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人证
冷枕寒偏2020-06-29 20:484,509

  一位客人在与姑娘调笑时,随口说道:“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这个姑娘没空就找下个姑娘,犯不着一棵树上吊死,你看那齐新意,在青楼里争强吃醋,他逞的那门子威风啊?你看,人家的姑娘再好,也抵不上自己的命要紧,他还以为靠老子爹能逃命呢,真是的……”

  对这段话生出警觉的程安安立即派人调查这个客人,发现他是当朝皇叔季王府上的一名长史,一向最是好色的主儿,案发当日,他也在白雪心买欢,不过他那时候却并不在现场。

  程安安的疑心未除,特意派人对他套了一次话,结果却套出一件惊人的事情。

  结合手头已知的一些资料,程安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于是立即去见了太子。

  “你说文安候已有重要人证握在手里,只是在观望刑部态度才隐忍未发?”只听了几句话,太子就皱起了眉,“自个儿的儿子都死了,他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因为文安候已经失去了对刑部的信任。”程安安的口气十分笃定,“依照目前的案情,根本不缺证人,只要刑部有半分要公平处理的意思,不需要再多加这名证人也能定案,但如果刑部安心要为齐新意脱罪,他就是再多推出这个人证也没用,反而会白白让刑部有了准备。”

  太子慢慢点着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文安候是在等刑部结案,如果判决的结果让他不满意,他就会直接把这个人证带到皇上那里去喊冤?”

  “是。”

  “皇上会信吗?”太子冷笑道,“文安候头脑发热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你怎么也跟着紧张。刑部结案一定会把细节都处理好的,光靠文安候带个人到皇上面前红口白牙地说,能顶什么用?”

  程安安秋水般的眸子轻漾了一下:“别人不行,但……这个人证可以。”

  太子见她说得郑重,不由怔住。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程安安如此严肃。

  “请恕安安失职,当日现场混乱,人证众多,我奉命去调查案情时有所疏忽,没注意到大理寺拘传的所有目击人证中,少了一个人……”程安安抿了抿嘴角,颊边闪现了一个浅浅的小酒窝,使得她在一派严肃的表情中,透出了一丝妩媚,“后来季王府有名长史在怡心园说了些让我起疑的话,所以我又重新查对了一遍,这才发现不是大理寺卿陈清嘉的漏传,而是这个人他根本拘传不了……”

  “你说来说去,这个人证到底是谁?”

  “是季王爷。”

  太子不由吃了一惊:“季王叔?”

  “是,当日在案发的那栋小楼里还有两位客人,其中一位就是季王爷。他应该是……亲眼目睹了整个案发过程……”

  “哎呀,这就难办了!”太子额头阴云沉沉,“季王叔虽然与齐王叔一样一同不理朝事,他只爱风花雪月,偎红倚翠,但他的性情却极是耿直,只要文安候求他,他一定肯在皇上面前说出真相……”

  “没错。可能是因为觉得人证那么多,自己没必要再出面的缘故,季王爷在案发第二天就带着妻妾们去温泉别庄小住了,所以后面审案的情况他不了解,也就没有动静,这才导致我们一直未能发现他也是人证之一。”

  “唉……”太子此事倒在椅上,用手指捻动着两眼之间的鼻梁,表情很是为难,“季王叔可不好对付,本王又不能为了一个臣属的儿子跟他放狠话。如果文安候真请动了季王叔为他驾前喊冤,刑部绝对讨不了好。看来……齐新意是救不下来了……齐鸾可真是的……”

  “我也是这样的看法,有所为有所不为,总不能因小失大吧。”出于这样齐新意这样的纨绔子弟没有好感的原因,程安安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多沉痛的放弃,“就算齐大人再得用,那也是他自己儿子惹出来的事,总不能让殿下不计代价地为他抹平吧?若是为了死一个儿子就垮了,他也不值得殿下对他的器重。”

  太子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齐鸾倒还算上得用,这个儿子也好象确实是他的命根子,独子嘛,谁家不是这样的?当然你说的也对,护不住了,也不能勉强护,本宫这就是去李敏说,让他先从侧面接触一下季王叔,如果王叔的态度比较硬,就不必勉强了。实在没有活路,那也只有以命偿命吧。”

  “太子圣明。”程安安眉如春风,莞尔一展。

  太子伸手扶住佳人香臂,柔声道:“本宫幸亏有你,多少事情都靠你慧眼识察。今天又及时止住了刑部犯错,这样的大功,让本宫怎么赏你才好呢?”

