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复位
冷枕寒偏2020-06-30 22:134,647

  太子这边着急归着急,但齐鸾又确实是被儿子的事给打击到了,并非装病,呵斥责骂都没有用,那人爬不起来就是爬不起来。太子眼看着情况越来越糟,不得不召集心腥谋士们一起商讨如何为这个事情善后。

  两天后,太子亲自到了齐鸾的尚书府,将所有人都摒退后,亲切地安慰了自己这位臣属一番。

  他具体是怎么安慰的没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没过几天,齐鸾莫名其妙就养好病重新开始处理公务,并且驾轻就熟地很快理顺了前一阵的混乱,每天都脚不沾地忙碌着,处理年考,接见外官,时常忙到深夜,几乎是拼了老命在为他的主子办事,一副化悲痛为力量的样子,倒让三皇子那边有些看不懂。

  不过此时的三皇子这边暂时没有什么心情太多的关注齐鸾,他的精力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而这桩事,也正是礼部目前正在烦难的事情。

  年底的皇室,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祭。祭祖,祭天,祭地,祭人神。对于朝廷和皇族而言,祭礼的规制正确与否,是关系到来年能否顺利的大事,半点也马虎不得。

  而镇南候谢玄凌很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十分有利于三皇子的契机来了。

  按燕礼,妃以下内宫不得陪祭,须跪侍于外围,同时按礼数,太子设祭洒酒后,须抚父母衣裙触地,以示敬孝。

  虽然谢氏已受黜降为夫人,但她毕竟是三皇子的生母,母家的地位还在那里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三皇子是能和太子一样能争夺皇位之人,一方面位份极低微,另一方面身份又极尊贵。而谢玄凌是想着,趁着现在祭礼的机会,能一下恢复谢玄敏的位分。

  谢玄凌暗中建议三皇子,利用这个机会入宫向皇帝哭诉悔过,如何哭诉谢玄敏是如何的不易,纵然不能一次性恢复到贵妃的品级,起码要争回一宫主位,也是得要看看自己的可以有独立的居所,也可以整夜留宿皇帝,慢慢再挽回圣心旧情。至于封号,日后皇帝心情好,他兴许会恢复了谢玄敏的位分也不一定。

  三皇子得了这个主意,登时大喜,精心准备了一下,入宫伏在梁帝膝前哀哀哭泣了足足一个时辰,拼命展现自己的一片仁孝之心。

  皇帝难免有些为难。谢玄敏原本就是他最心爱的后宫,多年来一直恩宠不断,他并非不想借此机会就赦了。但谢氏被黜不过才区区数月,若是这样轻易就免了罪,只怕齐王府心寒,再说了,吴安忆也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之一,生怕她会有什么异议。

  “父皇,安忆妹妹和齐王叔那边孩儿会亲去致歉补偿,”三皇子受了指点,知道皇帝是在犹疑什么,立即抱着他的腿道,“妹妹一直以来都深明大义,一定明白这都是为了年终祭礼。孩儿愿替娘亲在郡主面前领受刑责,以赎母罪。”

  皇帝被他哭得有些心活,便命人召来了礼部尚书陈诚。这位陈老尚书是两朝元老,生就的一言不听,一人不靠,万事只认一个“礼”字,太子和三皇子两人折腾得那般热闹,都没能震动到他分毫。礼部也因为有这位老尚书坐镇,才侥幸成为了六部中唯一一个不党附任何一派的部司,保持着超然的中立。

  陈老尚书并不知道谢玄敏被黜的真实原因,只看谕旨,还以为大概是宫闱内的琐碎争端。他本来就一直很烦恼该怎么安排祭礼,此时见皇帝来咨询是否应复是谢氏妃位,当然不会表示反对,他单纯的以为这是到了年尾,复位也是没什么的。

  虽然礼部方面并无异议,甚至还大力赞成,但皇帝多少仍有些犹豫。恰在这时,谢玄凌以奏禀西北军需事宜为由,入宫请见。皇帝知道他是三皇子的的舅舅,可他一直以来都是都没参与朝政,在皇帝想到他也是军系中人,便命人召他进来,询问他对谢氏是否应复位的意见。

  谢玄凌稍加思忖,笑着回道:“微臣虽说是与谢夫人是兄妹,可臣以为,太子贤德,谢氏居功甚伟,且在后宫多年,素来对陛下秉持忠心,从未闻有什么过失,只以侍上不恭之由,就由一品贵妃谪降为夫人,夺去封号,实在罚的重了些,当时就已有物议,只不过因是陛下的家务事,无人敢轻易置喙。现陛下圣心已回,有意开恩,只是一道旨意的事,有何犹疑之处呢?”

