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知道,穆莎心里是最清楚的,父王这一辈子,四处戎马一生,不过就是为了想让穆王不受其他国家的欺负,想让他们的国家辽土更加宽广一些,不过是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罢了。
父王在位期间,尽管在众人眼里,他是凶神恶煞的坏人,可是她却知道父王的不容易,他在位之时,不管多么的困难和痛苦,他从来不曾妥协过,他对外强硬,用拳头让其他国家,每年心甘情愿的给自己进贡,可是他在穆国,却从来没有让百姓出过自己的钱。
他知道百姓生存不易,所以他从来不曾对百姓增加过什么税收,不仅如此,还每年耗费大量的国家财产来补贴百姓。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有记得他的好,没有记得他的付出。
“父王,你快好吧,你不在,莎莎可害怕了。”穆莎把身子依偎进他的怀里,整个人蜷缩得像是小小的一团一般。
乐昭那里的事,她是彻彻底底的没有其他的想法了,在听说父王出事的时候,她就觉得像是天被塌下来了一般。
她想,她或许又要过上小时候的日子了,讨好其他人,才能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再也不会有人能毫无条件的能够护着自己了。
而穆勒,她已经不指望他把自己当做他的亲妹妹了,只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马,给她活一条生路。
虽然他是她的哥哥,可是穆勒的心里,一直都是他的大业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人在他的大业上阻挡了他的路,那么那个人是注定活不下来的。
可是穆莎又知道,若是她不把乐昭给交出来,穆勒是真的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那个时候他才不会分清谁是谁。
可是无论她有多害怕,躺在床上的穆王还是昏睡着,听不到她的祈求。
穆王的倒下,让穆莎彻彻底底的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她只能束手就擒。
甚至在她的心里,她猜想着,父王如今变成了这样,这其中是不是有穆勒的手脚。
若不然,一直身体虽然不好,但是从未倒下过的父王,怎么突然就这么倒下了。
这一切难道就这么巧合吗,她是不相信的。
很快,她的猜想就灵验了,原本伺候穆王的人,突然不知不觉的就变得没了,偌大的寝宫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守在父王身边,每日除了一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再也见不到其他的人影。
而寝宫的门口,还受了很多侍卫,美名其曰是保护穆王和她的安全。
穆莎知道这一切后,她一反往日的嚣张,反而格外平静的耐心等待着。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穆勒干的,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道,如今的她,除了向他臣服,别无他法,就连她和穆王的性命,也是掌握在他的手上。
他是在威胁她,若是她不按照他之前说的那样,把乐昭交出来,他就不会再手下留情。
穆莎心里一片冷漠,对于穆勒的的这些举动,她心里却没有觉得有什么诧异。
毕竟,在她心里,知道穆勒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能做出杀害自己孩子的事情,弑父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心下了然,也没有觉得什么接受不了,让她心慌的是,在第二天一直每天来给父王把脉调整药方的大夫没了,她才开始慌了起来。
她知道,如今父王这般,能信任的不过就是那太医,如今若是再像这般,或许父王真的……再也好不过来了。
“去把穆勒叫来,我要见他。”穆莎沉思半响,在这个时候,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谓了,这时候她哪里还能顾及什么儿女情长,只想着不要让父王因为自己,而这么狼狈的离开,这一辈子,他骄傲惯了,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这么走的,他定是会难受的。
很快,穆勒闻声赶来。
“怎么样?我的好妹妹?”穆勒站在门口,看着守在穆王榻前一脸沉思的穆莎,他挑了挑眉头问道。
“你就这么狠心吗?”穆莎不答反问,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成为了现在这样,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他不仅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亲手杀了自己的女人,如今还能做出弑父的行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这辈子,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哦?我一直认为,我的好妹妹也是这般呢,不过如今看来,是我低估了你呢。”是的,穆勒一直认为,穆莎和他留着相同的血液,尽管外人看不出来,但是在他的心里,穆莎和他却是一类人。
可是现在他开始疑惑了,他一直知道这么多年穆莎在穆王面前,是装的,她从未真正的表现出过自己的本性,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讨要到穆王的喜欢,让他心甘情愿的做她的靠山。
但是在她的心里,却没有把穆王放在心上过,不过就是利用而已,利用穆王的害怕寂寞,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孝顺贴心的女儿。
他一直认为,穆莎对穆王是虚情假意的。
可是现在他犹豫了,听下面人来回复的消息,看得出穆莎对穆王也是真正的担忧,如今竟然会愿意为了穆王,为自己妥协。
就连她对她的敌人,那个大旭国的皇后,她都能背着自己偷偷的保护她,这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看清过他的这个妹妹。
“你为何变成这样?”穆莎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哦?你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是指的什么样?”穆勒佯装不知。
“你……竟然如此狠心,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还有王姐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今你还能对父王做出这样的事,你就不怕被老天爷报复吗?”穆莎见他这般,觉得他真的是无可救药,她站起身对他吼道。
