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肖执查河川资料查到他全名的时候,基本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有些遗漏的信息还需要找俞延卿补充完整。
洛河川,洛晴空的洛。
“这……”俞延卿并不笨,儿子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该猜出来原因了。“这么巧?”
“嗯,八九不离十。所以我想联系他。”相似的眉眼,一样的姓氏,因为舆论不得不分开的女朋友,外婆那么在意肖执上电视“也”成为名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看似荒谬但却说的通的原因。
晴空的爸爸是洛河川。
肖执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在告诉晴空之前,他需要去跟洛河川聊一下,搞清楚当年到底为什么他会抛弃晴空母女,再根据实际情况看要不要告诉晴空。
一轮巡回刚结束,洛河川趁着休息赶回岚津后就直奔南象山墓园,他走到自己要找的墓碑前,拿出准备好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墓碑的各个角落,把花放在墓前,自己也顺势坐下。
“我来看你了。”这正是秦书的墓碑,而他带来的花也正是晴空每一次妈妈忌日时候看到的水色风信子。
——即使你不在了,我也希望你幸福,我爱的人。
“最近有点忙,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重新回舞台了……”
洛河川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秦书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如日中天的新晋天王,开完一场演唱会去后台做媒体群访,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我来做社会记者的,你现在给我强行安排在娱乐版还让我采访明星,有没有搞错啊,什么河川我人都不认识!”
彼时的洛河川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到一个来采访的记者说不认识自己,那敢情忍不了,径直走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小记者面前,对方很显然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举着电话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飘荡在两人之间。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洛河川怔了怔,这是个完全不输于娱乐圈女明星的长相,看着对方漂亮的眼睛,洛河川觉得心跳登时加快了几秒:“认识一下,我是河川,你今天要采访的人。”
“我叫秦书。”对方伸出手做握手的姿势,“是《生活》杂志社的记者。”
洛河川想到这些轻笑了一声,后台的一场乌龙偶遇,让彼此彻底走入了对方的人生。
“说起来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名字叫洛晴空,像是你会起名的风格,而且长得跟你还有几分相像。如果我们当年没有分开,孩子也应该有这么大了吧。”洛河川从回忆里渐渐抽离,重新看向墓碑上秦书的照片,笑容灿烂。她总是这样,乐观又坚强,自己似乎没看过她哭过,“我那时候在后台见到那孩子就在想,她是不是上天带到我身边奖励我的,奖励我这么多年还在好好爱着你,也奖励我重新站回舞台去完成我们的约定。”
在见到晴空的第一秒,洛河川就想到了秦书,两个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太像了,就连名字都是自己的姓加秦书的姓组合而成。
“今天我可以在这陪你很久,好好聊一会儿吧。”墓园里吹起一场风,绕过洛河川身边的时候他伸出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是你吗?”
这阵风稍纵即逝,洛河川放下手:“这些年我退出歌坛去演戏,还得了影帝,又息影转幕后。我演过一生平安顺遂的人,演过一辈子在底层挣扎的人,演过爱情圆满子孙满堂也演过无人关爱孤苦一生……我陆陆续续做了各种不同的事情,体验了各种不一样的人生,但我依旧活的不开心,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洛河川的声音哽咽起来:“原本你只是和我分开,我以为只要人活着只要世界没有末日,总有一天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可直到传来你的死讯我才知道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秦书,你考虑了我的梦想考虑我的未来,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会不会快乐呢?要是当初不分开,你永远在我身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危险;要是当初我不负气,能第一时间找回你,是不是不会错过那么多时间,也不会永远失去你?”
“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你一走,我根本不可能重新过好这一生。”洛河川毫无生气的靠在墓碑边,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慢慢滑落。“洛河川在知道你遇难的那一天,早就跟着一起死了。”
“能支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我们的约定。”
“你说二十年后还想听我唱歌,想看我哪怕变成一个大叔了依旧站在舞台上闪着光的样子。”
“所以我复出了,这算是给你和所有歌迷的一个交代,那首我们一起写的歌,也唱给所有人听了。”
洛河川闭上眼睛,思绪又开始游离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跟秦书一起写歌的那个下午,那是两人偷偷领证被粉丝撞到后,舆论闹到最巅峰的时候,大把歌迷给公司写信甚至是跑到公司门口抗议,秦书也被一些知情粉丝邮寄了很多死老鼠、血腥图片等示威物品。那些寄给洛河川的信无论他怎么藏,最后还是落到了秦书的手里,两个人的生活被搞得一团乱,只能躲在家里不出门,那个下午秦书一封一封看完了粉丝写来的信。
最后一封信看完的时候,情书突然看起头看向洛河川,眼睛亮晶晶得盛满了眼泪:“阿河,我们一起写一首歌吧?”
两人在音乐房闭关了一整天,写出了《万千河川,尽书于你》。
第二天秦书就消失了,打着出门买点东西的幌子就再也没回来,百卉找上门的时候带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说是秦书送去公司的,原话是——
“我受够了跟他在一起的压力了。”
年轻气盛的洛河川直接撕碎了离婚协议书,开车满世界找秦书,她的出租屋她的公司都找了一个遍,结果秦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又是一阵风,夹杂了点冰冷的雨滴,洛河川被冷风吹得有些头晕,回忆也断在了秦书消失的那一天。
“我可从来没有签下那封离婚协议书,所以你依旧是洛太太。”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笑意,“洛太太,我觉得活着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不如……我去找你吧!”
