乍明乍暗,“殿下尽可以用任何手腕来考验我,试探我,我都无所谓,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忠于的是什么,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哪怕是对你,还是对不悔……”

  他这句话语调清淡,语意却甚是狠绝,听在耳中,一时胸中五味杂阵,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室内顿时一片静默,两人相对而坐,都似心思百转,又似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发呆。

  就这样枯坐了一盅茶的功夫,吴真站了起来,缓缓道:“大人且好生休养,我告辞了。”

  谢语堂淡淡点头,将身子稍稍坐起来了一些,扶着床沿道:“殿下慢走,恕不远送。”

  吴真的身影消失没多久,夏绿就出现在了谢语堂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个柑橘,歪着头仔细察看谢语堂的神情,看了半晌,又低头剥开手中柑橘的皮,掰下一瓣递到谢语堂的嘴边。

  “太凉了,我不吃,你自己吃吧。”谢语堂微笑,“去开两扇窗户透透气。”

  夏绿依言跑到窗边,打开了目前有阳光可以射进来的西窗,室内的空气也随之流动了起来。

  “大人,这样会冷的。”守在院中的甄迹跑了进来,有些担心,在他看到吴安忆的时候,他倒是愣了一下。

  “没事,只开一会儿,”谢语堂的侧耳听了听,“外院谁在吵?”

  “是李伯和李婶啦,”甄迹忍不住笑,“李婶又把李伯的酒葫芦藏起来了,李伯偷偷找没找着,结果还被李婶骂,说她藏了这么些年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被他找到……”

  谢语堂的手一软,刚刚从夏绿手里接过的一杯茶跌到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大人,您怎么了?”甄迹大惊失色,“夏绿你快扶着,我去找李大夫……”

  “不用……”谢语堂抬起一只手止住他,躺回到软枕之上,仰着头一条条细想,额前很快就渗出了一层虚汗。

  同样的道理啊,私炮坊又不是今年才开始走私火药的,怎么以前没有察觉,偏偏今年就这样轻易地让船舵和青帮的人察出异样?难道是因为曹宣的倒台,有些管束松懈了下来不成?可这不是一个概念啊……私炮坊走私火药已久,一定有自己独立的渠道,不会通过青舵或脚行帮这样常规的混运方式,倒是夹带在官船中还更妥当……而且户部每年都有大量的物资调动,使用官船,神不知鬼不觉,又在自己掌控之下,怎么看都不可能会另外冒险走民船民运,所以……

  通过船舵和青帮运送火药的人,和户部的私炮坊一定不是同一家的!

  假如……那个人原本就知道户部私炮坊的秘密,他自然可以善加利用。私运火药入京的事不被人察觉也罢,一旦被人察觉,他就可以巧妙地将线索引向私炮坊,从而混淆视听,因为私炮坊确实有走私火药入京,一般人查到这里,都会以为已经查到了真相。大家都把目光的集中在了三皇子的手上,定是不会想到居然还有另一批不同目的、不同去向的火药,悄悄地留在了京城……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有什么目的?火药的用处,如果不是用来制作炮竹,那就是想要炸毁什么。费了如许手脚,连户部都被他借力打力地拖起来做挡箭牌施放烟雾,他一定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如若不是江湖恩怨,那么必与朝事有关,是想杀人,还是想破坏什么?京城里最近有什么重大的场合,会成为此人的攻击目标?

  想到这里,有四个字闪电般地掠过了谢语堂的脑海。

  年尾祭礼……是大燕朝廷每年最重要的一个祭典……

  谢语堂的脸色此时已苍白如雪,但一双眼眸却变得更亮、更清,带着一种灼灼的热度。

  他想起了曾听过的一句话。当时听在耳中,已有些淡淡的违和感,只是没有注意,也没有留心,可此时突然想起,却仿佛是一把开启谜门的钥匙。茫茫迷雾间,他跳过所有假象,一下子捉住了最深处的那抹寒光。

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 拜访齐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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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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