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的封后大典很快就到了,因为是顾钰登帝以来,第一次办喜事,所以办得格外的隆重,乐昭这天穿着那身黑色金线绣成的凤袍,刺绣图案栩栩如生,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是将要展翅高飞的姿态。
这天乐昭上了浓厚的妆,显得格外的庄重和有气势,文武百官都在下面看着站在台上的两人。
就这么并肩而立,远远看上去让人感觉到天家的气势和威严。
金灿灿的凤冠戴在乐昭的头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身姿妙曼,穿着厚重的华服,和身旁穿着明黄色的龙爪飞腾的龙袍,束着高高的黑发的顾钰站在一起。
女孩身子纤细,在女人当中的身高,算得上颇为高挑。
可是现在顾钰面前,也仅仅只是及肩。
乐昭容貌姣好,再经过这么细致的打扮,美艳不可方物。
而顾钰身材高挑,五官立体,两人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很是般配。
腊月一早就不停的给乐昭做心理准备,就担心她待会觉得无趣,会闹腾起来。
锦绣看着格外紧张的腊月,她想劝她,却只能咽下去不多说话。
普天同庆,各个官员在这一天携带着家属入宫赴宴。
一向不出面的四位妃子也是第一次出席,淑妃和德妃难得的盛装出席,两人坐在一起,脸上带着喜意。
其实在她们心里,两人都对后宫之位无意,能进后宫,不过是权宜之计。
所以谁坐上那个位置,对她们来说都无所谓。
可是在一旁的贤妃和良妃就不一样了,原本贤妃对这后位是势在必得,只是奈何皇上对她从来没在意过。
如今乐昭被封为皇后,她心下当然不满,却不能说些什么。
这次良妃是坐在太后旁边,原本一直闭关在慈宁宫的太后,在封后大典上,也出席了。
太后一直都很是安静,自从顾钰登上帝位后,即使二皇子被处死,她也未曾在人前表露出半分忧伤,仿佛已经踏入佛门一般,寻常的喜怒哀乐勾不起她的情绪。
良妃最近和太后关系好,她笑意吟吟的坐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满。
只是在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想法。
也是啊,几乎是全天下人众所周知的,她们入宫时间也不短了,只是皇上对她们,一直都是视而不见。
这么久以来,皇上独独只宠爱愉贵妃一人,如今昔日的愉贵妃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后,而她们还是和最开始进宫一样,甚至不如进宫的时候。
任谁看了如今的场面,都会觉得憋屈。
上面按照规矩在进行祭拜天地,下面前来的官僚和家眷们都毕恭毕敬的看着上面的两人。
胡月儿身边带着秋儿,站在一众女眷里,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此刻站在一堆人群中,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扶着春儿。
她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如今的她大腹便便,因为身怀有孕,她脸上有一些浮肿,看起来不复往日的灵动。
特别是她的眼睛,不再澄清,看上去是经过岁月的沉淀,而有了其他的杂质。
秋儿到底还是被抬了身份,是余文凯亲口抬的。
当余文凯前来告知她的时候,她还是妥协了。
月初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卧床不起,余文凯请了很多大夫来看,大夫们都说老太太在年轻的时候身子亏空得太厉害,如今只能好好将养,猛药不能吃,只能吃一些温补的药方,话里话外就是靠老太太自己挺过去,才能算……
余文凯内心一番波动,那段时间只要他有时间,就每日亲自照顾她,为了更好的照顾老太太,余文凯又买了几个丫鬟进府,胡月儿肚子大了,身边离不得人,若是春儿有事,还能有人帮忙照顾一下。
虽然安排了丫鬟照顾老太太,但是秋儿也忙前忙后的照顾她,像是老太太倒下,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呼寒问暖,余文凯见了,反观自从老太太卧床后,一声问候都没有的胡月儿,甚至还隐隐高兴终于不用再和老太太一起共同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两厢对比之下,高低立见,他心里难得动容。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心里自然对秋儿高看一眼,而老太太抓住了他这个心里,每每他在身边,都抓着他的手,不经意间就从各个方面夸秋儿,一会说在自己心里就像是亲女儿一般,一会说她和我们母子两有缘分,一会又说秋儿照顾人细心,能放心把所有的交给她。
最开始的时候,余文凯还没有把这些话当回事放在心上,只是认为老太太年纪大了,身边难免觉得孤单,有这么一个合眼缘的小丫头在身边伺候,她的心情也能放松一些。
时间久了,再加上秋儿从入府以来,她把老太太照顾得很好,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之前瘟疫的时候,她又毫无怨言的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陪他去京城外面。
很快,老太太的宫心计就有了成效,余文凯对秋儿越来越好了起来,最后老太太一提,余文凯…就同意了。
其实在余文凯心里,秋儿这人本分老实,没有二心,老太太又钟意她,他作为儿子,退一步也无可厚非。
把秋儿纳进房里,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变化。
