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这声音还没说完，烛台上立着的红烛便随着火光的摇曳淌下点儿烛泪来。
黄铜镜里哀哀戚戚的脸瞥见那点儿闪烁的火光，眉毛一皱，便抑制不住的泄出了点儿呜咽声。
拿着黄木梳的，是一双苍老粗糙的手，指甲几乎快要修剪到肉里，看到眼前人微微耸动着的肩膀时，轻叹一口气。
“柳姐儿，你若是到了拜堂的时候还是这幅样子，那我这老婆子的命怕是保不住了啊！”佝偻着腰的老婆子满脸皱纹，放下了手中的黄木梳之后，便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新嫁娘泛红的眼眶。
柳姐儿身上的嫁衣是乌蒲镇上最时兴的大红色，上是红娟衫，下是赤樱裙，绣花红袍裹着她娇小的身躯。
眉心间贴一点花钿，双唇上抿一层口脂，举手投足间皆是万种风情。
这么个伶俐雅致的美人儿，饶是当过许多次喜婆的宋金凤也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之情来。只是柳姐儿虽美，但大喜之日的，却总是含着泪的，让人看了心里不舒展。
“宋妈妈，你就帮帮我吧……”美人儿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像是带着把软软的钩子，否则也不能把那黑风寨的寨主勾的心猿意马，扛着大刀便上了柳家，抢走了美人姑娘，留下了半箱聘礼。
“诶，柳姐儿，这黑风寨的主子那可是出了名的凶神恶煞。”宋金凤的声音低了点儿：“就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离开这屋子，那你能躲过外面的岗哨么？你能跑出这寨子，跑出这千楚山么？”
柳姐儿浑身抖了一抖，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滑落下来。
她自然是不敢，当然也不能。
宋金凤捏了捏自己藏在袖口里沉甸甸的银钱，再看看柳姐儿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放软了声音，打算再劝几句，好讨得那寨主欢心，再多赏自己一星半点儿的。
结果她还没张嘴，外面的房门便叩叩叩的响了三声，一个人影被映在了门上。
“谁啊？”宋金凤也轻轻地抖了一下，转过头去喊了声，并未往门那边走。
“送首饰的。”听声音似乎是个女子，嗓音略有些低哑，“新媳妇还没打扮好吗？寨主等不及了。”
一听这话，宋金凤便连忙露出个笑容来，踮着小脚过去将门开了，笑道：“快好了快好了，这种事儿，急不得——”
后半句话没说完，宋金凤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被对面那人扶了一把，便换为仰躺着的姿势，倒在地板上，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柳姐儿从听到门外那人说话开始，眼泪水就没有停过，此刻见到这幅场面，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抖如筛糠。
门外那人一袭干练黑衣，个头不是很高，跨过倒在地上的宋金凤，没几步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柳姐儿终于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一句话：“你要做什么？”
一双手忽然间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手心冰凉，比她腕上的青玉镯子还要冷。
“噤声。我是你爹找来救你的。”
柳姐儿刚听完这话，没忍住，被吓得打了个嗝儿。
……
山里的夜路不好走，柳家小姐身上的嫁衣穿着好看，只可惜走起路来十分不舒坦，三两步的便被生出来的枝丫给挂住了。
她眼里含着一包泪，不敢停下来，也不敢说话，紧紧地牵着面前那人的手，踉踉跄跄的跟在她身后。
山寨里面的人似乎是已经发现她逃走了，里面一片混乱，不远处的几个大火盆都被点燃了，就连她们面前这条羊肠小道也亮了几分。
“这边儿有个坑，绕一下。”前面的人忽然间开口，然后便将她往旁边拽了一下。
柳家小姐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哭腔：“我爹在哪儿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看到他？”
“出了寨子，再走几里地就是了。”拉着她的姑娘声音听起来应当同她差不多大，只是说话很简短，声音也总是淡淡的，好像这不是在危机重重的山寨中潜行，而是在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样。
柳家小姐一听这话，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我爹就单喊你一个人来救我么？你、你不过同我一般大……”
“还有别人。我能带你出去。”黑衣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然后便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什么东西。
