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救援
冷枕寒偏2020-09-01 22:514,063

  与淑媛贵妃谈了这一阵子,皇帝感觉身体困倦,于是移到床上去安睡。淑媛贵妃放下纱帐,换了炉内的熏香,刚坐下来,心中便升起一股担忧之情。

  有道是知子莫若母,对于儿子吴真的性情,淑媛贵妃是再了解不过的。虽然卫翎是谁她并不熟悉,但就凭他赤羽营副将这个身份,淑媛贵妃也知道吴真绝不会坐视不管。

  再加之现在皇帝提到了文熙贵妃的事情,她绝对是不会坐视不管,这么多年来她这么多年来如此淡然。她既然支持了吴真的事业,她自然是想要做出些什么。

  可是又该怎么管呢……向皇帝求情恩免?在当年的逆案尚无平反希望的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恩赦逆犯的理由;为卫翎上下打通关节?锦衣卫前指挥史傅淼正张着网等人撞进来,他虽说这些年来已经不算经常出现在皇帝的面前,可实力一直都没有削弱过;动用武力强行救人?这是一旦失手就再无翻身之地的下下之策……

  左思右想难有定论的淑媛贵妃叹息一声,抛开纷乱的思绪,立起身来,走到外殿小厢房,命人取来新鲜梅蕊,坐下来亲手筛拣,准备蒸汁做沁梅糕。

  侍女蕊儿这时捧着一只木盒走起来,行礼道:“娘娘,这是内廷司才送来的上好榛子,您要看看吗?”

  淑媛贵妃只略略瞟了一眼,便道:“你放着吧。”

  “是。”蕊儿将木盒放在架上,过来一面搭手为淑媛贵妃摇筛板,一面笑道,“娘娘,是不是因为这一向内廷司进的榛子都不好啊?您好久都没给吴真殿下做榛子酥了呢,您不是说那是殿下最喜欢吃的吗?”

  淑媛贵妃停下了正在翻拣梅蕊的手,目光微凝。

  有多久没做了呢?从开始做双份食盒起就没做了吧……吴真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所谓的最喜欢吃,也不过是在给他一大堆东西时会先挑来吃罢了,如果不给他,他也不会特别想着,所以过了这么久,他也没察觉到这个变化。

  想来也真是有趣,淑媛贵妃想着,她依稀记得,先太子吴沅也是个不爱吃榛子的人,她不由得微笑,明明是一对好兄弟,从小生长在哥哥的身边,可一个最爱吃榛子,另一个却偏偏是不小心误食了都会全身发红、喘不过气,非得灌药吐了才会好的人,这大概是他们两兄弟唯一不相合的一处地方吧……

  当然了,淑媛贵妃也是知道谢语堂吃榛子酥会和吴沅一个情况,文熙贵妃是个细心的人,以前她跟着文熙贵妃的时候也就记住了。文熙贵妃对于这些孩子总是的异常的偏爱,她就希望这次的危局,也能劝止住吴真的急躁,想办法平安度过去。

  “娘娘,奴婢刚才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欣妃娘娘的驾,看到她被人扶着,哭得脸都肿了呢,”蕊儿压低了声音说着宫中消息,“听欣妃娘娘身边的胡公公说是她是从坤宁宫出来的,一定是被皇后娘娘狠狠地骂了。”

  淑媛贵妃皱眉道:“你打听这些事做什么?”

  “奴婢没有打听,”蕊儿忙道,“是胡公公自己跟我说的,不信娘娘传问胡公公……”

  “好了,”淑媛贵妃淡淡一笑,“也不是大事,不过叮嘱你,宫中行事有规矩,不要自惹麻烦。”

  “奴婢明白。”蕊儿娇俏地吐了吐舌头,夸张地掩住了嘴。

  其实蕊儿所说的这件事,淑媛贵妃已经知道了。欣妃是皇五子之母,在宫中年资甚深,为人老实,一直无宠。据说是五皇子上个月在外看中一名小吏之女,准备纳为侧妃,口头约定还未下聘前,此女又被太子妃的母弟朱樾看中。那小吏贪图太子之势,谎称女儿得了风疾,瞒过五皇子悄悄送进了朱府。

