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蝴蝶效应——医闹
陈信安2020-05-27 09:533,358

  外婆虽然有不少退休金,也有舅舅给的生活费,但是她总是想多攒点钱,就怕未来自己有个什么事儿,晴空会变得无依无靠,平日里都会做一些手工或者小吃去卖。

  从学校离开时候正好是临近期末,快要寒假了,外婆就没有立刻给晴空找其他学校入学,为了方便晴空去市区的医院看病,也为了让晴空换个环境,外婆带着她从县城搬到了市区舅舅家暂住,每天傍晚都会带着她去一条小巷子摆摊,一边临岚津大学一边临岚大附中,彻底入冬后,外婆就开始推着小炉子卖烤地瓜了。

  晴空还是不爱说话,因为自卑永远用围巾把自己包裹的只露出两个眼睛,傍晚附中操场总有好多人在打篮球,岚大那边更是熙熙攘攘的,所以外婆的生意也格外的好,晴空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个哥哥,他每天都要打球到很晚,路过的时候都会买掉外婆这里所有的烤地瓜,然后让外婆早点回家。

  “晴空你看这两个学校。”外婆指着岚大和岚大附中,挑了一个烤地瓜递给晴空,“这里的氛围是不是很好?学校并不都是晨桥中学那样的,我们在这里的这么多天,不会有人说你不好,也不会有人看不起我们只是摆摊的。”晨桥中学是晴空之前的那所学校。

  “外婆年纪这么大了,每天看着操场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会想跟着上去玩一圈哩。”晴空在外面很少说话,所以在摆摊的时候几乎都是外婆在说话,她很少回,只是偶尔会作出反应告诉外婆自己有在听。

  “我们还遇到很多好心人。”说着外婆指了指刚刚又买光了所有地瓜的哥哥,“每次买那么多,只是为了让咱们俩能够早点收摊回家,不要大晚上的还在外面。”

  “外婆没有照顾好你,真的不希望你从此变得害怕学校这个地方。大学的生活真的会很有趣,外婆希望你能够去看看。”徐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实对于晴空在学校被欺负这件事她是十分内疚的,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晴空,她十分担心晴空因此产生对学校的恐惧感,所以才想带着晴空到各个学校门口,去感受并接纳校园。

  在选址上她也花了很多心思,她选定摆摊地点前已经提前跑了好多地方了,这里是给她感觉最好,最能感染人的地方,附中每天放学后都会放一段广播,总是会选取一些有趣的新闻或者段子播放;岚大那边校园生活非常丰富,各种活动层出不穷,有时候还能看到他们操场的焰火晚会。所以徐桦才每天带着晴空来这里的。

  晴空了解外婆的良苦用心,可是她摆脱不了心里对学校的排斥,但又无时无刻不逼着自己快点喜欢上学校,她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想让外婆不再为自己操心,对于情绪时空后导致被劝退的这件事,即使外婆一直告诉她这件事她没有错,但是在晴空的心里依旧内疚的很,她觉得自己又让外婆难堪了。

  她讨厌自己,厌恶永远跟着自己的那个怪兽,更加绝望于为什么还不能将它永远赶出自己的生活。

  ——我不是一直在积极治疗吗?不是一直在吃药吗?不是一直在努力吗?为什么还是不能好起来呢。

  晴空不止一次陷入这样的绝望里面。抑郁症很折磨人的一点就是它杜绝外界所有传递来的正能量,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击垮你的自信心,而且伴随着很多躯体障碍,她开始幻听、胸闷、心悸、记忆力越来越差,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但是这些她都不愿意表现出来,只能自己独自承受。

  而最可怕的是这些情绪来的没有任何预兆,不给你任何防备的机会,突然袭击打得你措手不及。

  面对着人声鼎沸的校园,面对灯火通明的教室,面对所有喜笑颜开的笑脸……晴空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被放进了一个玻璃罩子里面,与那个热闹的世界隔绝开了。

  “这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比你有用。”晴空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就像多米洛骨牌一样,一旦第一块被推倒了,所有的一切都会接踵而来。

  外婆还在给路过的人称着烤地瓜,晴空眼泪就像雷阵雨毫无预兆的止不住往下掉,怀里放着的那个烤地瓜还透着热气贴在自己的心口,但就是觉得怎么也暖不起来心里的温度。

  她偷偷走开,想躲起来等情绪平复,离开外婆后她也再也不用伪装了,也不在乎周遭的眼神,在大马路上一边走一边大哭,围巾都粘上眼泪后被冷风吹出一层冰花,贴在脸上冷的刺骨,晴空漫无目的的走着,觉得自己很累很累,感觉自己的灵魂漂在半空中,此刻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而自己不得不拖着这幅沉重的身体在人间走了这么久。