柳姐儿看到黑夜里闪过了一条很细的亮光，懵了一下，才恍然发现这姑娘应当是拿出了自己的匕首。
黑衣姑娘的声音低了下来：“别说话，弯着腰跟我走。”
柳家小姐马上噤声，跟着面前的姑娘弯着腰，在一片灌木丛中艰难的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便被身前的人给拽了一把，她踉跄一下，从灌木丛中扑出来，又被黑衣姑娘给稳稳接住。
“出来了。”她往后退了几步，扬起脸看了看前面的地方，声音柔了一丝：“带来的人已经冲进山寨，安全了，我带你去找你爹。”
她与这姑娘虽说素未谋面，连姓名样貌都不知道，却因为方才的一小段路，而变得十分的信任她，一听这话，脚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浑身都在抖着。
“我、我站不起来了，我脚软。”柳家小姐却也知道这里并不十分安全，一边哽咽着，一边用力的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面前的姑娘就站在她的面前，见她这幅模样，手腕一翻收起匕首，便直接盘腿坐在了她的对面，道：“歇歇也好。”
这下子柳家小姐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再动作，撑在地上的手忐忑的地揪着地上的野草，总觉得是自己拖了这姑娘的后腿。
山寨里面似乎打的很激烈，她听到了一点吵骂的声音，还有令她心惊的、刀刃碰撞的尖锐声响。
“你是我爹的……”柳家小姐总算是冷静了一些，声儿也不再抖了，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属下吗？”
对面的姑娘原本在低头思考着什么，闻言便摇了摇头：“我是焱寨的。”
“啊……”柳家小姐呆住了。
焱寨是乌蒲镇外面的另外一个大匪寨，多为义匪，名声十分不错，同这无恶不作的黑风寨，自然是十分不对付。
“你也是土匪？你、你是女孩子，你还当土匪啊？”柳家小姐轻声问道。
面前的黑衣姑娘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能当的。”
她斟酌了一番，将自己下面这句“你要不要来试试”给咽了回去。
许是危机是真的解除了，柳家小姐倒是对自己面前的这个黑衣姑娘起了兴趣，她在这山寨中待了三四日，压抑得很，急需有人来同她说说话、聊聊天。
“你爹娘不管你吗？我先前带着丫鬟们去茶楼听人说书，便被爹爹给训了。”柳家小姐还是不太敢大声说话，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软，夜莺似的：“我若是去当土匪……哎。”
“不当也挺好的。”眼前的姑娘犹豫了一下，“我是爹娘都没了，当初年纪又太小，活不下去才去当土匪的。”
柳家小姐瞪大了眼睛，心说她怎么跟那些话本里的姑娘一样呢？怎么这么可怜呢？
她突然间起了一些好奇心，刚想要再问，便听到旁边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灯笼便被个黑影拿着，缓缓走了过来。
柳家小姐浑身都僵硬了，她瞪着那个影子，脑子一片空白，心想：不好了！被匪寨的人发现了吗？她要被砍头了吗？
结果那黑影没几步便走到他们跟前来，没有抽刀砍人，反倒是略有不耐喊道：“楚离渊，不是说好在桃花亭那里停下么？”
黑衣姑娘慢慢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男人：“柳小姐走不动了，我带她在这里坐着歇息。”
话音刚落，便传来扑通一声轻响。楚离渊一扭头，就看到这柳家小姐软软的倒在地上，看样子，竟然是被这大起大落给吓昏过去了。
她愕然，“怎么？分明刚才还好好的。”
“麻烦的女人。”拿着灯笼的男人咋舌道。
好在这次带来的人比较多，分出了一匹马，楚离渊便把柳家小姐唤醒，打算骑马送她回几里地外的桃花凉亭那里，她的家人在那边等着接她。
柳家小姐迷迷糊糊的，眼角的泪水还没干，一袭红嫁衣也破破烂烂。她站在楚离渊旁边，盯着眼前正在喝水的枣红色大马愣了一小会儿，才很小声地说道：“他们都是土匪吗？”
“嗯。都是焱寨的。”楚离渊伸出手梳理着大马的鬃毛，道：“你爹在桃花亭那边等你，等这马休息一会儿，我便骑马送你过去。”
“你还会骑马啊？”这会儿，灯光亮了一些，看东西也清楚了点儿，柳家小姐便将自己的目光移到了楚离渊的脸上，紧跟着声音便是一滞。
她默默地打量着离渊精致的容颜，心道这姑娘明眸皓齿，体态纤细，如若是在哪家的闺房之中做个绣花娇娥，怕是得让外人艳羡不已，没成想现在竟然成了土匪……
楚离渊没察觉到柳家小姐心里的这些个弯弯绕绕，见枣红马吃完了草料之后，便身形矫健的跨了上去，冲着柳家小姐伸出手：“会上马吗？”
柳家小姐望着她那双盛着明艳的眸，咬咬嘴唇，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结果努力了好几下，却总是爬不上去。
见眼前的小姐都快要哭出来了，楚离渊便在马上环视一眼四周，目光定在一点，喊道：“杨云飞，你过来一下。”
紧跟着，先前那个提着灯笼来寻她俩的人便走了过来，柳家小姐一看，便轻轻地“呀”了一声，眼泪一收，双颊飞上红霞，忽然间觉得有些羞涩起来了。
