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儿皱着眉头,见她都说成这样了,这丫鬟怎么还不以为意,竟然没有丝毫好奇,问她为何如此说。
“秋姨娘心挺大的嘛,我就不行了,我心眼小,容不得夫君心里有别人,特别是那个我自知比不过的女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夫君才会渐渐冷落了我吧,觉得我管得太多了,又不是刚刚成亲时,有新鲜感,如今我又身怀六甲,这不……就有了你。”胡月儿低着头,自嘲的笑笑,手里摸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自哀自怨一般。
是啊,她心眼小,她自己也知道。
她最开始嫁进余府,那时候她和娘亲认为,夫君身边干干净净,没有寻常人的三妻四妾,而御史大夫余手里又有人脉和势力,她进了余府,定是不会担心以后的生活。
于是她满心欢喜的嫁了进来,可是谁知道,余大人和二皇子的密谋失败,原本权倾朝野的余府一朝失势,沦为阶下囚。
她因为护国公府背后为支撑,被皇上特许赦免,而夫君和公婆,都入了大牢。
刚回府里,母亲只是成日抱着她哭泣,感叹她命运多桀,天生苦命,为她以后的生活而忧愁。
她父亲一直对她和母亲不上心,在府里偏宠小妾,而妾室所生的女儿也比她一个嫡女过得好,在那个时候只是甩给她一句话,和余文凯和离,再寻一门高门子弟嫁进去……
且不说经过她嫁人这段时间,和余文凯两人相处甚好,她觉得他对自己体贴,彬彬有礼,她在心里,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天了。
哪里会轻易就愿意和他和离,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若是她和离了,就算她之前再被人推崇,才学气质都是佼佼者,对于嫁过人的女人来说,若是想再寻良配,要不就是低身下嫁,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过着家里长短的生活,沦落为低等人。
要不就是被一顶小轿抬入豪门世家,成为小妾,日日低头看当家主母的眼色。
若是命好,遇见一个脾气好,性子善良的主母,她懂得看人眼色,或许能得到一儿半女,为今后的生活有个保障。
可是若是遇见善妒的主母,她或许会把命搭在里面……
这些她早早的就想过,所以她宁愿让父亲对她失望,不认她这个女儿,也在知晓余文凯出狱的时候,义无反顾的陪着他。
刚开始的时候,余府的破败让她难以想到,一分钱得分做两半花。
平日里的吃食,也变得普普通通了,甚至她还担心,会不会过上吃了上顿饿下顿的日子。
府里什么都没有,老太太又难伺候,她为了不让余文凯和老太太疑心,她每件事都亲力亲为,放下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架子,无论老太太多么找她的事,她都一声不吭。
有时候她连梦里都梦到自己身无分文的走在大街上,肚子里一点食物都没有,更别提置办什么新衣裳,新首饰了。
后来,慢慢的日子过得好一点了,夫君在职场上踏稳了脚步,她们也过得轻松一些,至少有了一些收入来源,生活没有那么紧巴巴了。
原本她以为,陪着余文凯经历了那些困难的日子,他会待自己更好,会更加理解她的不容易,刚开始的确是这样。
那些日子,他的体贴,在她心里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
她沉浸在她自己幻想中的幸福人生中,有一个爱她的夫君,舍不得她劳累吃苦,有上进心,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是很快,这场梦就被他亲手打碎了,原来这么久的时间,每一次他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个让她嫉妒得发疯的女人,那人霸占了属于她的夫君,让他夫君喝醉酒的时候,嘴里吐出的都是她的名字。
她发了疯的嫉妒,明明已经有了很好的生活,入了皇宫得到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的宠爱,为什么她还要和自己抢夫君。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原本把心都扑在余文凯身上的胡月儿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不再体贴如以前一般,事事为了余文凯着想,开始不再一味的忍让胡搅蛮缠的老太太,她来说默默的反抗,开始无声的挣扎。
她变得冷漠,变得自私,不再让春儿做饭的时候,做大家喜欢吃的菜,开始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安排饭菜。
