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见人
冷枕寒偏2020-08-18 22:444,164

  程安安一听卿卿这个回答,瞬间便喜色上了眉梢,敛衽为礼道:“安安想借重姐姐的美色与媚术,替我攻破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卿卿柳眉微挑,她实在不解现在程安安来找她,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要对付男人,你手下可有得是人选啊,也不至于现在来找我才是啊。”

  程安安摇了摇头,“我的人不行,她们一向都在京城活跃,脸面太熟。卿卿你归隐多年,又巧于妆扮,所以更隐蔽也更容易得手。再说了,若论起惹人迷恋的手段,我手下谁能比得上姐姐您呢?”

  卿卿浓密卷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闪闪秋波,低声道:“安安,可我在京城也不是完全没有熟人的……”

  “我知道,”程安安嫣然一笑,“不过我向卿卿保证,你在对付这个男人的时候,绝对不会跟以前相熟的那些达官贵人们有任何的交集。”

  “哦?”卿卿微觉诧异,“与那些达官贵人无关?那你要我对付的,到底是什么人?”

  “明日一早,请卿卿到京城华逸致坊来,我指给你看。”

  卿卿轻轻抿了抿朱唇,徐徐转身,在院中闲踱了几步,似乎在沉思,半天没有回答。她在犹豫,毕竟这么多年了,自己终究是比不了以前,再说了,程安安让她对付的人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她实在是不好答应程安安。

  “若卿卿此次援手,日后任凭你天高海阔,小妹再不相扰。”程安安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如果……我不能成功呢?”

  “那又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我相信卿卿绝对没有问题。”

  “时过境迁,即使我现在有再大的能耐,我现在也不比当年了……”卿卿幽幽一声长叹,“若是辜负你所托,还请勿怪。咱们同出一门,虽然已各自殊途,但终究难以绝情。既然你说是最后一次,我也没有不信之理。好,就依你的安排,明日华逸致坊再见吧。”

  程安安大喜,一直有些黯淡的粉面顿时神采奕奕,握了卿卿的手又殷殷说了好些亲密的体己话,这才重披面纱,告辞而出。

  当晚程安安多日来难得睡了安稳一夜,次日一大早就起身,梳洗打扮,换了件朴素的衣裳,戴上淡青色垂纱的帽子,不带侍女,不动家中的轿子,自己悄悄出门在街上随意拦了顶凉轿,很快就到了华逸致坊外。

  这间绣坊是京城规模最大的几间绣坊之一,门外沿着院墙,有好些卖染料、针线、丝绸、花样子等等的小摊,搭着绣坊的名声和人气开了一溜儿,京城大半的年轻姑娘媳妇们都喜欢到这里来选买女红用品。程安安装着挑选彩线的样子,拣拣看看等了约摸一刻钟,卿卿婀娜苗条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两人碰面,只相互招呼了一下。程安安也不多说,领着卿卿沿各个小摊慢慢逛,买了几色针线,几幅花样子,然后才顺势进了旁边唯一的一个售买茶水的凉棚,拣了张靠外的方桌坐下。

  “你看那边,”程安安春葱般的玉指自袖中伸出,慢慢指向了某个方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卿卿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隔着一条街,与绣坊呈夹角之势的另一边,是某处宅院挑檐的高墙,靠西边开了扇黑漆的角门,院内树木葱笼,浓荫蔽日,绿云已延伸出墙,罩了小半个街面。

  “看样子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后门,你要我对付的人就住在这里吗?”

  程安安唇边浮起一丝清淡的笑容,慢慢摇头,“姐姐虽说是隐于京郊,虽然地方不远,消息却闭塞了不少。若说这地方的主人,也算是个达官显贵,不过此一进京城,陛下可从未让他上朝,只有朝中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请这位主人进宫,他买下这宅子也不过半年多的时光。可是现如今在京城里,提起‘谢宅’二字来,大家第一个想起的,只怕就是这个地方了……当然了,这也不过是他的别宅,只不过这段时间,他经常住在这儿罢了。”

  “你这样一说,倒让我好奇,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居然还能在这京城占得一席之地?此人是什么来历,还能让上位者这般对待?”

  程安安握着一方血色罗帕,慢慢掩在唇前,凑近卿卿耳边,仿若闺阁女儿密谈般窃窃私语了一番,卿卿听了微微动容,低声问道:“既然谢大人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为他筹谋划策,与你现在有何不利冲突?你让我攻破他,是想知道些什么?”

  “不是,”程安安按住卿卿的手背,眼波飘似游云,“这位谢大人高深难测,非声色所能动也。若是对其他人,色诱是上计,对他……就是下策了。我倒不敢托大,卿卿也不要误会。”

  “那你叫我来这里……”

  “卿卿稍安,再看看就知道了。”

  程安安捧着茶碗递至唇边,大约是嫌粗制,并没有饮下这碗茶,只是微微晃着,看那淡红的茶色。卿卿也非性急之人,见她停住语头,也随之静静看着谢宅的后门,并不追问。

  半个时辰慢慢流逝,陆陆续续有几拨人出入那扇黑漆木门,有送水的,送每日供摆鲜花的,送果品的,林林总总,都是些日常消耗物品。程安安一直冷眼看着,直到最后,才突然直了直身子。

  卿卿立即察觉,忙凝目看去,只见一辆载满新鲜蔬菜的小驴车辘辘驶至门前,赶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精壮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穿着粗制布衣,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健壮的双臂。看样子他也是常来送菜的。在那个年轻人身边则是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模样清秀。两个人跟守门的人打了个招呼,驴车便直接驶入了院中。

  “就是那个。”程安安回过头,看了卿卿一眼。

  “那个送菜的汉子?”卿卿有些疑惑,“他有什么不对吗?如果说是因为他经常出入谢宅让你起疑,我想那些送果子送花的人也是一样的常来常往吧?”

