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矛盾一触即发,没人注意到晴空是怎么在一片混乱中跑到后期电脑前把录制素材都删掉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姚婧姗已经红着眼把晴空拽到了领导办公室。
领导看到他俩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都是不耐,直接让晴空回家休假,想清楚再回来。
第一期的下半部也播出了,经过节目组鬼斧神工的剪辑,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刘先生一家的讨伐,节目的热度更上一层,就在这时刘太太终于出来说话了,她发微博直指《听·说》节目剪辑自己的话扭曲事实,并且把自己当初说的话都发出了文字版,最后还艾特了官方和晴空的微博要求一个说法。
这条微博一出,一小部分人已经犹豫地开始变换节奏,但大部分人还是支持节目方,认为刘太太这里空口白牙的没有证据,节目组那边更是刚,直接发了一张律师函,表示节目从头到尾绝对真实,希望造谣的人可以尽快删博道歉。其实节目组为了装的更像,早就请好了一堆营销号去转发刘太太的微博,等发酵起来后再假惺惺的发出律师函,与此同时那些营销号也会在授意下道歉并删除微博,营造一种造谣的假象。
刘太太一个人怎么能对得过节目组这边的公关团队呢,她的发声很快就被节目组的套路所淹没,网上对她的骂声愈发难听,一些疯狂的正义人士人肉了地址,去她家里拉横幅泼油漆,吓得孤儿寡母在家根本无法正常生活,日复一日刘太太终于被这样的攻击压垮了,她最后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控诉节目的长微博,然后凌晨带着儿子跳下了长江。
晴空看到新闻的时候正陪着外婆在医院做复查,手里的的药撒了一地,外婆病情恶化的速度非常快,现在已经开始不认人了,看到晴空魂不守舍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
“小姑娘你怎么了呀?有什么不开心的说给奶奶听听。”
晴空最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外婆哭了出来,哽咽着把最近的委屈都说了一遍。
“不哭不哭啊,小姑娘你跟我女儿一样都是记者呢……”外婆絮絮叨叨的说着秦书年轻时候做记者的一些事儿,满脸的骄傲。
晴空一颗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在外婆温柔又坚定的安慰声中落回了原处,她终于做好决定了。
复查完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南楼方向“砰”的一声,然后就是一阵骚动和尖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推到了急诊来,原来是在医院治疗的刘先生也看到了妻儿自杀的消息,趁没人注意从医院窗户跳了下去,最终刘先生重伤不治身亡。
一个让他们发声的渠道,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原本只要再坚持几天他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可以过上期待已久的幸福生活,却因为一个节目,让这一切全部分崩离析。
舆论因为这一家人的死亡瞬间翻转,还是曾经在网上叫嚣的那一拨人,现在都冲到了节目的官微下要说法,省台的领导大发雷霆下死命令彻查此事。
晴空去辞职的时候,纪录片部乱成了一锅粥,没人能想到这家人会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抱着自己的物品就离开了,走出大楼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最后回头看了眼电视台,这大概会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回过身发现肖执正站在自己背后,晴空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缓解眼部的酸涩感。
“你怎么来了?”
因为看到新闻不放心你,因为怕你做傻事,可是这些肖执都没有说出来,他很确切的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远比自己想的要坚强。
“来接你回家啊。”
肖执张开双手,晴空扑进他怀里,手里的物品掉落一地,她伸手紧紧抱着他,就像在大海中抓住了最后的救生圈,脸埋在他脖颈,肖执只觉得脖颈处一片湿润。
省台大厦二楼休息厅窗户边,姚婧姗正靠在窗边接电话,看着大楼下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眯起眼睛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窗棂。
“事已至此,你不想拖着洛晴空一起下水吗?”电话那头说。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原本没有把这个电话当回事,可是楼下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着实扎眼,不如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的病例我发到姚小姐邮箱了,她曾经自杀倾向非常严重,只要按我说的来,让她发病并不是什么难事。”电话那头声音娇俏,咯咯笑起来格外瘆人。
晴空回到家就开始写一封关于节目的公开检举信,这一次她准备直接发在微博上,待她好不容易写完了举报信刚登陆上微博,一大波人涌到自己微博下面骂开了,直指害死刘先生一家的人是她。
原来在晴空些检举信期间,一条微博小号爆料节目当初是晴空提出的选题,所以出镜采访的任务才会落在一个实习生头上,但是这个实习生为了自己的节目能火,从而得到省台编制不但一直用私生活炒作甚至故意引导刘先生夫妇去说出那些话然后恶剪。
很巧妙的将脏水全部泼到晴空身上,最后还撇开关系说省台已经把这个实习生开除了。
晴空的微博下面都是叫嚣着杀人偿命的,肖执担心的一整晚都陪着她,晴空的情绪看起来还好,只是很冷静的把自己准备好的举报信和证据截图一一发上微博,然后就关机了,网上再有什么纷扰都跟她无关,她只觉得自己太累了。
“肖执,以后你要养我了呢。”睡前晴空躺在床上出神的看着天花板,发出那封检举信无疑是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再也不会有一个同行会接受自己这样举报自己公司的员工了。
成为一个记者,是她从小的职业梦想,这么多年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信念,如今自己亲手打碎了这份信念,让自己在这条路再也无路可走,怎么会不难过?当初她会犹豫那几天并不是因为编制,而是她听出了领导话里的威胁,如果你还想做一个记者那就安静闭嘴。可谁知道犹豫的那两天却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提出的节目,她做的采访,她间接害死了刘先生一家。
或许再也做不了记者这件事会让她遗憾终生,或许她再也没法热爱下一份工作……可是比起这些,她更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就像妈妈那样温柔又正义的人。
“养你加一个洛只只,以后还有我们的孩子,我都养的起。”肖执抱着她,心脏就像是被扔进一桶白醋里泡了一天,酸酸涨涨的,细密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你的男朋友真的很有钱的。”
两人在黑暗里相拥许久,晴空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肖执,最便宜的车是什么车啊?”
