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洛河川药没有吃特别多,加上肖执急救措施及时,没有太大危险,正在抢救室洗胃。
百卉赶到医院的时候洛河川正躺在vip病房里,嘴里鼻子里都插满了管子,边上有个小桶,不断的灌水进去再抽出来,这么反反复复好多次。
百卉捂着嘴巴泣不成声,床上的洛河川毫无生气,只是随着抽水的动作浑身抽搐的呕吐着,他的四肢都被医生紧紧按在病床上,百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原来失去挚爱的人是这样的感受,她终于明白了当初洛河川的心情。
直到抽出来的水变的清澈后,医生才抽出了那些管子,百卉这才注意到一边站着的肖执,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位先生,是您送河川来的医院吗,我是他的经纪人。”百卉说着递出一张名片,“我们会报答你的。”
肖执垂眸看了眼名片,随意挥了挥手:“不用谢,我有自己的原因。”
百卉闻言神色变得紧张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各种可能性和如何应对的公关措施。
“百小姐无需紧张。”肖执目光坦荡,“我对你们的圈子没什么兴趣,我和洛先生是私事。”
百卉听到面前这个长相精致的陌生男子竟称河川为洛先生,心里疑问蔓延开来,出道后一直以“河川”这个名字对外,很少有人还会记得他姓洛。在等待洛河川醒来的时间里,百卉中途去了一次前台准备给洛河川补办抢救和住院手续,结果到了前台却听说洛河川的所有手续都由家属办过了。
家属?百卉心底一沉,难道那个姑娘也来了?此刻百卉心里非常矛盾,既希望洛河川早点康复苏醒过来,又害怕他醒来后面对所有真相会如何想自己。回到病房的时候洛河川还没醒。
网上已经闹翻了,洛河川被送进医院急救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百卉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正在处理洛河川的事情,工作室的大家都是老人了,对于各种危机公关的经验都十分足,百卉把任务布置下去后才发现那个陌生男子依旧在病房边上坐着,没有离开。百卉皱了皱眉头,刚刚忙得没精力来管他,现在公关任务都布置好了,百卉皱了皱眉头拖了个凳子,背对着病床坐在肖执面前。
“这位先生……”百卉斟酌着开口。
“肖执。”肖执自我介绍。
“行,肖先生,我们河川身份很特殊,现在您也看到了他还没醒,今天您救了他我百卉铭记在心,之后等河川康复了,我们一定亲自登门道谢,您这边……有什么私事等河川醒了我会转达的,相信忙了一下午您也累了……”百卉精心措辞,下着逐客令。
“百小姐,是喜欢洛先生吧。”从百卉在病房前的失控中,肖执就感觉出来这位对洛河川不仅仅只是经纪人对明星的感情。
肖执刚刚坐在这里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想不通的地方甚多,如果洛河川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怎么会在复出后名声大噪的时候跑到秦阿姨墓碑边自杀呢?而且会在收到自己的短信后立马停止了自杀行为甚至向自己求救。
做为一个医学心理科医生,他接触过太多自杀的病人,知道一个人冷静地走向自戕这条路的时候是多么的绝望,而能够把一个绝望至极的人在一瞬间拉出深渊,一定是他得到了比起绝望更大的希望。
这个希望应该就是自己发给他的短信,关于晴空身份的事情。
晴空说过自己的妈妈的墓前每到忌日都会有人送来一束花语为“希望我爱的人永远幸福”的水色风信子,十几年如一日,她猜测是自己爸爸送的,这么推断下来不难看出,洛河川应该从来没有忘记过秦阿姨,一直是爱着秦阿姨的,甚至是不知道晴空的存在的,结合当年发生的粉丝暴动之事,肖执推测当初选择先放弃的人是秦阿姨。
“你……”百卉睁大眼睛,这么多年她把对洛河川的感情藏的特别好,甚至是朝夕相处工作的同事们也从来没有察觉到一分一毫,为何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却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此刻的百卉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一样,那些肮脏丑陋的心思都被捅了出来。
“当初,洛先生和女朋友分开,跟您应该有不少关系吧。”肖执在晴空那边陆陆续续听过很多关于秦书的事情,很明显秦书不像是那种会因为这些困难而选择离开的人,直到肖执看到了赶来的百卉,看到她在病房前失声痛哭的样子,一些猜测才隐约浮出水面,但猜测归猜测,他并不能完全肯定,问出这句话看似是肯定句,其实也是想诈一诈百卉。
“你不要乱说,你赶紧出去这里不欢迎你。”百卉眼睛突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因为怕吵到洛河川所以隐忍的压低了声音,但依旧遮不住声音里的急促和紧张。
学心理的人茶颜观色的本事格外可怕,一个人在四分之一秒内的微表情一般都是最真实的内心反应,肖执看出了百卉的慌乱和恼羞成怒,心里的猜测被验证了八九不离十。
他手指迅速滑着手机回复着晴空发来的微信,那个傻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唠唠叨叨地正跟自己说这老家遇到的趣事,肖执看着手机上晴空发过来的一个个可爱表情包,只觉得心里觉得酸酸的,他的小姑娘本来应该也有幸福的家庭,应该活成一个小公主,却因为外界各种因素硬生生变成了父不详的孩子。
虽然晴空嘴上从来不说,但是肖执怎么会不知道她对父爱的渴望呢?她想要家,那么他给;她渴望父爱,那么他就要去帮她弄清楚二十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这份父爱值不值得。
她要星辰大海便给她星辰大海,只是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肖执也一个个的都不会轻易放过。
肖执的眼神从极尽温柔顿时变得冷漠,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病床,然后勾了勾嘴角眼里尽是嘲讽:“是吗?我觉得洛先生可不一定这么想,百小姐,我是洛晴空的未婚夫。这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步步紧逼,又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只是此刻百卉完全慌了神,哪里能想那么多,只是跟着肖执的步伐节奏一步步顺了下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百卉咬紧后槽牙,“是那个姑娘让你这么做的吗?她上一次出现在后台也是故意的对吧。”