开始用手里的一些闲钱买自己一直喜欢的衣裳和首饰,老太太估计针对她的时候,她心情不好也会回两句。
这些改变都在不经意间,让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彻底爆发的,是那次瘟疫。
她已经习惯了事事趋向利益,在知道是皇上下的命令后,把余文凯的安全置之度外,只叮嘱他做事认真,若是在这件事上,能让皇上对他刮目相待,或许他不久就会升官位了。
她的心思,余文凯一眼看破,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才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认识了真正的她。
隔阂,从那个时候产生……
胡月儿回过神来,苦涩的笑了笑。
秋儿见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她从未见过夫人这般模样,一直以来,夫人在她们面前,都是高高在上,她身份尊贵,是京城有名的贵女,从来都是把自己的骄傲时时刻刻放在身上的。
只是今日突然见到她这般样子,秋儿心里有些慌,不知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夫人放心,在夫君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夫人,秋儿也会谨言慎行,秋儿身为妾室,就算是府里以后进了别的女人,秋儿也会牢牢记住使命,不会争风吃醋,夫人放心才是。”她心里虽然不知道夫人今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也知道,她和夫人注定不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只要老太太在一天,她们就不可能是朋友。
所以秋儿心里即使有了猜想,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胡月儿听闻,心里一愣,暗自感叹她怎么是榆木脑袋,怎么敲打都不好使。
见她这般,胡月儿也懒得和她说些其他的,注意的看上面,不再多说一句话。
她喜欢和聪明的女人交朋友,如今她既然给了秋儿台阶,她给脸不要脸,不愿意从台阶上下来,她自然不用再给她情分了。
再想想这段时间,夫君老是在秋儿房里过夜,她大着肚子孤零零的一个人睡在房里,仿佛这个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生的,她就心里难受。
封后大典结束的时候,顾钰让乐昭换下了日常的便服,他当时只顾着款式好看,隆重,没有想着乐昭穿上会难受。
其实在昨天绣娘拿上它来,他就已经后悔了。
复杂的款式,笑笑穿上去肯定是会好看,但是同时也会很沉重,这么热的天,穿上定是不舒服。
所以在一切结束后,他连让乐昭去和朝臣见面,接受他们的跪拜都免了,担心她再多穿一会,小小的身子被这厚重的衣服压坏了。
他吩咐腊月和锦绣扶着乐昭去下面休息,自己一个人去应付在聚会上的朝臣。
经过一天的折腾,乐昭中午能轻轻松松的洗完澡,穿上便服坐在凳子上,腊月和锦绣在一旁给她浑身按摩按摩,放松放松。
“娘娘,您今天表现太好了,奴婢还想着……”腊月接下来的话没有多说。
她还想着,娘娘穿着这么厚重的衣服,一番行礼下来身子定是挨不住,若是在封后大典上闹出了笑话,该如何是好。
“我看呀,是腊月你想多了,皇后娘娘心里也有数的,更何况皇上在身边,他会出言提醒娘娘,这不是什么乱子都没出吗。”锦绣接过她的话,出声安慰着。
腊月一听,低头看看乐昭的表情,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更不明白她的担忧。
腊月皱着眉头,欲语还休,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其实她的心里还有根刺,上次娘娘身上浑身是伤,她原本想着想办法带她出宫,她们两人可能之后没有在宫里的锦衣玉食,但是只要她腊月在一天,她就不会让娘娘受半分委屈。
可是没想到,皇上转眼就封了娘娘为皇后,这个位置,就算腊月再无知,她心里也是有数的,这是一个后宫里的所有女人人人向往的位置,她在后宫里也私下听闻,那些小宫女没事的时候也会八卦,这宫里到底皇后之位会落在谁身上。
大多数人都是压在镇国公府里的贤妃娘娘,毕竟在如今的朝堂上,贤妃娘娘的母家是势力最大的。
自古以来,皇后这个位置都是炙手可热,皇上为了巩固自己势力,选举身份贵重的女子为后,是最佳的选择。
有的人猜是太傅府里的良妃,毕竟良妃温婉可人,身世清白,品德优良,而太傅府里一直都是坚定不移的保皇派,良妃若是成为皇后,皇上身边可谓是如虎添翼。
所有人都在猜是哪个妃子,最后能登上皇后之位。
却没有一个人想着未央宫里的愉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