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东家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千石所说为真。
以王老板现在的处境,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切都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
拿刀杀人,即便杀人未遂,也是要吃几年牢饭的。王老板再如何心如蛇蝎,对人无情,执迷不悟,他也总不能拿自己家人的未来下赌注,终归是要为家人多考虑一些的。
所以只要喻东家去找王老板交谈,王老板即便再如何挣扎,最后也会选择妥协。
沈千石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
“另外,好好照顾程姑娘,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我都是爱惜人才的人,更希望在女人脂粉的这片天地里,能够干出一番事业,成就自己的爱好。程姑娘是你的希望,也是我的期待,我还想着卖她今后做出的更多花样的东西。”
“她不是你一个人的,而是所有女人的幸运。所以,好好照顾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说完,沈千石离开了。
喻东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千石向来有风流之称,最是喜欢拈花惹草,但从未当真对谁,有对程皎皎这般真心,也从未如此佩服和看重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子。
喻东家不由得生出了危机之感。
难怪之前沈宝盈总是提醒自己,要提防沈千石,他一直想要把程皎皎挖掘到脂粉肆,当时喻东家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所说不假。
沈千石一直都心系程皎皎,先是之前谈合作,没有直接来找宝盈,选择迂回战术,借机去见了程皎皎,然后又是现在这一招,明里暗里敲打喻东家,若是你不能照顾好程皎皎,那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面,将她从你身边抢走,为我所用。
如此一来,喻东家更是不敢懈怠。
他一直都待在旁边的房间,未曾离开半步,但凡隔壁有任何动静,急忙询问情况。
程皎皎想要吃什么,喝什么,他立即命人准备,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伤人事件发生之后,珍阁再没有开门,喻东家知道,就算开了,门外也是门可罗雀,生意凄凉。
一个店铺发生了伤人事件,本就是一个损害名声的事情。
王老板不就打的这个主意吗?即便自己不成功,他也要让珍阁损伤元气,名声受损,如此一来,生意也会如同香林阁一般冷清,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即便被抓又如何?
“王老板这是铁了破釜沉舟之心,想要同珍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呀!”
脂粉肆里,喻皑听了沈千石的回话,以及昌平所讲述的如今珍阁的处境,幽幽的说道。
“不过好在是救活了,当时那血腥的场面,我看了都被吓住了,一个女子,全然不顾生死,护住了自己的东家,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说该说她机灵。”
沈千石感慨,口吻之中带着些心疼。
“冯衍还在那儿?”喻皑没理会他的感慨,问道。
“对,多亏了他,才救回了程姑娘,他现在守在那儿,若是程姑娘有什么异样,还能尽快处理,及时救治。”
喻皑点头,也唯有冯衍在那儿,他才会放心,只是从得知程皎皎受伤到现在,他一直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开来,即便得知了人已然没大碍,眼中还不由得带着隐隐的忧虑。
“珍阁的生意,只怕接下来都要萧条许多。”昌平说道。
沈千石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这个是必然的,没有客人愿意进一个发生过凶杀案的地方,珍阁只能等,要么等人们渐渐忘却此事,要么等人们需要珍阁脂粉品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喻皑,但见其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就知道他在为程皎皎的前程担心。
程皎皎比镇上,乃至京城里一些脂粉铺子里的师傅都要专业许多,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摆弄这些东西,若是珍阁关门,只怕程皎皎便要另谋出路了。
沈千石顿了段,继续道,“不过好在幸运的是,他们和诸多店铺都有了合作,现在不开张,反而正好有机会产出那些货品,光是赚一些进货价,也足以支撑他们下去,至少不会沦落到香林阁的下场。”
喻皑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些。
“哎呀,我说殿下,你有什么可担心的,珍阁就算真的关门大吉了,还有我脂粉肆,我照样能够收留程皎皎,她在我这儿,赚的不会比在珍阁少,想做什么都行,我不会有任何的干预,绝对比她在珍阁的时候还要自由,怎么样?”
喻皑一个眼神瞪过来,沈千石立即:“当我没说。”
“提到香林阁,”喻皑忽然问,“太守那边怎么说?王老板定罪了吗?”
沈千石摇头:“此事虽有证人,物证,可因为关乎到珍阁的东家,太守还需要审问一番,才能酌情定案,时间不会太久,毕竟只是伤了人,并没有出人命。”
“只是伤了人?”
喻皑眉头一拧,语调抬高,“程皎皎差点就没命了,这个损失由谁来付?代价由谁来出?真要出了命案,他就算以命偿命又能如何?结果能改变吗?人能活过来吗?对于这种人,就该严厉惩罚,让他谨记教训,再不敢犯的同时,也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喻皑这般气愤,屋内空气渐冷,下人们大气儿都不敢出。
沈千石理解他如此激动的缘由,无非是涉及到了他在意的人,所以一时间失了理智和分寸,才会如此对王老板愤慨不已。
但凡受伤的人换一个,他也不会如此不理智,甚至于将朝堂律法都忽视不提,以自我怒气来判定王老板的过错。
这样的言辞自然不能传到外边去,否则不知又被哪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散播出去,易损害喻皑名声,降低他的声望。
若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更是会令龙颜大怒,那么喻皑刚到手的兵权,以及可以处理宫中大小事务的权利,极有可能会被皇上收回。
一旦被收回,还不知道会落到哪位皇子身上,日后再想夺回来,就不似之前那般简单了。
上一次二皇子出于疏忽,才着了他们的道,丢掉了兵权,与处理事务的权利。
像这种位居高位有十分看重权力之人,犯一次傻,吃一次亏,心里便有了防,再想故伎重施让他上当,可就难上加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