  后来风声走露,被豫王知晓。他再闭门无争,也毕竟是皇子心性,气恼不过,派人上门责问,小吏惧怕,慌张从后门逃出,被追赶时失足落水而死。那女儿闻讯哀哭,朱樾为给小妾出气,请一位交好的御史上本奏劾豫王逼杀人命,又通过太子妃向皇后告了状。因年节,案子暂时留中未发,但欣妃已背着教子不严的罪名被皇后责骂过多次了。

  后宫之事,淑媛贵妃一向不言不动,只是听蕊儿这样一说,想起明天就是除夕,有许多重要场合,考虑了一下便起身找出两袋药囊和一盒药膏,让蕊儿悄悄走到欣妃宫中去,教她调理发肿的眼睛与脸部,免得在年节中被皇帝看出哭相,更添责备。

  到了正午时分,皇帝醒来,在淑媛贵妃的服侍下用了午膳,因下午还要召见礼部尚书最终确认祭典的事,所以没多停留,起驾离去。

  自皇帝走后,淑媛贵妃便开始盼着儿子能进来一趟,好跟他说一些话,可一直等到近晚,依然没有吴真的踪影,想来他是不会来了。

  不过在淑媛贵妃屡盼不见的时候,昨日与吴真失之交臂的谢语堂却欣喜地收到了吴真已进入密室等着的讯息。

  他今天身体状况稍微好转了些,已开始进入恢复期,早上还在院中走了一圈儿,感觉身体不似往日那般浊重。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当他进密室之前,黎纲和甄平还是坚持让他把飞流带在了身边。

  启开石室之门,谢语堂刚迈步进去,便微微一怔。 因为在他面前等待着的,竟不是吴真独自一人。

  “见过殿下。李将军也来了……”尽管稍感意外,但谢语堂旋即了然,上前招呼,“我这段时间的身体不是特别好,这些天我都被李大夫勒令在家歇息了,只怕误了殿下很多事,还请见谅。”

  “也不知那位李大夫可是受了齐王府那位的嘱托,所以这才好好歇息的?不过大人快请坐。”吴真欠身相迎,“大人还在养病,本不宜打扰,只是有件事着紧,不得已前来,请大人出个主意。”

  “殿下客气了,”谢语堂开门见山地道,“是为了新近被捕的卫翎之事么?”

  吴真不由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核实知道的?”

  谢语堂凝目看着侍立在吴真身后,神情忧急的中郎将李英奇,淡淡一晒道:“谢某奉殿下之命,追查当年赤焰旧案,敢不尽心?不过卫翎被捕一事也是数天前才知晓,江左盟虽尽力相救,却未能成功,让卫翎被押进了京城。想来到今日,殿下也该得到消息了,何况据谢某所知,李英奇当年与卫翎交情不错,既然特意跟来,那就肯定是要谈这件事的了。”

  “不错不错,”李英奇急道,“确是要谈此事。我本以为卫翎已蒙冤惨死,万幸还在人间。只是如今他身陷囹圄,命悬人手,须得加紧营救才行。王爷常说大人智计天下无双,还请劳神费思,指点一二啊!”

  “李英故友情深,让人感动。可是将军如今是睿王府中第一心腹,应该万事首先考虑殿下的利益才是。”谢语堂有意放慢了语速道,“所谓蒙冤,也只是我们在这里说说罢了。在明面上,卫翎的身份就是逆犯,谁也否认不了,将军可以为然?”

  李英奇急道:“就是因为他背着逆犯的罪名,才要……哎,这件事儿我也是想了好久,一直都不知道”

  “在下知道将军一直担心卫翎的事情,不过还请将军稍安。”谢语堂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你的心情我是明白的,但请将军细想,无论我想出什么主意来,最终都是要殿下出面去实施的。这些年为了先太子和文熙贵妃的案子,殿下受了多少打压委屈,想必将军清楚,他这一出面,难免引发陛下的记忆,断了如今恩宠在身的大好局面。”

  “今天在御前,我已经为这件事惹恼过皇帝了,”吴真硬梆梆地道,“所以谢大人已不必瞻前顾后,还请先想个办法解决危局才是。”

  “是吗……”谢语堂看他一眼,“先请殿下详叙具体情形。”

  吴真记忆力不错,从进殿后开始讲起,每个人说什么话基本都复述出来了,讲到最后,脸色越发的阴沉,显然又勾起了怒意。

  “殿下,”谢语堂摇头叹道,“傅淼此人向来阴狠毒辣,他这是在设圈套引你入围,你没察觉吗?”

