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做客
冷枕寒偏2020-07-23 22:534,366

  这件事儿发生之后,皇帝自然是龙颜大怒,涉及的刑部和吏部的尚书毕竟是太子的人,所以在朝堂之上可是没少有三皇子的人在弹劾。这也为此让太子颇为头疼,目前他也已经去了谢宅请教谢语堂去了。

  前几日还见到镇南候谢玄凌心情如此之好的谢止寒背后一凉,他虽说还年轻,自己身在锦衣卫做事,指挥史陈清源自然是不会让他过多的知道有关朝堂之上的事情,再加之陈清源一向看不惯镇南候府的人,即使他的亡妻尸骨还是他的父亲收回来的。

  可聪明如他,即使他再怎么不关心朝政,再怎么不回侯府,可他只要在吴起临和吴安忆的三言两语之中就大致推测出这朝局中的大致情况。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谢语堂要牵扯其中,而吴安忆,又是在这其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呢?

  谢止寒不敢再多想,他生怕这些真相他却没法接受。

  皇帝对于“换死囚”诸案的处理诏书在十天后正式廷发。吏部尚书齐鸾免职,虽说是谋事为亲子,可这般作为让皇帝十分的生气,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还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可皇帝念在齐鸾在朝为官多年,最终便降谪至岳州为内吏,齐新意则依律正法;刑部尚书李敏草菅人命,渎职枉法,夺职下狱,判流刑,而刑部左丞、郎中、外郎等涉案官员一律同罪。

  太子虽然没受什么牵连,但他在朝廷六部中能捏在掌中得心应手的也就是这两部了,一个案子丢了两个尚书,懊悔心疼之余,更是对谢玄凌恨之入骨。

  有心人给夺嫡双方这大半年来的得失做了一下盘点,发现虽然看起来三皇子最近屡遭打击,太子意气风发,但一加上此案,双方的损失也差不了太多。

  三皇子这边,生母被降位分,输了朝堂论辩,折了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自己又被左迁入胶芦管。太子这边,侵地案倒了一个庆国公,皇后在宫中更受冷遇,如今又没了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

  人家都说此消彼长,可奇怪的是,这两人斗得如火如荼,不停地在消,却谁也没看见他们什么地方长了,最多也就是太子可以勉强算是拉近了一点和齐王府和六皇子之间的关系罢了。可这两方似乎还没有给很明确的战队,抛开这点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吧。

  不过此时的太子和三皇子两人可都没有这个闲心静下来算帐,他们现在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那就是如何把自己的人补入刑部和吏部的空缺,退一万步讲,谁上也不能让对方的人上了。

  皇帝自然是知道太子和三皇子都想着要在刑部和吏部上弥补空缺,可是他迟迟都未下定义。三皇子目前正在胶芦馆思过,不敢直接插手此事,只能假手他人力争,未免十分力气只使得上七分,而太子则因为倒下的两个前任尚书都是由他力荐才上位的,皇帝目前对他的识人能力正处于评价较低的时期,自然也不能象以前那样说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两人争了半天,总也争不出结果来。

  吏部倒也好说,只是走了一个尚书,机构运行暂时没有问题,但刑部一下子被煮掉了半锅,再不定个主事的人只怕难以为继。皇帝心中烦躁,暮年人不免有些头晕脑涨的,诸皇子公主都一个接着一个入宫来问病请安,六皇子是和静怡公主一起来的,聊到皇帝最近的这桩烦心事时,六皇子随口提起了上次三司协理侵地案时,刑部派出的官员李思追。

  皇帝被他这一提醒,顿时想起此人当时执笔案文,还给自己留下上佳的印象,急忙一查,确认他这次并未涉案,于是立召入宫,面谈了半个时辰,只觉得他思路清晰,熟悉刑名,对答应奏颇有见地,竟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资历略浅些,又没有背景,才会一直得不到升迁,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第二日,李思追被任命为三品刑部左丞,暂代尚书之职,要求其在一月内,恢复刑部的重新运作,并清理积务。鹬蚌相争的太子与太子谁也不知道这个李思追是从哪里掉下来的,本来都以为是对方的伏兵,查到最后才不得不相信,此人竟然真的就是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中间派。

