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拜访齐王府
冷枕寒偏2020-07-09 23:134,327

  在当李大夫过来的时候,谢语堂已经服过了李棠侜的特制的丸药,穿戴得整整齐齐站在屋子中间。见到老大夫吹胡子瞪眼的脸,这位都督抱歉地笑道:“李大夫额,我现在有事儿,必须亲自出去一趟,您老且放心,夏绿和甄迹都会跟着我,我这身子应该已无大碍……”

  “你能不能出门还需要我说了才算!”李大夫守在门边,大有一夫当关之势,“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你就是想着的病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你说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跟一小孩儿似的,这么幼稚。你给我进去,你的病一直都没好,岂不是要来砸我的招牌么?”

  “李大夫,你今天放我出去,我保证我回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而且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砸你的招牌的。”谢语堂一面温言赔笑,一面向夏绿做了个手势,“夏绿开门。”

  “喂……你不能这样的……”李大夫气急败坏,满口白须直喷,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 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很快就被夏绿像扛人偶一样扛到了一边,谢语堂趁机从屋内逃了出来,快速钻进甄迹早已备好停在阶前的暖轿中,低声吩咐了轿夫一句话,便匆匆起轿,将老大夫的咆哮声甩在了后面。

  也许是有药力的作用,也许是暖轿中还算舒适,谢语堂觉得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脑子很清楚,手足也不似昨天那般无力,对于将要面对的状况,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自己的病也是拖了那么久,是时候该是个头了。

  轿子的速度很快,但毕竟是步行,要到达目的地还需要一些时间。谢语堂闭上眼睛,一面养神,一面再一次梳理自己的思绪。如果单单只是为了阻止,事情并不难办,如何能镇住底下的暗流又不击碎表面平静的冰层,才是最耗费精力的地方。

  约莫是两刻钟后,轿子停在了一处雍容疏雅的府第门前。甄迹叩开大门把名帖递进去不久,主人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无忌,你怎么会突然来的?快,快请进来。”来者是吴起临,他对于谢语堂的到来多少还是有些惊讶,若是来看吴安忆,大可不必送名帖的。

  谢语堂由夏绿扶着从轿中走出,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年轻人,“你穿得可真精神啊。”

  “我们在练马球呢,打得热了,大衣服全穿不住。”吴起临笑着陪着谢语堂向里走,进了二门,便是一片宽阔的平场,还有几个年轻人正纵马在练习击球。“无忌哥哥,你怎么会突然来的?”吴言珩满面惊讶之色地跑过来,问的话跟吴起临所说的一模一样。

  “闲来无事,想出门走走,”谢语堂面前这两人,微微一笑,“我在京城定居也是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来齐王上来拜会过,实在失礼。对了,长青,王爷在吗?”

  长青乃是吴起临的字。

  “家父人还没回来。”吴起临语调轻松地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不悔的呢,父王陪母妃去郊外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你们都快去玩吧,不用招呼我了。我就在旁边看看,也算开开眼界。”

  “无忌哥哥说什么笑话呢,不如一起玩吧。”吴言珩兴致勃勃地提议。

  “你说的这才是笑话呢,你看我的样子,上场是我打球还是球打我啊?”谢语堂笑着摇头,“等我身子好全了,再来和你们打马球吧。”

  谢语堂一面点头,一面笑着问他:“不悔呢?没看你们一起打球么?”

  “不悔向来就不喜欢玩这些,今日那林馥郁请她去丞相府喝茶了。因为皇后娘娘病了,所以丞相府也挺着急的。”谢语堂见的吴起临边说边穿好了皮毛外衣,忙道:“你不用陪我,跟他们一起继续练吧。”

  “练的也差不多了。吴起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我想在一边看看夏绿打球,一定很有趣。”

  “你不要小看夏绿,”谢语堂坐了下来,面向那个被吴言珩拉去打马球的夏绿,“他跟着我也是有好些年了,他骑术很好的,一旦记住了规矩,你们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两人谈话期间,夏绿是已经跨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吴言珩在旁边手把手教他怎么挥杆,夏绿试了几下,力度总是把握不好,不是一下子把草皮铲飞一块,就是碰不到球,其他的人都停止了玩球,围过来好奇地看,看得他躁得慌,一杆子把球打飞得老高,居然飞出了高高的围墙,紧接着墙外便有人大喊大叫:“谁,谁拿球砸我们?”