  “我知道,”吴真咬了咬牙,“可是对我来说,有些事情不能苟且。”

  “今日傅淼与太子本想安排你与陛下激烈冲突,可是中途被打断,你也有所克制,所以他们并没有取到预先的效果,想必有些失望。不过既然卫翎还在他们手里,这个先手他们就占定了。无论殿下你采取什么方式营救卫翎,都会落入他们的手中,殿下可知?”

  吴真点点头,“这个我当然明白。先太子旧案,是横在我与皇帝之间最深重的阴影。傅淼以卫翎激我行动,就是为了让父皇明白,我的心里还是怀着旧恨,想要翻案的,一旦给了我权势与地位,我便会是一个对皇帝有威胁的危险皇子,或许很有可能会像兄长一般。但因为不管怎么说,在当年这桩案子里,责任最大的人,就是父皇他自己,若是没有他的默许,底下人又岂敢……”

  “殿下心里明白就好,”谢语堂的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般又静又冷,“你素来同情赤焰中人,这个态度天下皆知,从这一点上来说,今天你与陛下的冲突很正常,他不会多想,也能忍得下来。但殿下必须明白,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陛下可不是心肠绵软的人,一旦他觉得你真正挑衅到他的权威,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处置你,绝不会有半点犹豫。这样一来,先太子当年的殷鉴,就在殿下您的眼前。”

  “那……”李英奇轮换着看他们两人,吃吃地插言问道,“卫翎到底怎么办?”

  谢语堂有些艰难地闭了闭眼睛,缓缓道:“殿下如今的大业是什么,李英奇心里清楚。对于卫翎,难舍的只是情义而已,就利益而言,救他有百害而无一利。殿下要谋大事,自然要割舍一二。”

  李英奇脸色一白,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嘴唇嚅动半天,方挤出几个字:“不……不救吗?”

  “好了,英奇,”吴真脸色清冷地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可是殿下……”

  “谢大人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吴真冷笑着,每个字都似从齿缝间迸出,“我居然曾经以为,谢大人是个与众不同的谋士,没想到此时才看清楚,你也是动辄言利,眼中没有人心良识的。我若是依从大人之意,割舍掉心中所有的道义人情,一心只图夺得大位,那我夺位的初衷又是什么?一旦我真的成了那般无情到令人齿寒的人,大人难道不担心我将来为了其他的利,也将大人曾扶助我的情义抛诸脑后?事到如今,大人既不愿援手,我也无话可说,你曾派江左盟拦救卫翎,也算尽心,此事就当我没有开口吧。”

  “殿下!”谢语堂急行几步,挡在吴真之前,却又因为气息不平,一时难以接着说话,剧烈咳喘起来。吴真虽然愤怒,但见他病体难支的样子,也有些心软难过,便停下了脚步,没有强行离去。

  咳了一阵,谢语堂调平气息,低声道:“听殿下之意,是决定要救卫翎了?”

  “是。”

  “哪怕为了救他代价惨重,甚至可能把自己拼进去也未必救得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卫翎只是一个副将,这样值得吗?”

  “等我死后见了兄长,如果他问我为什么不救他的副将,难道我能回答他说不值得吗?”

  “殿下重情,我已深知,”谢语堂忍着情绪上的翻滚,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行。”

  “什么?”吴真正要发作,便被一把按住。虽然按在臂间的那只手绵软无力,他却不知为何没有挣开。

  “殿下不能去救他,你也救不了,”谢语堂直视着吴真的眼睛,语调坚定地道,“我来吧,我会想办法,把卫翎救出来的。”

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章 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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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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