百卉是公认的女强人,很久没有体会过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了,睡醒后躺在床上甚至觉得有点空虚,脑子一旦空了下来就很容易想东想西,她突然就想起了上次演唱会来到后台的那个小姑娘,给人的感觉和当年的秦书如出一辙,眉眼也像极了洛河川。
她当下就找了私家侦探调查晴空的资料,果不其然是秦书的女儿,当初秦书怀孕的事情洛河川从头到尾都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当年洛河川就算是把首都给掀开找也不可能放秦书躲起来的。只是这会儿洛晴空又出现在河川面前,父女面对面不认识彼此,但靠着血缘关系依旧产生了不同旁人的亲切感,这大抵就是宿命吧。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那时候肯定恨死我。”百卉喃喃自语。
关于秦书的种种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百卉一番下来竟觉得有些精疲力尽,躺在床上更不愿意起来了,只是手机却不安分的响起来,来自洛河川的消息,却不是一贯用以沟通的微信而是发了定时邮件,百卉有些疑惑的打开邮件,瞳孔急剧收缩——
“百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这是一封遗书,洛河川清点好了自己所有财产,授权百卉代为捐赠给公益组织,并要求在自己走后葬在秦书边上,他已经买好了边上的公墓。
一贯在群内以雷厉风行出名的百卉,此刻慌了神,疯狂拨打洛河川的电话却发现自己的电话被拉黑了,又在工作室群里说了情况,大家都试着打了电话发现都被拉黑了,于是全工作室的人都行动起来开始找洛河川,一副要把首都翻个遍的架势。
百卉想到了秦书,当下定了一张飞岚津的机票。
洛河川没有选择关机而是大费周章地把所有熟人电话都拉黑是有原因的,他想起自己给过名片的洛晴空,即使知道那不是秦书,但和她有一丝半点相像的人都让洛河川无法忽视,万一她打来电话呢?
“那小姑娘跟你当年有点像,一点也不觉得我这个明星有什么特别,我啊……影帝,给了她名片,一般人早联系我了。”洛河川有些自嘲地笑起来,脸上的岁月痕迹被这个笑容冲淡了许多,甚至还能看到一点当年的少年气,“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个过客恰好有点像你。”
洛河川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这几年他一直严重失眠,每个月去医院检查都会让医生开一点安定,医院对药量的把控特别严格,每颗计量少的可怜,每一盒也只有六片,洛河川查过这个药想要自杀起码得吃五十片以上,所以他从今年开始就一直攒着直到今天,他打开药瓶一边跟秦书聊着天,一边像吃花生米一样往嘴里扔药片。
扔到第十颗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洛河川接起电话,听到对方是一个男声后秒挂了电话,然后喝了一大口矿泉水把嘴里的药都吞了进去,接着继续往嘴里扔药片:“我慢点吃,还有些话要跟你说呢。”
肖执看着被秒挂的电话,有点纳闷,于是核实了电话号码重新播了过去,这一次一直响到最后都无人接听,肖执拨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完全没了耐心,于是给洛河川发了条短信,其他一切都看造化吧。
洛河川还在跟秦书聊着这几年自己的事情,药片吃了三十来片脑子已经开始有些钝,电话不断地响让他觉得好烦,于是想要关机还自己一片清净,却在拿起手机的一瞬间惊住了,瞳孔中似是掀起一场飓风,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因为信息内容过于震惊,他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的在发抖——
“洛先生您好,很抱歉这么唐突的打扰您,我是洛晴空的男朋友,关于她妈妈秦书的事情,我想和您当面聊一聊。”
那个让自己无数次想到秦书的洛晴空,是她的女儿?如果这样的话……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洛河川脑子里不断盘旋,他很确定如果是秦书的女儿一定也会是他的,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一定要去搞明白这一切。
洛河川艰难的起身走到边上的垃圾桶边开始催吐,一些还没来得及消化药片被吐了出来,但是身体已经有药物反映了,在最后还清醒的时间里,洛河川拨通了肖执的电话,报出自己的坐标让他过来找自己。
肖执接到洛河川回电的时候有些意外,而更惊讶的是对方给自己报出了一个墓园的地址让自己去找他,肖执听出了他声音里不正常的虚弱,连忙开车往他说的地方去了。
来到秦书墓前的时候,洛河川已经昏睡在一边了,嘴边还残留了一些呕吐物,手边倒着一个药瓶,白色药片散落一地,不是清明季节,墓园人烟稀少,若不是洛河川自己报位置,恐怕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还真是个自杀的好地方。
肖执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然后开始给他做简单急救,清理口中呕吐物。
百卉下了飞机后,在机场找了个公用电话给洛河川打电话,这一次终于接通了,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对方在开车,听筒里还能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百卉顿时哭了出来,语气间尽是哽咽。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正在去岚大附医的路上,你直接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