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上一次李公公摔碎玉如意,再上一次让贤妃脱了那身衣服……
当时她也在身边,偏偏不知道怎么配合,而锦绣不仅机灵,还能让人察觉不到,平日里照顾娘娘也尽心尽力,她把锦绣当成自己的妹妹一般。
再加上这一次锦绣受伤,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娘娘背了锅,平息了皇上的怒火。
这几天腊月没事的时候,便去她房里看看,怕她自己待着烦闷,时不时去陪她说说话,几天下来,两人的感情升温了不少。
“姐姐来了?”锦绣正在给乐昭做粉红色的肚兜,乐昭的衣服虽然是绣房做的,但是这些贴身的衣物一向是大宫女做,而腊月的针线活不好。
锦绣自幼是在宫里长大,基本的都会做,这些活一向是交给她。
见腊月一脸失魂落魄的进来,不由得有些奇怪,她放下手里的活。
“锦绣,你说帝王的宠爱是不是说收回就会收回啊。”腊月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天底下就尊贵的人,要想得到他的垂爱,就像是老天显灵一般难。”
“若是帝王宠爱一个人,那便是她的福气,但是自古帝王薄情,这些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间罢了,不过我看啊,皇上对贵妃不一样。”锦绣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腊月是和往常一般,和她闲聊。
只是腊月越听她说,心越往下沉,果然啊,帝王薄情。
“那如果,一个妃嫔突然没了宠爱,那她该怎么办?”腊月坐在床边,看着放在被子上的粉色小衣服。
“奴婢没有伺候过其他娘娘,只是听以前宫里的老人说,若是宠妃失去了宠爱,能倚仗的便只有身后的母族了,若是有子嗣就更好了,毕竟再怎么也会看在皇家子孙的面上,对妃嫔优待几分。”锦绣想了想,给她说道。
“那如果母族没有权力,又无子嗣呢。”腊月脸色一白,慌张的问。
“那就没有办法了,这后宫里惯是些捧高踩低的人,若是没有靠山,也没有子嗣,又被皇上冷落,怕是活不下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活都活不下去。”腊月不待她说完,便急急的打断她。
“姐姐未免太小看这后宫了,你可知先皇的时候,有多少妃嫔是因为争风吃醋而惨死在宫里的,而这当中的妃嫔,几乎都是姐姐说的这类人。”锦绣拉着她的手,细细的给她说着,把自己知道的事,像是讲故事一般给她说道。
“要知道,一个人受宠的时候,有无数个女人受着冷落,而在她们眼中,是这个妃嫔挡了其他人的好事,自然会被记恨。所谓站的有多高,日后便会摔得多有惨,最可怕的是,人人都会来踩上一两脚,落井下石罢了,总有一日便会被熬死,有的人好不容易挺过去,苟且偷生的活着,也不过像个老鼠一般,得看所有人的脸色……”
先皇有个宠妃,是一个之前的御史大夫余正大人送的,先皇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余府的宴会上,听闻是那位娘娘跳了一支舞,惊艳四座后,就被皇上带回了宫里。
那位娘娘说起来相貌算不得惊艳,只是那双眼睛尤为漂亮,听说先皇最爱她的眼睛。
那位娘娘备受宠爱,皇上日日留宿她的寝殿,而她本就是舞姬出生,在这后宫里,能依靠的,便是皇上的宠爱了。
而她又不懂得后宫的规矩,自以为自己被皇上看中,行事颇为张狂,宫里的妃嫔本就眼红,见她这般都记恨在心。
她再让先皇喜爱,也终有一天觉得新鲜感没有了,终会觉得厌倦,不过一个来月,先皇去她的寝殿时间便越来越少了。
她没有办法,想尽了各种方法想要重新夺得圣宠,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她有一天打听好皇上的行踪,在大冬天在御花园里身着暴露的轻纱,在雪地里起舞,不料皇上见了却无动于衷,甚至说她果然舞姬出生,言语动作都是粗鄙,登不得台面。
当日跟在皇上身后的下人很多,听着皇上这般评价,再看着衣不蔽体的站在雪地里起舞的那人,都为她感到悲哀。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妃子被皇上鄙视了,而她又因为受了风寒,再加上郁火攻心,一病之下只能躺在床上休养,各个妃嫔接到消息,接连好几日去她宫殿探望,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可实际上是接连的往她心里戳刀子。
半个月后,她终于好了,可以起身缓缓走动,她也知道之前的自己多么幼稚,还以为自己对于皇上,是特殊的一个。
她把皇上在床上给她说的话,当了真,她太过于高看自己,所以才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那段时间,她听说皇上又宠幸了新进宫的妃嫔,还夸她的鼻子好看……