走来的这男人肩宽腰窄，薄唇略带红艳，明明只要微微一笑，便是个俊朗的翩翩君子，却硬生生的被纤长睫毛下的阴森黑眸给掩去了几分柔和，看起来宛若勾魂的使者，薄情寡义，让柳家小姐想起了话本里，那杀人无数却能细嗅蔷薇的英俊大将军。
杨云飞抬头看着楚离渊，眉毛一扬：“不跟你说了吗？外人面前喊我杨寨主，尊重一下。”
“杨寨主。”楚离渊飞快改口：“柳家小姐不会上马，你将她扶上来，我带她去找她爹。”
“……你喊我过来就为这事儿？”杨云飞轻笑一声，眼底落了点儿戾气。
“嗯。”楚离渊看了他一眼，这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你不愿？莫不是你不敢搭理姑娘家，怕羞？”
杨云飞脸色一黑，拽了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过来，支使他把柳家小姐扶到马背上，便冷声道：“送完就赶紧回来，今晚开庆功宴。我给你备了果酒。”
楚离渊眼底带了点儿笑意，她轻轻点头：“好。我还想吃萝卜糕。”
“这时候了我哪儿给你弄萝卜糕去？滚！”杨云飞作势要拔剑砍她，楚离渊自然不会随他的意，一甩缰绳，枣红色的大马便扬起马蹄，嘶鸣一声之后，很快的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寒冷的空气中荡来一丝笑意，楚离渊飞扬的高马尾一甩，气的杨云飞“咔”的收了自己的剑。
考虑到柳家小姐身娇体弱的，楚离渊便也没有骑太快，只是山里空气太冷，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沉重的湿意，没多久便让柳家小姐瑟瑟发抖起来。
她身穿的还是那身嫁衣，破烂肮脏，中看不中用。
楚离渊在一个比较平缓的地方停下，脱了自己的披风递给了她，“先穿着，很快就到了。”
“谢谢楚姑娘。”柳家小姐轻声说道：“楚姑娘，你长得真好看啊。”
楚离渊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砸懵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略带僵硬的继续策马前行，过了一小会儿之后，风中这才传来了楚离渊的声音：“柳小姐也很好看。”
柳家小姐忽然间轻笑了一声：“楚姑娘，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了，我好羡慕你……”
楚离渊已经能够远远地看到凉亭那边的灯光了，那是柳家小姐的家人在等她。
她平静道：“嗯。我也很羡慕你。”
你有人等，有人点灯，我没有。
柳家小姐刚从马上被人给搀扶下来，她的爹娘便抱着她痛哭了一场，旁边一群丫鬟家仆围成一团，各个喜极而泣。
楚离渊坐在高头大马上默默看着，等到柳家小姐抬起头来想跟她道声谢的时候，便发现那明眸皓齿的漂亮姑娘，早就已经消失了。
“她的披风……”柳家小姐呆呆的，手里捏着那柔软的、还带着点儿花香的披风，有些不知所措。
楚离渊也是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将披风给拿回来了，心里沉了一下。
这是寨子里果儿姑娘给她的，上面有她绣的几行小字儿，若是让她知道这披风被自己赠与他人……
楚离渊抿了抿唇，盘算着待会儿找个什么借口给糊弄过去。
骑马掠过了飞霞坡，又沿着流花溪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楚离渊披着一身月光微微抬头，便看到在不远处的树丛之中挂起了几盏红色灯笼，照亮了面前的一小块地面。
她跳下马，缓缓地走过去，旁边便走出来了几个汉子，腰间都挂着一把大砍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呀，楚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其中一个男人摸了把自己的胡子，连忙给楚离渊开门：“咱们都听说啦，黑风寨真的被你们除了？嘿呀，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楚离渊将手中枣红大马的缰绳递给了另外一个男人，道：“黑风寨作恶多端，有此下场也是理所应当——”
说着，她话头一转：“杨云飞在哪儿？不是说回来之后要开庆功宴么，怎么这寨子里如此安静？”
话音刚落，开门的那男人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是这样的，先前寨主不是派李二狗去乌蒲镇上了吗？寨主一群人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李二狗。”
这事儿楚离渊知道，说是寨主许久不联系的家里人托人捎来了消息，还有几样东西，杨云飞那时正在同她商量攻打黑风寨的事宜，便让李二狗在乌蒲镇上候着，以免误了正事儿。
这李二狗，应当是拿到了杨云飞家里人给的东西，才回来的。
“没料到寨主看完这些之后，当即脸色大变，勒令所有人在寨子里安生带着，不许乱跑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屋子里面，谁都不敢进去。”男人一脸愁容：“现在大家伙儿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等你回来过去看看呢！”