  “貌似是砸到人了,我去看看。”吴起临站起身来,和吴言珩一起绕出门外,不知怎么处理的,好半天才回来。

  这时其他来玩球的子弟们看天色不早,都纷纷告辞了。

  谢语堂问道:“墙外砸着什么人了?要不要紧?”

  “没有直接砸着,那是夜郎派来进年贡的使者团,马球刚好打在贡礼的木箱上。我刚看了一下,这次夜郎来的人还真多,不过那个正使看起来蟑头鼠目的,一点使者气度都没有。虽说夜秦只是我们大燕的一个属国,但好歹也是一方之主,怎么就不挑一个拿得出手的人来啊。”

  谢语堂被他一番话勾起了一段久远的记忆,目光有些迷离,“那么世子爷是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胜任一国使臣?”

  “我认为有使臣气度,应该是蔺相如那样的,”吴起临激动道,“出使秦这样的虎狼之国而无惧色,辩可压众臣,胆可镇君主,既能保完璧而归,又不辱君信国威,所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你也不必羡赞古人,”谢语堂的唇边露出似有似无的浅笑,“在大燕之中,就曾经出过这样的使臣的”

  两个年轻人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是谁?什么样的?”

  “当年北周东魏两国联盟,意图共犯大燕,裂土而分。兵力悬殊,敌五我一,绵绵军营,直压入我国境之内。这名使臣年方二十,只带了一百随从,绢衣素冠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退,北周皇帝感其勇气,令人接入王庭。他在宫阶之上辩战北周群臣,舌战群雄。这种利益联盟本就松散不稳,被他一番活动,渐成分崩离析。我王师将士乘机反攻,方才一解危局。如此使臣,当不比蔺相如失色吧?”

  “咦,我们大燕还有这么露脸的人啊?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吴言珩满面惊叹之色。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渐渐的不再会有人提起,你们这点点年纪,不知道也不奇怪啊。”谢语堂乐呵呵地说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毕竟还是要长你们好几岁的,以前跟着西北王的时候,听他提过。”谢语堂解释道,“我经常听王爷说起此事呢。”

  “那这个使臣现在还在世吗?如果在的话,寻个时候带着不悔去上门拜访。”

  谢语堂深深地凝视着吴起临眼睛,面色甚是肃然,字字清晰地道:“他当然还在……长青,那就是你的父亲,现在的齐王爷。”

  吴起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嘴唇轻轻地颤动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齐王齐王,”谢语堂的冷冷道,“你以为他这个王爷之位,是因为他是和陛下是同胞兄弟才封的王爷,这样皇亲身份才赏给他的吗?他可是先帝第一个封王的。”

  “可、可是……”吴起临吃惊得几乎坐也坐不稳,全靠抓牢座椅的扶手才稳住了身体,“我父王他现在……他现在明明……他可是很久都没涉及朝堂了……”

  谢语堂幽幽叹息,垂目摇头。豪气青春,英雄热血,勒马封王之人,谁不曾是笑看风云,叱咤一时?只是这世事无常,年华似水,仿佛仅仅流光一瞬,便已不复当日少年朱颜。不管谢语堂是什么表情,吴起临现在都十分的震惊,因为这些年,和那个每天笑呵呵,每日只跟妻子儿女打交道的人最接近的就是他了,那和善的脸,那花白的发,那不关心世间万物的永远低垂的眼睛……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象过,他也曾经拥有如许风华正茂的岁月。