他从来不曾想过有了胡月儿之后,自己身边就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之前那么多年他洁身自好,从未沾染过女色,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乐昭逼他逼得太紧,他身边除了乐昭,就连身边伺候的仆人,也大多是小厮,他根本没有机会能接触到其他女人。
而另一个原因是,他对于女色,是没有其他兴趣,他在年少之时,把大多数时间用在了如何讨好父亲和母亲身上,如何能让自己变得更加的优秀,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优点,为自己自豪。
后来,等到知道了所有的事实,他更没有精力去享受这些所谓的风花雪月了。
如今一切回归正道,他房里多几个人,也是正常的。
等胡月儿知晓的时候,看着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满眼陌生的丈夫,他告诉自己要纳秋儿为妾,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和动作,让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怀着这个人的孩子,挺着大肚子现在他面前,看着他亲口告诉自己,他要纳妾……
可是胡月儿能怎么办,他们成亲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知道余文凯身旁干干净净,从未出入什么风花雪月的场所,府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
此时她大着肚子,自然不能照顾他,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她的房间,更别提同榻而眠了。
她不敢奢想余府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她只求他不要对自己这么冷淡,再怎么,她也是他的发妻,怎么就比不上这个出生卑微的丫鬟。
胡月儿最后还是点了头,甚至亲自操办了秋儿的喜事,她给她贴上了喜字,给她准备了过门礼,也给她装饰了新房。
一切都是按照该有的样子,不曾有半分克扣和缩水,此番作态倒是让余文凯刮目相待,或许这才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贵女,得体大方。
此番宫里有了喜事,原本只有余文凯和胡月儿前来,但是老太太临出发前发了话,让胡月儿带着秋姨娘进宫一起去见见世面,仰慕仰慕皇后的身姿。
秋姨娘自从过门以来,平时为人谦逊,就算翻身做了主子,身边也有了伺候的人,只是她还是如同之前当丫鬟时候一般,每日起床便去老太太房里报到,端茶送水无微不至,让人挑不出半分不好。
她这般模样,让余文凯心下更放心,平日里对她更好了些,去她房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在和秋儿相处,他感觉不到半分压力,这个女人眼里都是自己,似乎在她心里,自己就是天,就是地,是她唯一的依靠。
胡月儿看了,也只能在心里记恨,每日在秋儿前来请安的时候,就暗地里给她穿穿小鞋,不过也不能太过分,大多时候不过就是过过嘴皮子,让她难堪一下,不过就算了。
今日她看着头戴凤冠,身披凤袍的乐昭,她旁边站着的是君上,这个男人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这江山抖上一抖,随意一个表情,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她怎么会这么好命,遇见了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在后宫里深受皇宠,十指不沾阳春水,遇见事只需要张张口,无数的下人就给她办好,除了她身边的男人,没有任何人能欺负她。
可是偏偏是这样一个好命的人,不仅拥有了最好的一切,还想着和她抢夫君……
那个男人,日日心里想着她,梦里梦着她,就连醉酒的时候,嘴里念着还是她。
“秋姨娘,你看见了吗?”胡月儿第一次主动的握住秋儿的手,一脸和善的示意她看,正在上面接受仪式恩典的乐昭。
“皇后娘娘的风采,秋儿今日一见,心里着实佩服,今日一番,是秋儿的福气,皇后娘娘面色红润,眉眼和善,是个有福气的人。”秋儿见她这般,心下虽然不解,但是也没有挣脱开被她握住的手,反而顺着她的话夸乐昭。
秋儿的嘴在吃了那么苦的情况下,早就打磨得光滑了,浑身没了一点棱角。
平日里她伺候老太太的时候,嘴里说的话,也甚是入耳,时间久了,她夸起人来,自然而不做作,让人听了心情也高兴。
“哼……”胡月儿一听,她嘴里说出来的乐昭如同神人一般,她脸上带着的笑意淡了淡,嘴角往下压了压。
“看来秋姨娘跟夫君的时间虽然少,但是对夫君的喜好可是钻研得很透彻啊,说起皇后娘娘来,竟然是一样的说法,仿佛那是个完美无瑕的人一般。”胡月儿摸摸肚子,视线不经意的转到一旁的朝廷命官那边去。
余文凯年纪轻轻,身材高大,像他这般年龄的人,在里面很少。
此时一眼看去,就看见了他。
他的目光和众人一样,都一瞬不瞬的看着台上的两人,看上去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胡月儿知道,他的眼里有了光,一个只有提起上面的女人,才会有的光……
即使那个人已经成为了人妻,即使她和他再也不可能有关联,他心里还是只有她。
秋儿听闻,心下一愣,夫人说的话很有非议,
少爷是最知书懂礼的人,怎么可能在私下里随随意意的评价别人,更何况那人还是身在后宫的妃嫔。
此番夫人说道这事,定然是有所深意的。
秋儿心里虽然怀疑,但是也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