  晴空思想是游离的,完全靠着肢体的惯性在行走,等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一栋教学楼的天台,冬日凌冽的北风在高处格外喧嚣。

  天台尽头有明灭的红色光点,晴空循着光点走过去,有些刺鼻的烟味传了过来,透过烟雾,晴空才发现这人正是平时会在奶奶这里买完所有地瓜的哥哥。

  如果晴空是附中的学生的话,这会儿肯定惊讶坏了,附中人尽皆知的优等生、校草肖执大晚上在天台抽烟,这是多大的新闻啊!可是晴空不认识他,只是觉得烟味不好闻,于是她绕开了肖执往另一边走了过去。

  肖执皱了皱眉头,平时这个地方是不会来人的,自己偶尔情绪不好的时候会来这边自己呆着,今天去复诊,医生说自己的PTSD从病理上已经基本痊愈,只是有些心理上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有心结,这不是药物可以解决的。

  肖执初中的时候,俞延卿科室收了一位难产孕妇,预产期那天折腾了很久最后俞延卿建议剖腹产,但是孕妇的家里人出于莫名其妙的老旧思想,死活不愿意签剖腹产同意书。

  后来双方僵持不下,家属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们觉得医院要求剖腹产是为了赚钱,于是不顾孕妇的死活强制要求出院,还带了一大帮子家里人来闹事,当时俞延卿阻止他们还被推搡受伤了,后来这群人连出院同意书都不愿意签,直接就抬着已经疼的没力气的孕妇上了一辆车扬长而去。

  显而易见,孕妇没能活下来,孩子也没能活下来,孕妇的老公闵玉鹏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强制出院的这茬,把这场悲剧都算在了俞延卿头上,认为这是一场医疗事故,天天跑到医院闹事,但这事儿本身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所以医院也没有服软。

  那时候肖崇南还没退休,闵玉鹏知道原来院长是俞延卿的老公后,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赔偿,俞延卿没有被开除完全是因为院长的包庇,心灵更加扭曲了,既然自己没了孩子,那你们的孩子也别想好过。

  闵玉鹏跟了肖执好几天,摸清了肖执的上下学路线,终于等到了肖执落单的时候,那天下着大雨,原本打完篮球会一起吃饭的一群男生直接散了。肖执原本在学校门口躲雨的,结果姚嘉又跟了上来开始给自己递情书,肖执最近是被姚嘉跟的烦透了,他是真的对姚嘉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很不喜欢她那种故意在大庭广众下告白给自己施压必须接受她的小心思,笑话!不可能的。

  本来肖执还准备跟校门口这个有趣的小妹妹聊天的,结果看到姚嘉过来,气的转头走进了大雨里面。就是这么任性,哪怕淋雨也不给你告白的机会。

  闵玉鹏看着肖执大雨里的身影觉得机会来了,提着刀就追了上去,结果姚嘉从旁边突然插了进来,已经失去理智的闵玉鹏觉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刀先解决了姚嘉,然后又追着肖执砍。

  他已经杀红了眼了,他三代单传,之前的两个孩子都是女儿让他给送养出去了,这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又怀上了,而且村里医生都说了这一胎看样子绝对是男孩子,他老来得子就等着老婆肚子里那孩子了,结果孩子没了,让他全家的希望都破灭了。

  “我儿子没了,你俞延卿肖崇南的儿子凭什么活着!”

  “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

  他嘴里高喊着,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正义的义士,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后来肖执遇到了秦书,被救了下来,但是救自己的那个漂亮阿姨却倒在了自己眼前,他清楚的记得那个说“今天是我生日”的小姑娘大喊着妈妈时候的样子,也清楚的记得她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睛在一瞬间光芒消散的样子。

  两条鲜活的生命,在转瞬之间消失在自己眼前,姚嘉她还那么小,还有大把人生,只是因为跟着自己被误伤,重伤不治;那个温柔的阿姨,她还有自己的家人,却为了救自己遇难。

  后来这个事情闹得很大,报纸电视争相报道,因为当事人中有未成年,为了保护肖执和晴空,所有的报道里对涉事人员都是模糊过去的,所以即使有新闻也很少有人知道具体是谁经历了这些。风评一边倒的支持医院方,也在夸赞称颂秦书。

  肖崇南找过好几次秦书的家属,都被拒绝见面了,肖执再也没见过那个在自己面前哭晕过去的小妹妹。

  ——我的存在,是一场灾难吗?肖执经常这么想。

  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并发情感淡漠症。

继续阅读:第57章:蝴蝶效应——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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