  “唉,你不知道,”皇帝略有为难的道,“谢氏获罪,另有情由……她为了老三,在宫内对静和郡主有所轻侮,这也是为什么齐王府一定要为了静和郡主退婚了,朕担心轻易赦免,会寒了齐王府的心……”

  谢玄凌几作出低头沉吟的神情,想了半晌,方徐徐进前,低声道:“如果是因为这个,臣倒以为……更加该赦了……”

  皇帝一怔:“你此话何意?”

  “陛下请细想,谢氏身为贵妃,三皇子之母,她不管如何是您的女人,论身份地位她是君,而齐王先是臣子,再是您的胞弟。若因上位者一时昏愦就心怀怨忿,这并非为臣之道。纵然齐王多年来自由自在惯了,应多施恩宠,但陛下为了她已经明旨斥降皇妃,处罚三皇子,实在已算极大的恩宠。郡主若是衷恳之臣,当时就该为谢氏请赦。当然……女孩儿家未免有些意气,考虑不周,这也不必提了。但年终祭礼是国之重典,复谢氏妃位为的是国家安康,百姓和乐,两边孰轻孰重已很明显,齐王府那边遣一内使,解释两句就行了,恩宠过厚,未免会助长骄横。”谢玄凌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臣是为军出身,自然知道军中最易滋长恃功傲君之人,陛下倒应该刻意打压一下才好。”

  皇帝眉峰一蹙,面上却未露端倪,只哼了一声道:“朕知道, 你一向和你那兄弟关系不好,说这样的话也正常。谢语堂不是这样的人,你多虑了。”

  谢玄凌急忙惶恐谢罪道:“臣当然不是指的是我那四弟,他自个儿不懂事儿我做兄长的自然是要包容的。只不过提醒陛下一句而已,想当年先太子势力到那般程度,何尝不是因为和军方过于亲密, 陛下也不是没有及早控制的缘故……“

  皇帝腮边的肌肉一跳,手指不由握紧了龙椅的扶手,静默了半刻,冷冷道:“宣金门待诏。”

  宣待诏进来,自然是要拟旨了。三皇子一时控制不住,面上立即露出狂喜之色,被谢玄敏暗暗瞪了一眼,急忙收敛了一下。

  “臣今天要奏禀的不是急事,”谢玄凌躬身道,“既然陛下有内事要处理,容臣先告退。”

  “嗯。”皇帝摆摆手,许他退出,自己有些疲累地斜躺下来,以手支颐。三皇子急忙命人拿来软枕丝毯,亲手给皇帝盖上。

  “你不必在朕这里侍候了。朕今日就会宣旨……去让你母亲安安心吧……”皇帝叹了口气,低声道。

  “儿臣谢父皇隆恩。”三皇子以额触地,叩了三个响头,又道,“请父皇放心,孩儿今晚就去齐王府……”

  “不,”皇帝抬起一只手,面色阴沉地止住他,“你怎么总是记不住,你是皇子,再怎么说你的身份得要端着的!齐王府你不必去了,朕会派人去的。”

  “是。”三皇子不敢反驳,急忙垂首,又叩了个头,起身缓缓退出。

  室外寒风正盛,三皇子裹紧了太监递上的裘皮头篷,步行向外殿走去。侍从们都顶着风雪守候着,一见主子出来,急忙都迎上前来。

  “去内宫!”简单吩咐了几个字,三皇子便撩衣跳上四轮车,动作之急,仿佛是有些怕冷似的。

  然而当金色绣锦的车帘落下,把外界的一切都挡住了之后,原本神情平静的三皇子却突然咬紧了牙根,脸上闪过一抹恨恨之色,仿佛心中的怨闷之意,终于无法完全被压抑住。

  皇子么?我不过只是一个庶出的皇子罢了,父皇啊,若你真当我是你的儿子,你又何必在听到先太子时候还是会如此的在意?又何必如此过早的立太子,其实我也有机会的,不是么?

  “没用的东西,滚!全都给本宫滚下去!”东宫的书房里传出一声怒骂,紧接着两名侍女跌跌撞撞爬出来,其中一个半幅罗裙都被茶水溅湿,另一个手里捧着几块茶杯的碎片,两人俱是面如土色,战战兢兢,连鬓发都因跑动的太急而有些散乱。

  “王爷怎么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两名侍女抬头一看,急忙双双跪下。

  “回太子妃的话,是太子爷嫌茶烫……都是奴婢们侍候得不好……”

  太子妃柳眉轻蹙,快步走到书房门前,见半扇门虚掩着,便伸手推开,走了进去。

  “谁又进来了?本宫叫你们滚,快滚!”