  程安安一听卿卿说的是那个送菜的,想必是她误会了,轻笑了一下,随后便说道,“卿卿,我指的是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我原本也不觉得他跟那些送菜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程安安面色阴沉了几分,“如果不是谦叔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我恐怕到现在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你居然连谦叔都请动了?是不是也答应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若是输了,那就是一败涂地,想不是最后一次都不行。”程安安银牙微咬,“所以,我只能倾尽全力,备此一战。”

  “谦叔查到了什么?”

  “我安置在各府的眼线,突然之间有好几个人因各种原因而失踪,我当时已经感觉到那并非巧合,所以力请谦叔为我清查她们的去向,同时停了其他眼线的行动,想以此保存些力量。可我居然没料到即使这样也阻止不了情况的恶化,到后来我几乎是完全无法控制。幸好谦叔那边有些进展,追查到了两个人的行踪,我自然想把她们捉捕回来细细审问原由,谁知功亏一匮,竟一一被她们逃了,而其中一个人,就是那书生模样的男子亲自出手救的。”

  “也许他只是英雄救美呢?”

  “要是这样倒好,可惜谦叔专门对他进行追查后发现,此人名叫陆离,他不仅仅是救了我要追捕的一个人,还跟我其他两三个眼线断掉的事有或多或少的联系。可姐姐您请想,他英雄救美为何就只是单救我手下的美人吗?”

  卿卿略略沉吟,慢慢点头。

  “而且一个书生的,自己住在一个破落院子里,明明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连谦叔也查不出他更多的来历。后来我又发现他日常去的几个地方中,竟然还有谢宅,再关联想想以前的种种,怎会不让我心惊?只不过,我现在也只知道陆离常来谢宅,至于他来谢宅做什么却难以确定。”

  “连谦叔……都查不确实吗?”

  程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谦叔说,谢宅就象是一个表面平常,内里无底的沼泽,他根本无法接近。如果他查得出更多的东西,我又何必麻烦卿卿。”

  “你是怀疑……陆离是那个谢语堂的人,而你蘅芷院目前的危机,都是由谢语堂一手造成的?”

  “不错。”

  “可是……谢语堂也是太子殿下的人啊,他为什么要对付你呢?莫非他知道你身上有着秘密?”

  “不可能。”程安安断然道,“我的秘密的只是在心里而已,至少目前我还没做过什么对太子不利的事。就算这谢大人会读心术,他连我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读得出我的贰心?”

  “照你这么说,谢语堂只知道你是太子的心腹,并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那这样一来,他对付你岂不就跟对付太子一样了?”

  程安安目光深沉如水,慢慢道:“想通了这一节,就会察觉出许多异样来。这位五军都督表面上看是归入太子麾下没错,的确有不少奇谋妙想,太子近一年来的胜果,多半是他立的功。可为什么在他屡屡立功的情况之下,太子的恩宠反不如以前,实力也不如以前了呢?他来之前,太子手里牢牢掌着刑部吏部这两大中枢部门,军方也有庆国公,虽说比不上三皇子的镇南候府可庆国公怎么说也是能和镇南候并驾齐驱的。可现在他有什么?不过一个虚架子罢了。所谓的朝堂威风,不过是因为三皇子势微反衬出来的,镇南候府就算倒了,按血缘上来说,谢语堂可是三皇子的舅舅啊。至于太子的势弱,细细察究,除了林熹微之外,没有半点扎实的根基。说说是得了五军都督,难道他就给太子吗?”

  卿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你可以直接跟太子说啊。”

  “太子……”程安安冷笑一声,“自从我屡次出错之后,他对我的信任已经大减,而这位谢大人实在太厉害,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他都置身事外,根本无法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去。我凭空这么一说,太子会信吗?如果太子忍不住去询问他,凭谢语堂的深谋巧辩,只怕还没有奈何得了他,我反倒惹火烧身。再说了,有一个问题我没有查清楚之前,我自己也还拿不准……”

  “什么问题?”

  “动机。假设是这位谢大人对我下手,想要斩断太子的所有情报线,那他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非……他是太子的人?”

  “我第一个想的就是这一条。可转念一想,他入京以来,太子什么处境?那是屡出大案,羽翼折尽,连宫中的端肃贵妃都不再似往日那般荣宠,现在这一阵子更是风雨飘摇,废与不废只差一纸诏书。卿卿要是看了这位谢大人扳倒谢玄凌的手段,就不会认为他还与太子有任何联系了。”

  “那他为什么又要削弱太子呢?莫非他无心争嫡,只是想搅乱一池春水?”

  程安安拧紧了手中的丝帕,深吸了一口气,“我猜不出,这也不是可以凭空乱猜的事。卿卿,陆离现在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个有望突破的地方,还请你……”

  卿卿迟疑了一下。恰在这时,陆离已经卸好菜蔬,赶着驴车从院中出来,甩着响鞭悠悠去了。

  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但卿卿心里明白,那样的一个年轻人,哪怕是有如铁的心志,也终将会被自己炼为绕指柔。

  她并不认为一旦自己出手会失败,她所担心的是……

  “安安,就算你查出了谢语堂真正的心思又怎样呢?从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来看,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是不是对手,那也得要较量了才知道。”程安安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坚定,“谢语堂确是奇才,但他现在的优势,至少也是占了些他身在暗处的这个便宜。我倒要看看,如果突然被拉到了正面比拼的战场,他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卿卿樱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安安,我答应你一定尽我全力。你……也好自为之吧。”

  淡淡一句话后,卿卿喝下了手中已发凉的茶水,随同未曾出唇的叹息,一起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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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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