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去之前可有说什么?”朱丞磬用手指擦着嘴唇,这是他惯有思考的手势。
邪以擎打了一个酒嗝,沉吟片刻,缓缓道:“的确说了一些话,她告诉车夫,如果她到天黑的时候还不下来的话,那车夫就找个地方歇脚。一连三天,车夫都没能等到她,随后发现夙夙把包袱都留在车厢里,这才开始找人。”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山上没有故人,一切都是你那位青梅竹马准备好的。”朱丞磬微微叹气,他虽没有见过邪以擎口中的那个姑娘,也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做,可把财物留给车夫,并叮嘱车夫,显然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回来了。
只是她不懂,是什么让一个姑娘选择这条路?
“我知道,可活见人死见尸,可我什么都找不到。”邪以擎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唇边尽是苦涩。
朱丞磬瞧他这副样子,心中颇是感慨,当即拍板道:“你只管放心,我让手下的人帮你找,扩大范围,把整个庆麟山都翻过来!不过你自己心里得知道,你是新科状元,皇上一心想栽培你,你再这么颓废下去,可就是把前途都给扔了。”
纵观整个大理寺,能让他看上眼的没几人,但凡是他瞧得起的人,纵然是没什么情份,他也会帮忙。
正因如此,他今日才来敲打邪以擎。
一晃几年时间已过,庆麟山上上下下都找了遍,甚至是一些看似会埋尸首的地方也被朱丞磬和邪以擎挖开,却什么都没有。
仿佛,禾夙夙这个人就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我早年就劝你看开,你像是钻了牛角尖一样,找不到,慢慢找就是了,何来糟蹋自己的身子?”朱丞磬把药碗放下,拿起一旁的手绢给邪以擎擦了擦嘴角,“我前些日子按照你的吩咐去给你娘扫墓,我还说你身子已经好转,你要是直接就去见她,我岂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邪以擎勉强扯动嘴角,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夙夙,他却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愿以为他只是喜欢夙夙,却没发现夙夙已经刻在他的骨血里,若是可以,他真想回到过去,从一开始就选择袒露心迹。
现在唯一让他开心的是,他没有做半分对不起内心的事情,也没有对不起夙夙和任何姑娘,此生他的心中只有夙夙一人。
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模糊,恍惚之中,邪以擎看见禾夙夙正朝着他走过来……
诺大的实验室,床上的男人悠悠醒来,摘下头上的仪器,边活动筋骨边回味方才的‘梦境’,或许可以称之为梦境。
“邪院士,您醒了?”一直定期在门口观察的观察员察觉到男人的动静,立刻推开门进来,“我们已经把您的活动记录下来,根据您之前的要求,结合数据做了分析,您现在要不要看看?”
虽然他现在也觉得此事不切实际,可邪以擎的实力让他无法怀疑,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能做到跟他一般。
邪以擎按下床边的浅色按钮,一个机械手臂递过来一杯水,他一饮而尽。
“暂且不看,我现在要交给你们小组一个任务,我希望我每进入一个世界,我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不对,是我所有的记忆。”邪以擎望着观察员,心底却犹似惊涛骇浪。
每一个位面世界的‘他’都记不住上一个位面世界发生的事情,可他醒过来之后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位面世界的事情。
越是清晰明了,他越是不想让那个女人难过。
“邪院士,恐怕这个有点难。”观察员面带难色地看着邪以擎,本来研究这个项目在外人眼中就是天方夜谭,再控制虚幻世界的人,不是更难吗?
邪以擎横了他一眼,“我不希望听到难这个字,我希望你能尽快交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操作很困难?试着修改记忆很有可能对他的大脑神经造成一定的创伤,只是她依旧想尝试。
“邪院士,这个真的不是我们能办到的,依着我们当前的技术,也不可能做到。”观察员小心翼翼地看着邪以擎的脸色,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深知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他不能空口拦下。
这个研究项目是因为邪以擎想研究,院内才允许的,要是这个研究项目把邪以擎给毁了,倒霉是他们。
谁不知道邪以擎是院内的宝贝,他们可不敢对这个宝贝下手。
“不做的话,现在就离开这里吧。”邪以擎捏了捏眉心,如果他们不做,那他就出手。
观察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研究院的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能在研究室见到邪以擎的身影。
正当所有人都怀疑邪以擎是走火入魔,把院长请来的时候,发现邪以擎又拿着装置回到了从前的房间。
“你们来的正好,帮我看着那边的数据,如果还和从前一样,直接把我弄醒。”邪以擎指着一旁的显示屏,他进入虚幻世界之后,如果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只有在禾夙夙完成任务之后,他才可以退出来。
莫说系统是他的,就是他自己是系统,他也无法预料系统下一刻要带禾夙夙去哪一个世界,更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时间,禾夙夙才能完成那个世界的任务。
毕竟,那个女人也挺蠢的。
观察员胆战心惊地看着院长,瞧院长都没有任何言语,观察员只好点了点头。
随着仪器的启动,邪以擎进入了系统的世界,一片空白之后,他再度从梦境中醒过来。
“刚才仪器上的数据跟从前的数据一样。”观察员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显示屏。
邪以擎冷静地点头,望向仪器的眼神让周围的人只觉得他是想杀人。
“有劳各位,我再去改进一下。”邪以擎说着直接越过众人,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室。
观察员目送邪以擎离开,旋即纷纷抬头望向研究院院长,“院长,您瞧瞧……”
“让他做,你们只管负责他的安全就行。”院长撂下一句话也跟在邪以擎身后离开,仿佛没有听到来时观察员说的那些消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