  程安安垂眉低首,轻轻后退一步,将玉臂从誉王手中轻盈地挣脱,却又让柔软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在他掌心划过,娇笑一声道:“安安虽是女流,但素来向往君臣风云际会的传奇,无奈生来是女儿身,才识有限,此生不能出阁入相。如今蒙殿下恩信,有机会为将来的圣主效力,于愿足矣,不敢望赏。”

  “将来能登宝位,你的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龙床都可以分你一半,还是什么舍不得的?”太子说着,语气中已带着一丝调笑之意,“只怕你眼里看不上,也未可知。”

  程安安淡淡一笑,既不恼,也没有接续回话的意思,反而敛衽一礼,低声道:“季王爷的事情,请殿下还是早些告知李尚书的好。安安的怡心园里还有些事务堆着没有处理,就先告辞了。”

  她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弄得太子心中痒痒的,欲要多些温存,却又实在珍爱这个女子,不好造次孟浪,也只得咳了一声,强自按捺住心猿意马,眼睁睁看着她去了。

  很快,刑部尚书李敏就得到了东宫来使传递的消息。本来与得力司官已商量好了如何收买证人,如何重提口供,如何更改尸格……总之所有的手脚十停已做好了九停,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一听说还有一个目击人证是季王爷,李敏一个头顿时变成两个大。虽然太子的意思是让先探探季王的口风,但齐敏却知道这个口风探不探也就那么回事。季王的性情爽直是众所周知的,再说了,他就是不爽直,也犯不着为一个打死人的纨绔小儿作伪证。既使文安候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的请求,一旦皇帝问他,他也绝对是要说实话的。

  不过既然太子吩咐了说要探探,那探都不探一下当然不好,所以李敏告了两天假,准备亲自到季王的温泉山庄去走一趟。

  尽管出发之前,李敏已做好了白来一趟的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结果会来得那么早,那么快。刑部尚书无功而返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季王的口气有多硬,说实在的,当李敏知道自己此行纯属白费的时候,根本还没有见到季王。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有点巧合。

  虎丘是温泉圣地,山庄林立,而季王的别院是其中规模最大,建造得最舒适的一座。凡是跟季王有交情的人,来了虎丘都会选择借住在这个别院里。比如因为日子过得潇洒而与季王有忘年之交的吴起临。

  总是很开心的齐王府世子爷,有些无语的齐王府静和郡主,一脸无奈的五军都督,三人组在别院外刚一递帖求见,季王爷立即欢欢喜喜迎了出来。这位王爷向来喜欢孩子,而齐王府的两个孩子则是他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对于他们的到来,季王爷还是很开心的。至于谢语堂,他是被吴起临拖来的,季王爷虽说这是头一回见谢语堂,可眼瞧着他还是蛮喜欢他的。

  虽然辈份不同,年纪差着一大截,但一生只爱风花雪月的季王仍保留着年轻时的那个潇洒劲儿,与这些晚辈们相处得甚是愉快,并无中间隔着鸿沟的感觉。

  来了有活力的客人,中间又有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吴起临,季王自然是很高兴,置酒宴客,花天酒地,大家喝到兴致高昂时,当然是无所不聊。

  谢语堂原本在筹划着该怎么针对六部,但此时被吴起临拉来虎丘的温泉山庄,见吴起临和季王爷此时聊得欢快,便对一旁的吴安忆轻声说道:“你这位皇叔还真的是可以呀,和小辈关系倒是非常不错。”

  吴安忆冲他笑笑,只道:“这可不是,我这位皇叔是最喜欢小孩的。他与我父王关系一直都不错的,你回头寻个时候好好和他喝几杯酒,你就和他之间的关系绝对会有所发展……”

