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两个丑陋的眼眶,能代表出她的身份,那个疯女人死了,死在这场风雨里,谁也不知道她遇见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跌落莲花池,更不知道她跌落后经历过什么样的无助。
后来皇后派人去查,才知道在她精神失常后,便经常吵着一个人出门,跌跌撞撞的到处乱窜,身旁没有任何丫鬟带路,只有傍晚的时候,殿里的丫鬟才会去四周寻她。
那日傍晚时分,下起了倾盆大雨,殿里的丫鬟见雨大了,想着等雨小了再去把她带回来,她这么能折腾人,日日要闹着出去,刚好让她记住这个教训,等淋成个落汤鸡后,看她日后还会不会乱跑。
可是谁曾想着,雨不但没停,还越下越大,伴随着电闪雷灵,这下更没有人敢出门了。
一天一夜后,她们才能出得了门,殿里的几个丫鬟下人们也只能偷偷的去找,不敢到处张扬,怕人发现她们的失职。
谁曾想殿周围都找遍了,还是没发现人,几人正在商议该怎么办的时候,听说莲花池捞起一具女尸,就是她们的娘娘。
那一日皇后把一切禀明皇上后,只见那人
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只冷淡的说着,知道了。
连她的身后事都没有关心一二,仿佛当日把那人带进宫里的不是他,仿佛给那人希望和欢喜的不是他。
皇后按照宫里的规矩,将她入葬了,原本她的性格张扬,在宫里得罪了不少人,失宠之后那些妃嫔恨不得,人人践踏上她一两脚。
可是在她入葬的那一天,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嫔都来送她,面前都带着伤痛和惋惜,唯一没来的,便是被她放在心上的那个男人。
妃嫔们在那天,难得的没有争风吃醋,每一个都安安静静的送她,不知道是在心惊那个男人的冷漠,还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今后的结局……
她走后很久,宫里所有人提起她,都一脸惋惜。
而当时伤她眼睛的那位妃嫔,自那以后,日日吃斋念佛,一心只想板依佛门,甚至主动向皇上提出扯了她的牌子,不愿意再侍寝。
这也代表着,她不愿意再像从前一般,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恩宠而争风吃醋,想尽办法打压别人。
听人说,日后的很多年里,那位娘娘在后宫里闭门不出,整日摘抄佛经,不理世事,特别是每当那位疯妃嫔忌日的时候。
后来皇上登基,让先皇的妃嫔们自己选择今后的日子,这位妃嫔主动提出剃发出家,去慈宁寺当尼姑。
“太悲惨了吧。”腊月听锦绣给她讲的这个故事,不由得张大了眼睛,一脸惊吓的感叹。
“对啊,当时那段时间,很多宫人都说每每路过那个莲花池和那娘娘住的宫殿,都能听到哭声,底下的人都说,是那位娘娘觉得自己过于悲惨,不愿意离开转世投胎呢。”锦绣低着声音将道,她说起这个故事,也是胆战心惊,她自小入宫,每每她躲懒不愿意跟着学规矩的时候,有嬷嬷便用这件事来吓她。
她每每到了晚上,都被吓得睡不着觉,生怕半夜醒来发现床边站着一个没有眼睛,浑身湿透的女鬼,叫自己给她换衣服。
“那位娘娘也太过分了,能干出挖人眼睛的事,而且皇上还不让人追究,事后再怎么吃斋念佛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丞相府里一直人口简单,惯是和睦,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腊月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一时觉得那位娘娘太过分。
“后来啊,听说那位娘娘也是受人冤枉的呢,原本她只是想做做样子,哪曾想是被另一个妃子算计了,那位妃子一直以来都见不惯她得宠,便让人在她派去的人里下了泻药,这才让她钻了空子,只可惜当时没有被查出来。”锦绣一脸无奈的说。
这事也是事后隔了好多年才被人发现的,而那个设计的宠妃早就因为犯了事,贬到了冷宫。
听人说是她在冷宫里自己承认的,就是不满于被人站在头顶,永无出头之日。
她原本想着,掰倒了那个妃子,皇上便可能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点,分几分注意力,可是不曾想,到最后也没有能如愿。
没有了这个妃子,明日会有另一个妃子,后日又是其他人,可是无论何人,都不会轮到自己。
几年的空守,早就耗尽了她的耐心,皇上借着她犯错的功夫,直接将她贬到了冷宫,免得她再乱作妖,碍了他的眼。
男人啊,说爱的时候是多么的深情,可是不爱的时候,就有多么的绝情。
她自己知道,入了这冷宫,陪伴着她的,是无数个凄冷而又孤寂的夜,还有那无数的沉默。
她再也不可能,从里面出来,再也不可能,入那男人的眼。
所以她绝望了,也释然了,她将这么多年,自己为了夺宠而做的一件件事,都写了下来,里面字字真诚,最后一卷白绫挂在横梁上,了却了余生。