她心灰意冷却又无可奈何,整日被其他妃嫔取笑,就连身旁的下人们,也对她不像往日一般尽心尽力了。
那日她见天色大好,想着去御花园散散心,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嫉恶如仇的妃嫔。
那妃嫔自己撞在她身上,却诬陷说是她没有看路,不长眼睛……
刚好皇上路过,见了这场闹剧。
这是她一个月没有见皇上了,她以为今生他再也不会见自己了,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见身旁的妃嫔哭哭啼啼的朝皇上哭诉,说她欺负人,故意将她撞倒在地……
她张嘴想解释,想了想却住嘴了,他觉得自己舞姬出生,浑身粗鄙,定是不会相信自己所言。
果然,下一刻,听皇上说,“既然爱妃觉得她眼睛不好使,那要与不要便是没有区别了。”
……
她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始终不敢相信,这句话是自己心爱的人说的。
他不是说,她的这双眼睛,生得如明月,如浩瀚的明珠吗……
他不是说,她的眼睛甚美,美得让他一见,便挪不动眼吗。
怎么今日,又是这般……
第二日,她收到了昨日那妃嫔托人带来的一把匕首。
“我家娘娘说,皇上也觉得你的眼睛碍眼,既然这样,便舍弃了吧。”那个宫女一脸嚣张的对她说。
她挣扎,不愿。
可是再怎么也反抗不过,跟在那宫女身后的两个太监。
疼……
钻心的疼,从她的眼睛里传来,她疼得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的模样,她能摸到眼睛上包着的厚厚的白布,也能感受到那痛彻心扉的疼痛。
原本伺候着她的宫女,她怎么叫也没人应,偌大的宫殿,就剩她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嚎叫。
她后悔了,原本以为进了皇宫,有着皇上的宠爱,她便能过上高高在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她就能摆脱那些鄙夷的眼光,能改变自己沦落为男人玩物的悲剧,她能为自己而活,不必再看别人的眼光。
后来就算她被皇上厌弃了,她心痛之余,也想着在这宫里,她也算是一个主子,她日后不用抛头露面,也能衣食无忧,有人伺候。
可是没想到,她会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疯子,一个个都是疯子。
原本伺候着她的人,见她这般模样,都知道复宠无望,以后就变成最下等的妃嫔,过的日子甚至是连她们这些下人都比不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想过一个备受宠爱的主子,于是很多下人都托关系调走了,最后留在那座宫殿里的几个下人,都是没有后台,举步维艰的下人。
这几个下人看护她也不上心,原本就伤了眼睛,御医再三叮嘱得每日上药,不然伤口不好恢复。
那娘娘自从经历过这些事,又失去眼睛后,精神也开始恍惚起来,整日说胡话,像是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女人一般什么也不懂。
于是下人们日渐懈怠,分了本该主子吃的食欲和其他东西,每日只给她吃一些剩饭剩菜,更别提日日给她上药了。
没过多久,那妃嫔的眼睛竟然开始烂了,两块腐肉挂在脸上,很是骇人。
关键是那人没事就到处摸着往外面跑,嚷嚷着要去找情郎,要私奔,让情郎带她离开。
她看不见路,走几步便摔跤,摔完就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到处跑,宫人们怕她跑出去吓着人,便守着她,又不愿意见她那模样,便由着她折腾,看着她摔倒又爬起来,没走几步又摔倒,又爬起来,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后来宫人见她一般是走不远,就在宫殿里转悠,走不出去,就算出去了也不过在周围,一找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便没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偷懒。
有一天天降难得一见的大雨,还刮着大风,那天晚上电闪雷鸣,所有宫殿的人都闭门不出。
这场风雨刮了整整一日一夜,片刻不停。
京城的官道和皇宫里都因为这场大雨,道路积满了水,寸步难行。
花圃和树木都被风刮倒了,拦腰折断的倒在路边,连前朝都因为这场大雨闭朝三日。
大雨过后,所有人都忙着修筑被雨水和大风吹毁的屋顶,清理着道路。
清理皇宫的下人说,他们原本来着后宫的莲花池上漂浮着团白色漂浮物,只以为是谁的衣服或者被子被风刮走了,打捞上来却发现是一具尸体。
尸体经过长时间雨水的浸泡,已经变得不成人形,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