她果然是直到晴空的存在的,肖执握紧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怒气。
“百小姐知道的还真多呢。”肖执语气里尽是嘲讽,嘴上对百卉说这,眼神却是穿过百卉看向了她的身后。
百卉惊恐的回过头,洛河川正面如寒霜的看着自己,整个人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如果不是因为身体虚弱卧床无法起身,自己恐怕是无法好好端坐在椅子上。洛河川从小跟父母在国外长大,父母都是放养式教育,后来独自回国征战娱乐圈,一战成名,出道即巅峰,性格一向张扬又任性,对朋友可以好到骨子里,同样对自己的敌人不论你是男女老少也是从不手软。
其实洛河川早在肖执问百卉是不是喜欢他时就迷迷糊糊醒过来了,肖执和他对视了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此刻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配合肖执,却不成想这么一个配合就挖出了这么大的消息。
在自己身边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亲密伙伴,自己一直当作除了家人和秦书外最重要的朋友的人,却背着自己赶走自己妻子,又隐瞒自己有孩子这件事,此刻洛河川只觉得脊背发凉,胃里翻涌不止,床单的边沿被他抓得狼狈不堪。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妈的给我说清楚!”洛河川已经愤怒到失去所有理智。
“呵,我早该知道一切会是这样。”百卉擦了擦眼泪,“我做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为你吗?如果不是秦书的离开你的职业生涯就毁了!如果你知道秦书怀了你的孩子,你还能好好的去拍戏吗?”
百卉说到最后有些歇斯底里,大喊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要站到最巅峰去看这个世界,为了你的这个梦想我做了多少努力?对!是我赶走了秦书,是我隐瞒了孩子的存在,可是我做了这么多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洛河川,这么多年了我的努力你都看不到吗?讲讲道理好不好!”
百卉的爆发让洛河川有一瞬间的愣神,他确实说过自己要走向世界之巅这种话,也不可否认这么多年百卉一直在为自己的事业努力,二十多年的亲密伙伴,要说没有革命感情是假的,此刻看着一贯女强人的百卉哭成这样,他不知如何接下来。
百卉的咆哮结束后,病房里重新陷入诡异的寂静,就在洛河川失神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轻笑声,一直靠在椅上的肖执站起身,走到百卉的凳子边,双手撑住一旁的桌子,视线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呵,没有私心吗?赶走秦阿姨是因为你喜欢洛先生,还是所谓的为他事业着想百小姐心里没数吗?”肖执淡淡开口,“还真想要催眠自己那么无私伟大吗?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你们是工作伙伴的关系吧,你有什么资格擅自去为洛先生的人生做决定?到底哪里来这么多冠冕堂皇的为他好的幌子,说白了不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吗?”
肖执并不想插手这两个人的事情,但是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晴空人生伤害的来源,百卉甚至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的行为,肖执气急了。
“你要讲道理是吗?好啊!那我来跟你讲讲道理。”肖执说这抬起一只手,百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以为他要打自己,肖执毫不在意她的动作,只是笑的更讽刺了,“接下来我说的道理可不太好听,但我依旧希望你们能够听仔细点。”
肖执竖起一根手指:“从小因为父不详被所有人排挤欺负,没有人跟她做朋友,永远在角落自己跟自己玩,就算是这样同学们也不放过他,围着她说她没有爸爸,喊她脏小孩。”
缓缓举起第二根手指:“幼儿园被叫家长,但是妈妈在外地采访没能及时赶到,一个人被其他小朋友家长堵在办公室骂没家教。”
肖执顿了顿,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每次想到晴空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他就没法控制心里的酸涩感,那股酸涩感鼓鼓囊囊的堵在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宣泄而出。
“生日当天看着妈妈死在自己眼前,从此患上重度抑郁症,十岁割腕自杀未遂被强制住院。”
“初中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因为没有父母又患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病,再次遭到霸陵,屡次被刺激的情绪失控,初二时候吞了安眠药被送进医院洗胃,洗胃的感觉今天大家都看到了,不好受吧。”
“出院后被全班同学家长联名到校领导那边,手不愿意跟疯子一个班级,最后被学校强行退学……”
五段话,肖执伸出了五个手指,一个一个数给面前的百卉和洛河川听。他晃了晃自己的手继续说:“这才一只手,我还能继续数完另一只手,两位还要听吗?”
百卉垂眸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肖执目光如炬的看向她:“这就是你的私心造成的一个孩子的童年。”
此刻的洛河川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只见过一次洛晴空,在那一次的见面中,她是阳光又开朗,如同小太阳一般的存在,但她怎么会经历这些事情?想到这里洛河川只觉得胸口疼的喘不过气,密密麻麻的疼痛逐渐席卷全身,这是他的女儿啊,原本应该是被小公主一般捧在手心的女儿。
肖执施力,一圈锤向桌面,咚的一声吓了两人一跳:“那么谁来跟她讲讲道理?!”
他的小姑娘又凭什么要因为你们的决定,遭受这样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