她受不了孤独,也受不了凄冷,反正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也无牵无挂,就这般离开,一切都刚刚好。
“怎么这么乱,太可怕了。”腊月没想到,原来后宫是这么的复杂,原本以为那两位妃子想着办法往娘娘面前蹦跶,就够招人烦的了,只是如今看来,皇上后宫人少是多么的好。
“所以呀,贵妃娘娘是多么的幸运,能得到皇上的爱慕,这便是天大的好事了。”锦绣见她这般,安慰着她道。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帝王薄情吗。”
“那是别人,但是我感觉,皇上和娘娘是不同的……”锦绣正色说道,从她来到未央宫开始,便觉得皇上和娘娘的相处,并不像帝王和妃嫔一般,而是如寻常的夫妻一样。
但凡只要娘娘在场,皇上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两人之间毫无尊卑可言。
而娘娘在皇上面前,就如同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般的爱哭爱闹,喜欢撒娇,不由自主的依赖上皇上。
“……”腊月撇撇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时候,主子们的事,她作为一个下人哪里好管呢。
可是娘娘身上的那些伤……罢了罢了,她得再观察观察,不能贸然的说些其他的事。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顾钰才发现女孩身上伤痕累累,碰一下都瑟缩着,像是极力的忍耐着,顾钰皱着眉头让人连夜去太医那拿了药,哄着她上了药,两个人规规矩矩的盖着被子,没有任何出格的事。
直到怀里的人睡着后,原本紧闭着眼睛的男人才睁开眼,缓缓起身掀开被子,从一旁的床头里拿过药膏。
用指腹轻捻,轻柔的涂抹在女孩细嫩的皮肤上,他眼里满是懊恼,自己怎么就那般不知轻重,这么脆弱的人,像个瓷娃娃一般,怎么就把她弄伤了呢。
乐昭身上的伤,隔了三四天才好,这几天腊月每日早晚给她上药,她除了第一天觉得疼和疲乏外,之后就和以前差不多了。
她这边感觉不到疼了,便又私下里嚷嚷着要让顾钰把宝宝给她,顾钰也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碰女人,平日里再表现得多么镇定淡然,只要涉及到乐昭的事,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想着那晚的滋味,也不禁心猿意马。
特别是眼前这小狐狸样的人,用眼巴巴的眼神看我自己,他不心动也不行。
只是看着她身上的痕迹,他是狠不下心来,罢了,细水长流吧。
这天在早朝的时候,下面的几位官员犹犹豫豫,面有难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德公公尖着嗓子吼道。
下面的人心思各异,顾钰见状,心里明白,却没有戳破。
“皇上,臣有事启奏。”护国公上前一步说道。
“胡爱卿有什么事?”顾钰温和的问。
“臣这两日得到消息,似乎城外的几个村庄爆发了瘟疫,这几日有些难民来到了京城外……”护国公犹豫半响,一边看着坐在上面人的脸色,一边试探的说道。
“竟有此事?爱卿的消息来源可靠?瘟疫这事可有不得半点马虎。”顾钰听闻,正了正脸色,身子微微向前,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回皇上,这事微臣也听闻,确有此事,臣等已经让人前去查探,得到的消息却不容乐观。”镇国公一家前段时间刚闹了事,此时见皇上关心此事,想着能讨讨好感,让皇上知道他儿子虽然纨绔,但是他却不是这般,还是如从前一般,为国为民。
“是吗?可还有人听闻?”顾钰眼里带着赞赏看向镇国公,沉吟一下,问道其他大臣。
“臣等亦有所闻。”下面的众位大臣附议道。
顾钰听闻,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上面不言不语,紧紧的盯着他们。
“你们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可真是忧国忧民的好朝廷命官啊,百姓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因为有你们这些为他们着想的官员而感到骄傲。”他面色复杂,良久说出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来。
下面的官员听闻,不由得身上开始冒冷汗,不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这番话明明是夸奖的话,可是怎么听在他们耳里,感觉像是变了味。
“臣糊涂,望皇上明言。”护国公是比较了解皇上的,知道他这番话说出来,是代表皇上不高兴,于是他第一个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