  刑部先稳住之后,皇帝定下心来细细审察吏部尚书的人选,考虑了数天之久,他最终接纳中书令柳澄的推荐,调任半年前丁忧期满,却一直未能复职的原监察院御史台大夫史元清为吏部尚书。史元清素以敏察刚正闻名,与太子和三皇子都有过磨擦,皇帝也因受过他的顶撞而不甚喜他,这次不知中书令的张晗是如何劝说的,竟能让皇帝忍了个人喜好,委其重职。

  不过朝堂上的热火朝天,并没有影响到谢语堂在府中越来越清闲的日子。虽然他现在是公认的太子谋士,可太子在“换死囚”一案上吃的亏纯属自己大意轻敌,事前从没跟人家麒麟才子提过,事后当然更没人家的责任。

  至于如何争抢两个尚书位的事情,太子倒是来征求过谢语堂的意见,但他最多分析推荐几个适用的人选,实施方面是指望不上的,幸好太子也没在他身上放太多的希望,只听了听他看法,就自己一个人先忙活去了。

  因此,在这段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谢语堂只专专心心地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招来工匠,开始改建谢宅的园林。 新园子的图稿是谢语堂亲自动手设计的,以高矮搭配的植被景观为主,水景山石为辅,新开挖了一个大大的荷塘,建了九曲桥和小景凉亭,移植进数十棵双人合围的大型古树,又按四季不同补栽了许多花卉。难得是工程进展极是快速,从开工到结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谢宅改建好的第二天,谢语堂甚有兴致地请了在京城有过来往的许多人前来作客赏园,在他的特别邀约下,齐王府两兄妹带来了西南王静安郡主,恒王府两姐弟带来了几名高级将领,言云澈带来了夫人,陈清源甚至把刚刚回京没多少的陈清嘉也带来了。

  在主人的热情招待下,这场聚会过得非常欢快热闹。登门的客人们不仅个个身份不凡,关键是大家的立场非常杂乱,跟哪方沾关系的人都有,这样一来,反而不会谈论起朝事,尽拣些天南海北的轻松话题来聊,竟是难得的清爽自在。这里面吴起临是头一个会玩会闹的,吴言珩跟他十分对脾气,两个人就抵得上一堆鸭子。其他人中的吴安忆通晓江湖逸事,锦衣卫指挥史和大理寺卿见多识广,清河郡主是传奇人物,东道主谢语堂更是个有情趣的妙人……来此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组成如此古怪的聚会,居然会令人这般愉快。

  游罢园景,午宴就设在半开敞式的一处平台之上,菜式看起来简单清淡,最妙的是每种菜都陪佐一种不同的酒,同食同饮,别有风味,与座人中,喜欢品酒赏菜的吴起临说得出大部分的酒名,余者不过略识一二罢了。

  宴后,谢语堂命人设了茶桌,亲手暖杯烹茶,等大家品过一杯,方徐徐笑道:“如此枯坐无趣,我昨夜倒想了个玩法,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致?”

  谢语堂想出来的玩法,就算不想玩至少也要听听是什么,吴言珩先就抢着道:“好啊好,苏兄说说看。”

  “我曾有缘得了一本竹简琴谱,解了甚久,粗粗断定是失传已久的广陵散。昨晚我将此谱藏在了园中某一处,谁最先将它寻到,我便以此谱相赠。”谢语堂一面解说着,一面摇杯散着茶香,“若是对寻宝没有兴趣的客人,就由我陪着在此处饮茶谈笑,看看今天谁能得此采头。”

  一听得“广陵散”三个字,吴起临的双眼刷地一下就亮了,恒小王爷吴言珩年轻爱玩,也是神情兴奋,静安郡主虽然对琴谱不感兴趣,但觉得去寻宝应该会比坐着喝茶更有趣,因此这三人是最先站起来的。吴安忆本来觉得可去可不去,但刚一犹豫,静安郡主的眼睛便瞪了过来,他知道好友是多拉一个人多一分胜算,笑着放下茶杯,拉了清河郡主一起起身。

  静安郡主从表情上看甚感兴趣,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因为女孩儿家矜持,不好意思只带着吴安忆去凑热闹,红着脸坐在原地未动,悄悄地看了清河郡主一眼。

  郡主何等冰雪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在祈盼什么,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道:“静安,你与静和两人待在一起也是有些无趣,两位妹妹可愿跟我一路?”

