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知道,原来前一天,数不清的战马。争先恐后的往京城外面跑,是因为边疆爆发了战乱,皇上必须派人去处理。
正是在这个时候,三皇子主动领下了皇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前往边疆。
她还小,不知道去边疆干什么,但是她心里却清楚,那些战场是刀剑无情的,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也知道,这场战事来势汹汹,她听人说,对方的势力强劲,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势如破竹,我方接连战败。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领兵请战,举朝里的官员都请求投降,依附敌国……
毕竟大旭王朝一向是重文轻武,政治制度再怎么完善,一个国家没有强劲的军队保卫边疆,若是被敌军攻打起来,一味的忍让和投降,只会让国家越来越积贫积弱。
大家都知道,这一仗无论谁去,不过就是送命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钰站出来了,他带着那些不愿苟且的军队,远赴战场。
大家都觉得一个年仅十来岁的孩子,不过是闹着玩而已,谁也没想着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只是所有人都怕死,也不得不争相拥护顾钰去边疆。
可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孩子,却一次又一次让原本势头强劲的敌军接连战败。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传到京城。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直到敌国的供礼抬到京城,事实却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有人猜测,或许因为这一战役,原本失宠的三皇子,可能就会夺得皇上的宠爱了。
毕竟这样的三皇子,和不学无术,只知道惩罚下人的二皇子比起来,好上太多了。
往日里,没人在意这默默无闻的三殿下,他的品行和能力,大家都不清楚,只是这次被他的领兵打仗的能力折服。
众人都知道,大旭王朝这么多年来,军队的打仗能力一直不行,屡战屡败。
如今出来这么一个战神,他们心里是欣喜的。
可是皇上的态度不明,大家能看出他的高兴,但是却从未当着任何人的面,夸奖过三殿下。
甚至是在战后,也没有招殿下回京,更没有什么奖励和嘉奖。
有人问起,皇上就说,三殿下也是大旭王朝的人,做这样的事,不也是应该的吗。
皇上这番态度,下面的人更不敢为三殿下说话。
她终日提心吊胆的,生怕传来他不好的消息,终于战事平息,她想着,他也该回京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一个人在外,会不会瘦了黑了,他身材高大,应该又长高不少。
她等呀等,还是没有传来他回京的消息。
她从年少一直等到豆蔻年华,别人只觉得她什么都不想,成日只知道收集各种各样的首饰衣服,成日想着如何打扮自己。
可是他们不知道,她这般不过是为了让她心中的那个英雄,看到更好的自己。
只是她的心思一向是藏得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小秘密。
就连她的父母亲,也不知道她心中想的什么。
二皇子一日比一日得宠,所有人都快觉得,这江山怕是被二皇子收入囊中了。
那么多人不停的恭维他,只要他在的地方,伴随着的,一定是不停的赞扬和巴结。
他们都忘了,这大旭王朝,除了二皇子,还有一个心系百姓的三殿下在战场上,为了众人的安危在厮杀。
也就是她日日期盼着的那个人,她从年幼等到了如今……
她爹爹一直在私下里给她说,她若是能得到二皇子的垂爱,他也就心满意足了,爹爹为了这个目标,还给二皇子和她创造了不少的条件。
偏偏,在每一次面对高高在上,头脑简单的二皇子时,她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抗拒。
即使她心里明白,若是她想,她定是能让这二皇子一心栽在自己身上。
偏偏她的心底告诉自己,她不能……
二皇子对她,也一直都是很好,平日里没少变着花样来逗她开心,但凡是她喜欢的,他都让人通通送来镇国公府里。
每次和她在一起,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也会手足无措,生怕她生气,甩脸子离开。
他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以欺负自己为乐趣。
这样的人,若是她心里没有顾钰,或许她就会听从父亲的话,安心的在二皇子身边了。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心里还牵挂着那个,远在天边的人。
每次梦里,她都能梦到他,梦到他对自己笑,尽管他的样貌,她早就不记得。
可是她知道,他迟早会回来的。
她想要等他,不愿意就这么放下这段感情。
于是她想方设法,躲避二皇子,终于在很久很久后,在她心里觉得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有人传来,他终于要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爹爹,她心中的人回来了……
可是在她快要去的时候,才听见爹爹和别人在书房商议事情,她虽然离得远,细致的东西很多没有听明白,但是大体的还是清楚了,三皇子回来,和二皇子恐怕必有一伤,但是具体是谁能夺得头筹……
她站在门外,听了很多,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还隐藏着这么多的东西。
原来皇子的位置,虽然从出生就注定他高高在上,可是坐在高位,下面的人一直虎视眈眈。
或许一时不查,就会丢了性命。
原来,他此次回来,很有可能会被人陷害得丢了性命。
很快,如同爹爹所说的,先帝身体日渐虚弱,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时候她已经不能顾虑到自己的儿女情长了。
她能做的,就是远远的乖乖的待着,不给爹爹和三殿下添乱。
于是她仅仅凭着在那一次的皇家狩猎场上,远远的见了他,众人都只知道,她是在那场狩猎会上,对三殿下一见钟情,从而往后不停的探听他的消息,后面甚至在府里和镇国公吵了好几天,才刚镇国公同意把她送进宫里……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她想把这段不为人知的感情,从她的心底拿出来,放在阳光地下暴晒,让众人知道而已。
可是她就算是这样,还是晚了……
她听说顾钰中了剧毒,危在旦夕……
中毒,再联想到不久前听爹爹说的,她就明白了。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原来这些明争暗斗,早就开始了。