  吴言珩把手掌贴在吴起临僵硬的背心,轻轻拍了拍,张开嘴想要说几句调节的气氛的话,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谢语堂却没有再看这个两个年轻人,他站了起来,视线朝向大门的方向,低低说了一句:“他回来了。”

  果然如他所言,一顶朱盖青缨的四人轿被抬进了二门,轿夫停轿后打开轿帘,一个身着褐金棉袍,身形高大却又有些微微佝偻的老者扶着男仆的手走了下来,虽然鬓生华发、面有皱纹,不过整个人的感觉倒也不是特别龙钟苍老,看着也是十分精神,他五十出头的年龄还算符合。

  谢语堂只遥遥凝目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了过去,反而是吴起临站在原处发呆,一步也没有迈出。

  “齐王爷这么晚才回府,真是辛苦。”谢语堂走到近前,直接打了个招呼。

  吴懿先是皇弟,后来才封王爷,虽然王爷是更尊,但大家因为称呼习惯了,大多是喊他王爷。

  “请问大人是……”

  “在下谢语堂,一直以来久仰王爷,还从未来齐王府拜访过王爷。”

  “哦……”就算是吴懿真的不问世事,只怕也是听过的,他一直都听吴安忆和吴起临说过他,所以面上露出客套的笑容,“久仰。常听小儿和小女的夸奖大人是人中龙凤,果然风采不凡。”

  谢语堂淡淡一笑,并没有跟着他客套,直奔主题地道:“请王爷拨出点时间,在下有件极重要的事,想要跟王爷单独谈谈。”

  “跟本王谈?”齐王失笑道,“谢大人在这京城风光正盛,而本王却是垂垂而暮,怎么会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跟老夫谈的?”

  “请王爷不用再浪费时间了,”谢语堂神色一冷,语气如霜,“如果府上没有静室,我们就在这里谈好了。只是户外太冷,可否向王爷借点火药来烤烤?”

  谢语堂音调很低,适度地传入吴懿的耳中,视线一直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他每一分的表情变化。

  可是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吴懿面容沉静,仿佛这突如其来的一语没有给他带来一丝悸动,那种安然和坦荡,几乎要让梅长苏以为自己所有的推测和判断,都是完全错误的。 不过这种感觉只有短短的一瞬,他很快就确认了自己没有错,因为吴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常年隐蔽低垂的眼眸并不象他的表情那样平静,虽然年老却并未混浊的瞳仁中,翻动着的是异常强烈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绝望,有怨恨,有哀伤,唯独没有的,只是恐惧。

  可吴懿明明应该感到恐惧的。因为他所筹谋的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大逆不道,足以诛灭九族的,而这样一桩滔天罪行,显然已被面前的男人握在了手中。按道理说他是皇亲,作为上一代夺嫡的幸存者,多年来刻意的远离朝政,为何到现在做这些事情,这是谢语堂万万没想到的。

  然而他却偏偏没有恐惧,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谢语堂,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疲惫,绝望,悲哀,同时又夹杂着深切的、难以平复的愤懑。

  那种眼神,使他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在山路上艰险跋涉,受尽千辛万苦眼看就要登顶的旅人,突然发现前方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冷酷地对他说:“回头吧,你过不去的。”

  谢语堂现在就挡在前面,向他通知他的失败。此时的他无暇去考虑失败会带来的血腥后果,脑中暂时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可是杀不了他了,连这次不行,只怕以后就再也杀不成那个男人了。

  这时吴起临与吴言珩已经缓过神跑了过来,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人。

  “长青,你们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我跟令尊有些事情要谈,不想被任何人所打扰。”谢语堂侧过头,平静地问道。

  “有……后面画楼……”吴起临极是聪明,单看两人的表情,已隐隐察觉出不对,“请谢兄跟我来……”

  谢语堂点点头,转向吴懿:“王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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