穆勒听闻,脸色突然的变得严肃起来,像是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语气不善。
想起那人和她关系交好,莫不是她偷偷背着自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穆莎为何从来没有再自己面前提起过。
“怎么?觉得是你的亏心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是吧?想找出那个告诉我的人,把他灭口是吗?是不是想着,这下连我也不能留了……我告诉你,没有人告诉过我,是我亲眼看到的。”穆莎讽刺的笑笑。
如今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反正现在父王倒下了,顾郎也不要她,她一无所有了,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若是父王真的有什么事,她也不会打算独活。
“你这说的什么话?”穆勒见她这般说着,不由得皱着眉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他在这世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了,更何况那人的事,也不全是她说的那样,其中还是有误会的。
“我说的什么话,我还能说出什么话,当我亲眼看着你亲手杀了王姐姐,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难道想告诉我,这是假的吗?你难道想说,父王如今变成这样,也和你没有丝毫的关系吗?”穆莎出声问道,她心里难受,那是她最好的姐妹,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和其他人交好,那么多个晚上,她的眼前闪过的就是王姐姐临死前的样子。
她跟了她这么多年,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为什么最后还得到这样的结局。
“你该静一静。”穆勒见她这般失态,他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啊,我已经静了这么多年了,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我以为,我可能是一个死人了,我静的时间还不够吗?”穆莎满脸崩溃,她把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说了出来,她才知道原来这样的感觉,也挺好的。
她不再一次次的把这些话都藏在自己的心里,她也不会再觉得无助和痛苦。
“所以呢?所以你是因为这些事,非要和我对着干吗?所以设计了这么一场戏,把大旭王朝的皇后藏起来,你想让我拿什么去面对顾钰,面对穆国的百姓?”穆勒也生气了,为什么明明他们两人才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可是她却一次次把自己想成敌人,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会一直无条件的保护她,这些她都不清楚吗,还是她认为,如今躺在床上的老人,真的是能够护她周全。
“你不过就是想为了你的大业罢了,你这辈子除了江山,还想过什么其他的事情吗?”穆莎说着。
“罢了,把乐昭交出来,我就派太医来继续给穆王开药,你的好父王,和顾钰的妻子,只能二选一。”穆勒沉着脸,对她说道,如今她这样,他说什么她都听不下去。
“呵,今天我已经叫你来了,你从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我的选择了。”穆莎嘲笑道。
“同福客栈,去找吧……”半响,她轻声说道。
穆勒一听,眼里瞬间来了神采,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她,见她的脸色不像是假的,便下去亲自带人去找。
很快,就有太医拿来了药,喂了穆王吃下。
穆莎的心中,她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在顾钰和父王面前,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父王。
她知道一直以来,父王对她的好,并不是别人表现出来的得那般,她也一直充满了抗拒,可是他怎么都是生她养她的父王,这么多年也多亏了她的庇护,才让她能风风光光的活到如今,这次就算是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很快一直昏睡的父王就悠悠转醒。
“父王……”穆莎看着睁开眼睛的穆王,她心里闪过高兴。
“莎莎……本王的宝贝莎莎,快让本王摸摸,是不是长大了……”很快,穆莎感觉出他的不对劲,虽然还是她的父王,但是穆王说出的话,和他的表情,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偏偏,这个样子的穆王,在她记忆中又格外的熟悉。
穆王神色正常的泛着红润,嘴里说着关心穆莎的话,只是手却做势要摸到穆莎的胸口上……
穆莎条件反射的躲开了。
“父王,您身体还好吗?”她勾着嘴角耐着性子问道,尽量的忽略自己心里的不适感。
“躲父王干什么,小莎莎……让父王看看前几天让人给你剪裁的肚兜子穿起来好不好看,可真是稀罕死父王了……”他一脸坏笑,想要挣扎着起来抱穆莎,却发现他行动困难,没有力气能够起来。
反而是原本一脸关心的穆莎听闻了他说的话,脸上带了一丝崩溃,看着如今的穆王,那些陈年旧事全部拥入她的脑海里,这都是被她一直隐藏在心里,想要把它遗忘的记忆,这么多年她也一直真的没有对谁提起过,甚至她都快要欺骗自己,那些不过就是一场梦罢了,是她做的噩梦,根本不是真的。
可是如今,随着疯疯癫癫的穆王,随着他说的这些话,原本遗忘的记忆,全部重新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她站起身来,后退几步,离躺在床上不停的胡言乱语的穆王远了一些,却一时不察身后的凳子,被绊倒在地上,她重重的摔在地上,却没有立即站起来,反而是顺势抱着她的腿弯,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觉得,穆王对她并不是真心的根本原因。
因为她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穆王为什么把她留在他的身边,是因为她的母亲早早的就去世了,而她的脸,又和她的母亲极为相似,那日看着她拉着他的裤腿,仰起小脸看他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女人。
所以,他收留自己,对她很好,并不是觉得她是他的女儿,而且把她当成了一个女人,一个属于他的女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穆莎还不懂,只觉得父王看向她的眼神和表情颇为奇怪,似乎并不是单纯的一个父亲看向女儿的表情。
特别是每次,父王对她说一些让她觉得特别不适应的语言,话里话外盼望着她快点长大,那个时候的她,就觉得更加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