她开始担心,怕他挺不过去,求着爹爹去找大夫送去皇子府。
她的这个态度,让父亲和母亲察觉到了不对。
在他们的再三逼问之下,她才说出了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秘密。
她对顾钰心有所属,看着他命在旦夕,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不想他有任何的危险。
她说了她对顾钰的倾慕,说了她为什么不愿意接触二皇子,说了她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听了她的话,她父母沉默了。
他们从来未曾想过,自己一直引以为豪,寄托了这么多的希望的女儿,告诉他们,她一直以来都不赞同他们的立场和做法。
后来,顾钰还是好了,她心落下的同时,宫里紧接着又传来巨变。
先皇没了,二皇子败落,顾钰登基……
在他亲自把乐昭接进皇宫,在她听说皇上为了愉贵妃,用尽金银珠宝布置了未央宫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还是晚了。
即使她还是不甘心,想方设法的进了后宫,却还是无济于事。
她看着那个人,对别的女人那般呵护的时候,她心里发了疯的嫉妒。
她想扯掉乐昭的面具,想让她的真心暴露在阳光下,让他看看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却发现他把那个女人保护得滴水不漏,只要乐昭在,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她一直觉得不甘心,不服输,可是到了今天,她终于认输了。
她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在她幻想里的顾钰,对她也是情根深种,他们两人因为现实原因,不得不分隔异地,只是他们两人的心依旧。
她想,终有一天,她会光明正大的站在皇上的身边,陪他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只是如今,这些梦都破灭了。
“娘娘……”女官听了,心下感概,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心里对贤妃抱有同情,觉得她不容易。
想着她在深闺中的时候,为了隐藏自己的心事,不让任何人发现,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营造出让其他人觉得她没心没肺,只喜欢首饰花粉的角色。
后来终于盼到长大,她的心上人终于回来了,却又遇见政变,不得不放下儿女情长。
只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她才猛然回头,发现他的身边早早的已经站了别的女人,再也容纳不下自己的一点位置。
如今她又得到这样的局面,这一辈子,或许就这么毁了吧。
女官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无神,目光呆滞的贤妃,她心里闪过不忍。
原本貌美的贤妃,如今脸上遍布伤痕,早就看不出最初的容颜。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施展这刑法的人下手是真的狠,即使用的劲都是在身上,但是贤妃脸上也受到了剧创。
原本若是好好的上药,可能还能修复三分,偏偏皇上让人送来的药,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就这么几天下来,伤口不仅没有很快的控制住,反而有些隐隐的感染倾向。
她心里清楚,贤妃这脸,怕是就这么废了。
她深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貌代表着什么,更能设想贤妃的心里,到底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如今再听闻她说起,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她和皇上的往事,或许在她心里,早就一片荒芜了吧。
所以在说起明明这么悲伤的话题的时候,她一脸平淡,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好同情的,这都是我自己找的不是吗?如果当时我听了爹爹的话,由着他给我选一个好人家,而不是选择进宫,我也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她讽刺的笑笑,她这一生从记事起,就只知道为了那个人而活,每走的每一步,计划里都有他。
若是自己没有那么固执,若是自己听了爹爹的话,若是自己早就看清,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她也就不会这样了。
贤妃心里清楚,她谁也不怪,要怪就怪这该死的命运吧。
谁让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对他一往情深了呢。
“娘娘不要灰心,或许还有机会的。”女官只能这么开解她。
“不会了。”她低低的回答女官,她知道没有机会了,就算真的有机会,她也配不上他了。
虽然有女官照顾,可是冷宫这条件,原本就身负重伤的贤妃,身子一日比一日差。
就连贤妃自己都觉得她可能会死在这后宫里,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镇国公府里竟然派了人,来冷宫将她接回去,而皇上还同意了……
她被人抬着进了轿子,摇摇晃晃的躺在轿子里,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晃动,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那日日夜夜无边的黑夜,就快要将她吞噬,明明在暑夏,她身子的体温,却一日比一日凉。
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惊觉自己的前半生过得如此的浅薄,脑袋里只想着谈情说爱,而没有真真正正的为自己而活过。
她心里是怨恨的,怨恨自己明明付出了所有,到头来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百般呵护,让他一往情深。
从皇宫走到镇国公府里的路很快,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轿子停了,她身边惯常伺候着她的两个小宫女上前想要扶她。
却不想刚掀开轿子,就看见躺在一旁的她,死气沉沉。
两个丫鬟心里一惊,见她这般模样,眼里闪过不可思议,虽然她们两人极力掩饰,可是如今变得越来越敏感的贤妃,哪里察觉不到她们心里微妙的变化。
她伸出手,艰难的抓过一旁的面巾,往自己脸上放,想要遮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