听完男人所说的这一番话之后，楚离渊的心情也渐渐地沉了下来，她轻轻点头，安顿好了自己的马匹之后，便走到了杨云飞的屋子门前。
里面什么声响都没有，楚离渊伸出手敲了敲门。
“杨云飞，我回来了。”
一片沉寂，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楚离渊也不着急，继续伸出手敲了几下门：“你家那边是不是出事儿了。让我进去，你跟我讲。”
还是没有回应。
楚离渊垂下眼睛，用力推了推杨云飞的门，锁扣被她推得咔啷咔啷响：“你在这里就算是躲上八百年，有些事情也不会被解决的。寨子里的人都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杨云飞的房门便被打开，楚离渊微微抬眼，望着他的面容，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究竟怎么了？”她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现在的杨云飞就像是被锁链紧紧铐住了的野兽似的，面色死沉，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细细看去，隐有泪光闪烁。
杨云飞默默地望着楚离渊，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我的兄长死了。”
楚离渊脑袋也“嗡”了一下：“什么？是……杨风起？”
眼前的男人僵硬的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并太多撕心裂肺的神情，只是眼眶红似血染，“家里来信说，兄长受命去北边镇守，同突厥人起了冲突，被流箭射伤。”
他说到这里，突然间沉默了一下，双手紧攥成拳：“箭上涂毒，过了几个时辰，人就没了。”
楚离渊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伸出手拍了拍杨云飞的面颊：“逝者已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我不需要安慰。”杨云飞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嘶哑压抑：“家里人送过来的，除了一封信、和兄长临死前托人带给我的一把断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是关于咱们山寨的。”
楚离渊点头：“嗯。什么消息？”
“朝廷打算招安咱们焱寨了。”杨云飞缓缓说道。
楚离渊原本搭在杨云飞肩膀上的手猛地僵硬了一下，她盯着杨云飞还在诉说着什么话的薄唇，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过了许久，被杨云飞轻轻地晃了一下之后，她才猛地抬起头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杨云飞微微一愣，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这幅神色？算算日子，也的确是那落雪蛊发作的时候了，你……”
“我没事。褚先生还在寨子里，我可以同他讨药。”楚离渊轻轻摇头：“倒是你……灭了黑风寨之后，咱们也可以安宁段时日，你兄长的事情慢慢想，不论你做出什么决策，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杨云飞声音更低：“谢谢你们。”
“不说这些了，你要不要喝酒？我陪着你。”楚离渊张望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瞭望木塔，“就去那里。”
楚离渊并无兄长，因此也不明白要如何安抚杨云飞。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喝酒总是没错的。
不需要酩酊大醉，只需要麻木的重复一件事情，让烈酒吞噬理智，所有的情绪才能够酣畅淋漓的释放出来。
杨云飞并没有拒绝。
两个人抱着酒坛子爬上了瞭望木塔，望着落在树冠上的圆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听着呜呜的风声。
许是子时，也许是丑时，楚离渊放下了自己怀中的酒坛，仰起头来，闭上眼睛，轻轻地哼了一首小调子。
杨云飞默默地听着，听她哼完了之后，才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不知道，我小时候偷听来的。”楚离渊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的她，被塞进一个狭窄黑暗的地方，四肢百骸都被不知名的毒酒麻痹，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唯一能够听到的，就只有这远远传来的、被重复哼了好多遍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