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程皎皎也想实话实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把二百两的真实来源说出来。
一是毕竟这里的程皎皎从小连脂粉铺子都很少去，更不要说见识广能知道眼线笔的制作方法，二是二百两这个数字对于乡间村妇实在是个天文数字。
更怕说出来叫他们多想，还要问东问西的解释上许多，重要的她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就代表着何氏会健健康康的看着她将日子越过越好，她能把这世上最好的都拿给何氏。
“我说着话的意思是，娘，我打算就这几日找个时间和东家告假，带你去京都瞧病，我都已经打听号了，京都城里有个声名远传的大夫，人人都说他妙手回春，什么病症都能看的好。”
话音落了，却是像轻飘飘的落在了空气里尴尬的游荡着，也只剩下了身后水咕咚咕咚，和小鸡仔叽叽喳喳的声音。
程皎皎端着酒杯的手愣在了半空中，笑容更是僵到了脸上，这二人的反应，叫她摸不着头脑，何氏和赵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目相觑，最后都盯着程皎皎，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娘？”
“赵婶？”
程皎皎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还是哪里的打开方式出错，反正自己见多了奇怪的事，见怪不怪。
她叫了声赵婶，赵婶才像是从哪里回过神来。
“啊……原来皎皎你说的是要带你娘瞧病啊，这不是大好事么？孩子要带你去京都瞧病，我就说过你是好福气，生的女儿如此体贴孝顺，这皎皎是把全部身心都放到你身上了，哪像我家那王翠，压根就没得比较。”
“来来来，这样的好事我们一起喝上一杯，怪不得看皎皎今日是满面春风，高兴坏了，为了这件事，那是必须值得要喝一杯……”
尽管赵婶极力配合程皎皎打破尴尬，向着程皎皎说话，何氏就是坐在那里面容凝重，一句话不说，隔上一时就不住的叹气。程皎皎和赵婶没再说话，只是等着。
就这么过了好一阵，何氏才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的说道。
“姣姣，我不去京都，也不找大夫瞧病，我的身子骨我比谁都清楚，好也好坏也好，哪里用得着浪费钱去看什么大夫，你刚刚去那铺子做活，怎么能为了我支银两？快还回去，别叫人抓拿你的话柄，我用不着治，我也不会去的，你明天就去把支出来的银子都还回去……”
自从程大川抛下他们娘俩长埋黄土，何氏心中郁结，身子就一直不太爽快，生了一场大病，断断续续从来没有好完全，最近这些日子越是不见好转，可是往常也是一样，抗一抗也就过去了。
更何况，人年纪大了，头疼脑热的病不是常有的么？
就算是真的到了天要收她的那步田地……
反正人活着就终有这么一天，要真是如此，她也不想变成程皎皎的拖累。
如今万不得已，才叫豆蔻少女像个男人似的出去做活养家，她心里已经是打下了千千结，又早早晚晚叫程皎皎操心，几十副汤药一碗不落的喝着，她怎么能再不识好歹的找那么多事，担子都是压在了程皎皎一人肩膀上啊。
与其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还不如干净利落的离开，绝不给孩子添一分麻烦。
“娘，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没有人为难我，你放心啊，我做活做的好，东家就对我放心，娘，人生病了就要治病，无可厚非，这个时候可不是固执的时候。”
其实不用谁说什么，程皎皎能猜测出何氏说这些话的缘由，清楚这些话背后何氏藏起来的那座大大的冰山。
千百年来当娘的人心里都有相同的信念，就是为了子女后代不计任何代价，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在他们眼里只要子女们过得好，就是什么都值得了。
“我说皎皎他娘，这可是件大好事，孩子的一片孝心，你还能说气话？这老人们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心里急躁什么，早些去瞧瞧就早些好，那不是我们也能放心些。”
“你是没见这成日的汤药换了几十种，我天天喝着呢，这还不够么？只要能好的话慢慢就好了，何必费那些事，再别说那是京都城里的大夫，皎皎要给那铺子做多少活才挣得回来？又不是一看就能好的病。”
“是，娘你成日的汤药喝着没有错，但怪我一直没有带你去看大夫，一直都不知道这病确切的病因如何，光是喝着补气血去疼痛的汤药，本就是治标不治本，难不成还要委屈你日日喝这苦兮兮的汤药？”
既然心里清楚何氏是为何拒绝，程皎皎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言语间更多了些耐心。
“去瞧瞧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病了，到时候对症下药，什么病就用什么药，以后还能少喝这些苦兮兮的汤药，不必遭这些罪，娘，这事儿你听我的就是。”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没有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叫固执，我说的也不是气话，我是你娘，我说什么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我，不要总是给我做什么决定，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作主！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们就是说再多话也没有用！”
何氏说着说着生了气，站起身就离开了桌子，显然那身体跟不上心里的着急，就这样她还是不肯承认。
程皎皎着实有些意外，意外的病看病竟然是一件值得纠结生气的事情，意外何氏竟抵触到看病到如此地步，意外自己一腔子欢喜热情竟然碰了钉子，还是自己娘亲的钉子。
赵婶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是尴尬万分，干杵在这母女俩中间，叫她进退两难。
左思右想，自己怎么说都是外人，恐怕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没了外人，叫程皎皎一个人悄悄劝说更好，两人说些之心体己话，怎么找都好过此时的局面。
“你瞧我这没成色了，已经吃的很多很好，比过年过节都要吃得好，皎皎，来，这杯酒我就干了。”
话还没说完就仰头喝下了温热的酒，站起身来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