“想买车?我车留在家里给你开?”肖执一直细心的观察着晴空,生怕错过她的一丝一毫情绪变化。
“才不要呢,你的车太闷骚了,像你一样!我就想要个低调一点的。”晴空扭了扭身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撒娇,尾音微微扬起一字一句就像一个个小勾子,勾的人心神荡漾。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晴空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在有意无意的挑逗肖执,甚至在察觉到肖执身体变化后还恶劣的用腿抵了抵那边,面上却笑的一脸纯真。原本这几天肖执觉得她情绪不好并没有这些旖旎心思的,结果这丫头自己却上赶着来了,要知道在某些事情上晴空是很少主动的。
于是一个翻身,肖执挑了挑眉毛:“想造反?”
“想开车。”晴空笑嘻嘻地伸出手环住肖执的脖子,借力抬起头,一个吻就软软贴在了肖执唇上。
晴空比平日都要主动,从来说不出口的话都在今晚说了一个遍,肖执起床去医院的时候她还在昏睡,对于晴空的情绪肖执依旧是不太放心的,于是给阮潇打了个电话让她有空可以多陪一陪晴空,阮潇现在是个明星平日也挺忙的,但是肖执拜托的事情,并且有关晴空她是不会推脱的,她怕自己时间不够,还给许佩婉打了电话,许佩婉现在怀孕了在家做米虫,时间倒是多的很。
网上因为晴空的实名检举闹开了,各自站队,骂谁的都有,相关部门正在调查整件事,而晴空呢?她现在没了工作,毕业论文也定稿了,每天陪陪外婆,撩撩肖执,跟阮潇和许佩婉逛逛街好不快乐。
相比起来,姚婧姗就过的辛苦多了,网上那波脏水似乎根本没有给晴空带来任何影响,反而晴空的检举信让她现在成了过街老鼠,每一天都在等待传唤配合调查。
“你不是说按你做的可以逼死洛晴空吗?”姚婧姗拨通那个陌生号码。
“我何时说那点脏水就能逼死她了?”对方语气散漫慵懒,“天渐渐热了,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呢。”
“怎么?还要我去给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吗?”姚婧姗发狠地扫掉了桌面上的东西,眼眶猩红,“你就不怕我把你这点破事告诉肖执?”
“稍安勿躁啊姚小姐,你知道洛晴空她为什么患上抑郁症吗?”对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因为她在生日当天看着自己妈妈被捅死在自己眼前呢!不如送一份忌日礼物怎么样?”
姚婧姗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有些兴奋的在发抖,反正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还欠着肖家一笔钱,大家一起死总是不亏的。
“网上那些只是前菜,要说逼死她肯定不可能,但是影响她的情绪让她复发抑郁症还是可以的。生日那天才是正餐。”
电话那头咬牙切齿的样子姚婧姗觉得自己都能想象到。
晴空生日前一天,忙的一周都神龙不见神尾的肖执终于出现了,他神神秘秘的要带晴空出去散步,然后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岚大附近,六月的晚风吹在身上带走了一丝暑气,树叶摸索在一起细细嗦嗦的都是风的声音,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夏天要来了。”晴空抬起头,高楼林立的城市看不到星星。
“想看星星吗?”肖执的声音在初夏的微风里都温柔了几分。
晴空歪过头,眨了眨眼睛,透着光的眸子胜过了人间无数繁星。
肖执牵着晴空七绕八拐来到了岚大和附中中间的那条小巷子,平日这周围都有很多小商贩,巷子里都热热闹闹的,今天这里空无一人,加上繁茂的的大树完全将这条巷子遮严实了,此刻这里黑的透不出一丝光,就像吞噬一切的深渊。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已经沁出汗水,晴空觉得肖执好像在紧张,因为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然后她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
晴空眨了眨眼,好像有什么黑影在巷子里流窜。
“二”
她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夏天的空气里怎么会有甜甜的烤地瓜味?
“三”
一瞬间无数星光亮起,满天繁星被搬到了眼前,四溢的星光洋洋洒洒的扑向人间。
“晴空,生日快乐。”
肖执知道自从秦书出事后,晴空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他想替小姑娘补上这个遗憾,于是忙碌了一周,给每个小商贩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今天不过来摆摊,然后给每棵树和路边都挂上了成串儿的星星灯,甚至把两人中学遇到时候路边的小摊子都还原了。
晴空瞪大眼睛,透过氤氲着雾气的视线,她看到外婆、爸爸、舅舅一家、阮潇、罗州、林悠扬……所有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在这里。
“肖执。”
“在呢。”
“有你在可真好啊。”
遇见你之后,曾经我所祈盼的一切,都在跋山涉水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