  “殿下……”太子妃轻声道,“暴怒伤身,请王爷珍重贵体。”

  太子怔了怔,转过身来,勉强压制了一下心头的怒气,道:“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新春将近,我已拟好了敬献父皇母后的年礼礼单,想让太子看看有什么不妥。”

  太子伸手接过妻子递来的鹅黄礼笺,快速地扫了一遍又还了回去,“你最了解母后的喜好,她年年都满意,今年还是照你的意思办吧。”

  “是。”太子妃将礼笺重新收回袖中,徐徐道,“东宫的丫头们调教得不好,是我的疏忽,请殿下的不要生气了。”

  “关你什么事,是那些丫头们笨手笨脚的……”

  太子妃将纤手轻轻放在夫君的手臂上,柔声问道:“殿下如有什么不快之事,可否告诉我,也让我可以分担一些。”

  “没什么……外头的事,说了你也不懂……”太子拍了拍她的手,温言道,“别操心了,这一阵子你也挺累的,去休息吧。”

  太子妃轻轻咬了咬樱红的下唇,垂首低声道:“可是因为安安姑娘……”

  “你想到哪里去了?”太子皱了皱眉,“我为的是国事烦忧,你不要妇人之见。”

  “其实……我可以去与她谈一谈,虽然是侧妃,但只要殿下您喜欢,我绝对不会有丝毫的为难她。就算王爷以后想要再升她的位次,我也……”

  “又在胡说!”太子嗔怒地瞪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转白,又展臂将她抱在怀里,“好了,我说过很多遍了,你是你,安安是安安,太子妃永远只有你一个,别自己给自己找烦恼了。母后在宫里,还要靠你去膝下承欢,你自己都不开心,怎么替我尽孝道?”

  “对不起……”太子妃环抱住夫君的腰,更紧地靠向他胸前,“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再聪明能干一点,可以多为你分忧就好了……”

  “你总爱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好。“太子轻轻推开她,抚了抚她的秀发,“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太子妃柔顺地点点头,屈膝一礼,慢慢转身走了出去,刚走到书房外的天井,迎面遇上东宫里最得用的一个谋士康先生,便停住了脚步。

  “见过太子妃。”康先生躬身行礼。

  “免了。我正好要找先生呢。”太子妃轻抬玉手,“王爷心情不好,你看要不要去请程姑娘来府里开解一二?”

  康先生摇头道:“这次为的是宫里的事,哪怕是安安姑娘也无能为力。”

  “宫里?宫里出了什么事?”

  “太子妃还不知道?皇上已经明诏发旨,恩赦被新降为夫人的谢氏,晋为妃,命其同参祭典。”

  太子妃一怔:“赦免了端肃娘娘……坤宁宫娘娘那边怎么说?”

  “直接由内司监宣布的旨意,事前毫无征兆,坤宁宫娘娘那里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反应?”

  “原来是这样……翊坤宫娘娘在宫里侍候了二十几年,皇上大概是感念旧情吧……”

  康先生知道这位太子妃心思单纯,更深的话也没必要跟她说,便笑了笑不语。

  “既是如此,就烦劳先生去劝劝太子殿下,事情已经发生了,郁郁不乐也于事无补啊。”

  “是。”

  “宫里也请他放心,我这就进宫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康先生笑道:“太子殿下多亏有太子妃这样的贤内助啊。”

  “先生过奖了。”太子妃谦辞一句,重新迈步。康先生急忙闪到路边,躬身候她走远,方眯着眼自言自语道:“翊坤宫复位,不知那位一手将她拉下贵妃宝座的谢四爷,会不会也跟殿下一样急怒交加?”

  与这位康先生的期盼不符,听到谢玄敏被赦的消息后,谢语堂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仍是窝在火炉边,一页页地翻看着妙音坊送来的情报,看一页就朝火盆里扔一页。夏绿蹲在一旁看那火苗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看得甚是愉快。

  这时厚厚的棉帘被人掀开,刚窜起来的火苗被灌入的冷风一压,顿时就暗了下去,夏绿便起身,目光转向了那个闯入者。

  吴安忆与言云澈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夏绿的眼光,大踏步走到梅长苏面前,吴安忆悠闲道:“你看起来还挺清闲的嘛……”

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 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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