  谢语堂一听吴安忆这话,以为是她想着要自己和季王爷好好增进一下关系,若是将来他要是上齐王府提亲,王爷与王妃若是不答应,他就去请季王爷,在齐王爷那儿说几句。他眯了眯眼,只是盯着吴安忆看。吴安忆瞧他一脸“你在暗示我”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谢语堂的意思,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指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以后若是在六哥哥那里出了什么事儿,你大可的直接找我皇叔就行了。”

  “若是你不说,我还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谢语堂喝了一杯酒,手举着下巴,看吴安忆的眼神就更加的迷离。

  吴起临和季王爷从一开始说的自然是脂浓粉香的靡艳话题,季王爷是看着吴起临一起长大的,在当得吴起临成年以后,他则是有事没事带着吴起临去品酒赏月。在当两人品评起京城的美人来,季王的心得绝不会比吴起临少,一谈起来就眉飞色舞。吴起临也是怜香惜玉之人,他较为欣赏的就是蘅芷院的明玥姑娘,两人一开聊,顿时好不投机,一直从蘅芷院说到了白雪心,然后顺便就聊到了白雪心的那桩命案。

  季王于是大着舌头道:“这件……事儿……我是……知道,我当……当时就……在啊……”

  吴安忆睁大了眼睛:“王叔……你……你也在啊?那是怎么……怎么打死的?”

  谢语堂推了推吴安忆,在她身边轻声说道:“我以前怎么没瞧见你这么八卦啊,不就是个纨绔子弟打死了个人么。”

  季王虽然舌头有点大,但神智还很清醒,不仅清醒,他还很兴奋,被吴安忆一问,立即绘声绘色,如同讲故事一般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其他两个听众倒也罢了,偏偏吴起临还是个交游广阔的人,他又爱窜门聊天,第二天,她出门去拜访虎丘其他贵族庄院时,随便就把这则季王亲睹的血案当成谈资到处散播了。

  于是当李敏到达虎丘的时候,差不多所有来此休闲的达官贵人们都已经知道,齐新意确实亲手打死了人,是季王爷亲眼看得真真儿的……

  这种状况下,探季王口风的事情已经毫无意义,刑部尚书只好在心里暗叹一声:“李大人啊李大人,不是我不尽心帮你,实在是你儿子……也太倒霉了一点……”

  其实按照大燕国的律法,死刑犯只在每年的春秋两季固定的时间段里被处死,也就是“春决”与“秋决”。当齐鸾知道自己的儿子脱罪无望,只能被判死刑之后,便转而请求李敏能拖延时间,延到春决之后再判,这样就能多活一些时日,指望再出现什么转机。

  可是齐鸾打的这个主意,文安候的怎么会不清楚,人家虽说远离朝政可他又不是傻子。他现在手中有了季王这样重量级的证人,京城舆情也是非常偏向他的,所以态度更是强硬,在刑部日逼夜逼,逼着开审。三皇子数日前刚折了一个户部尚书曹宣,生母的母家镇南候府又被齐王府退婚,其还不打一处来呢,如今得了这个报复的机会,岂有轻易放过之理?指使手下御史连参数本,弹劾李敏怠忽职守,隐案不审。就这样没几天,刑部就有些撑不住了,太子也觉得既然都决定杀了,多活半年也没有意义,所以默许了李敏,没几日就升了堂,人证物证匆匆过了一遍,判定齐新意因私愤殴杀人命,当受斩首之刑。

  案子判决后的第二天,齐鸾就卧病在床,被太医诊断为神思昏绝,气脉不和,要静养。

  此时正是年关时候,吏部要进行所有官员的评核绩考,拟定次年的降升奖罚;各地实缺官员趁着新春拜年的机会,纷纷派人向京城送年礼;待缺候补的官员们也难得可以公然四处游走活动,以拜年为名疏通关系。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这都是吏部最忙的时候,而齐鸾这一病,局面顿时有几分混乱。

  如同三皇子的许多隐形收入来自于户部一样,太子的大部分额外收益都来自于吏部的人事任免权上,年关这样流水般收银子的机会,可不能因为吏部尚书的病而受到影响。

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 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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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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