  吴安忆忍住面上喜色,忙立起身来敛衽一礼,道:“既然是姐姐相召,是我和静安的荣幸,咱们且走吧。”

  见郡主和小王爷都去了,原本就跃跃欲试的恒王府诸将哪里还坐得住,立即也跟了过去。只这一会儿功夫,整个平台就空空荡荡了。

  谢语堂用指尖轻轻转动着薄瓷茶杯,笑道:“看来愿意跟我一起坐着喝茶的人,只有言大哥、言大嫂和陈清源大人了……”

  “怎么会,还有陈清嘉大人……”言云澈一面随口接着话茬儿,一面向东席上看去,顿时一愣,“陈清嘉大人呢?”

  “早就走了,”陈清源满面的忍俊不禁,“我这弟弟也是个乐痴,一听见有古琴谱,哪里还坐得住,无忌的话还没说完,他就一阵风似的……飘了……”

  “对对对,”言云澈用手拍着脑门,“是我健忘,陈大人上次为了份古谱,跟陛下还争上了呢。”

  “陈清嘉大人最擅奇门遁甲、机巧之术,我藏谱的小小伪装,自然会被一眼看破,看来今天豫津要气闷了。”谢语堂微笑道。

  “这也难料,谢大人的园子可也不小,是不是一开始就找对了方向,还是要看运气的。”陈清源柳眉一扬,狭长的凤眼中波光流溢,邪邪笑道,“长青这臭小子拖了那么多帮手去,我看除了我那弟弟,其他任何人找到了这古谱,最终都会被他死磨硬缠地给抢过去。这样算起来他的胜率也不低啊。”

  谢语堂但笑不语,低头照管茶炉,又给大家换了热茶,闲聊些各地风物。大约两三刻钟后,陈清嘉人如其名,满面春风的回来了,手里抱着个小小的红木盒子,大踏步上前,朝着谢语堂一拱手,道:“无忌如此厚赠,愧不敢当。”

  谢语堂朗声一笑,道:“那是陈大人自己寻得了,与苏某何干。其他人呢?不会还在找吧?”

  “是啊,”陈清嘉笑得有些狡黠,“我悄悄回来的。”

  “想不到陈大人还如此有戏耍的童心,”谢语堂不禁失笑,摇着头将目光转向平台左侧。

  甄迹不知何时已侍立在那里,见到主子的的目光扫来,他不动声色地挑起了右边的眉毛,躬身一礼。

  谢语堂心中一定,开口道:“你去请郡主他们回来吧,就是再找,也没有第二本了。”

  “是。”甄迹领命退下后不久,其他寻宝人便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吴起临一见琴谱在陈清嘉手里,虽然郁闷,但也知道此人乐痴的程度比自己尤甚,只惋叹了两声,很快也就丢开了。

  日影西斜,宾主尽欢。申时之后,客人们便相继起身告辞。言云澈是最后一个走的,一向骑马的他大约是陪夫人的缘故,居然也上了马车,辘辘而去。

  谢语堂在宅门口送完客,方缓步回到后园自己的寝院之中,一进屋门就笑道:“言大哥,你回来的好快。”

  “我又没有走远,”言云澈过来帮他将门关上,回身皱着眉道,“你今天玩这个游戏是不是忘了陈清嘉在这里?刚才真是惊出我一身冷汗来,他可是出了名的机关高手,你居然敢让他随意满园子乱翻……”

  “这游戏就是为了陈清嘉而设的,”谢语堂的唇边浮起一抹傲然的笑意,“连陈清嘉都发现不了的暗道,那才是真正的暗道……再说那暗道口我特意改建过,就算万一被陈清嘉翻出来了,他也只看得出来是间密室而已。再说了,我要是没有七分赢他的把握,也不会冒这个险。”

  “说的也是,”言云澈长长吐一口气,“你办的事,什么时候不周全过了?”

  谢语堂笑着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今天是第一次,言大哥,可愿陪小弟去六皇子府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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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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