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姐,你也别忧心了,御医都说了,身体强健的人是不容易感染上的,皇上以前可是上阵杀敌的先锋,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染上。”锦绣知道她还在担心,只能安慰着道。
其实在她心里,也是为之动容的,她私下里偷偷看了很多话本,话本里面说了很多痴情的公子,还有身份低微的姑娘,公子对姑娘一见倾心,抛去世俗和门第的观念,两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期间有再多的困难和无助,两人都携手一起进退。
可是,无论描写得多美好,这终究是话本里写的。
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存在的。现实里,大多是公子爱慕姑娘的美貌,不能自拔,只是没过多久,遇见更新奇,更貌美的姑娘,又带入府里,把之前的海誓山盟都转眼忘却。
徒留姑娘伤悲……
可是在未央宫里不是这样,只要娘娘有事,皇上会第一个赶到,在皇上没事的时候,就爱来未央宫里黏着娘娘,未央宫里的宫人,从未见皇上对娘娘说过一句重话,只要娘娘在,皇上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她身上。
“我知道,只是小心更好啊,若是皇上真的因为娘娘而有了什么危险,这天下百姓,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娘娘,到那时为止,就真的是成为千古罪人了。”腊月拧着眉头说道,她最是了解娘娘不过,若是娘娘如正常一般,定是不会愿意背上这样的骂名,所以她得尽着最大的力量,去劝说两人,不过今日看来,效果甚微。
但是同时,腊月心里也感激皇上,感谢他在这个时候,还义无反顾的陪着娘娘。
人或许就是这么奇怪,一边纠结的同时,又一边庆幸。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替主子做不了决定,只能规劝一下,看皇上那样子,是把咱家娘娘放在心上了,我们其实应该替娘娘高兴才对……”锦绣说着,见一旁的腊月愁眉苦脸的没有吭声,便止了话题。
其实在她看来,皇上作为九五至尊,能在这个时候,还把娘娘放在心上,娘娘该是最高兴不过的,毕竟这世上有几个男子,能做到皇上这般呢。
“我看啊,若是娘娘九死一生好了过来也正常,毕竟皇上已经派了最好的大夫跟在娘娘身边,还有那么多御医在研究,若不是皇上心里有把握,定然不会将江山弃于不顾,如此这般和娘娘同吃同寝,定然是胸有成竹的,我们呀,只管服侍好主子就行了,把心放在肚子里,不必庸人自扰。”锦绣拉着腊月的袖子劝说到。
腊月听完,再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点了点头,不管如何,现在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了。
“今天上半夜我守,你先去睡吧。”腊月说道。
锦绣点了点头,走向一旁的偏房。
而在房里盖着被子的两人,都睁着眼睛,只是谁也没有说话。
乐昭躺在床上,白日里睡了一整天,此刻却是怎么又睡不着,但是她又知道顾钰最近很忙,所以怕出声打扰了他,只能一动不动的躺着。
“笑笑,睡了吗?”良久,顾钰出声问道。
温热的大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探她的温度,察觉到还是有些热,担忧的问道。
“没有。”乐昭轻声回答。
“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就要下床把烛火点亮。
“不是的,夫君……”有些犹豫,又有些忐忑的声音传来。
“嗯?”
“笑笑是不是要死了。”细细的,脆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之前她在皇宫,最开始钓起来了一条鱼,她觉得好玩,把鱼带回了未央宫,让锦绣帮她养起来,她就可以日日在宫里看着它,就像是小丸子一般。
可是明明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鱼,第二日一起来就翻了肚子,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她们说它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动了。
腊月说可能是换了家,不适应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它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池塘……
从那开始,她就不会再将钓起来的鱼带回来了,只是过过瘾,等钓上来没多久,就把鱼放回去。
可是现在她有些害怕,不知道她会不会像那条死去的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不会的,别乱想。”顾钰有些意外,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说,但是转念一想,可能是身边人的小心翼翼,让她过于多想了。
他将人搂在怀里,右手在她背后轻轻抚摸,像是在无声的安慰她。
他已经每日让人去催了,看那些人研究的到底如何,再给他们最后三天的时间,若是再找不到办法,就全部去给那些因为瘟疫死去的人陪葬。
这么长时间了,他的耐心早就耗尽了。
搂着怀里脆弱的人,他心沉了沉,若是笑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么笨,便是进了阴间,也会被人欺负,他也不会独活,无论是去哪里,都会陪着她。
他想着刚刚德公公和御医跪在书房,让他不可大意,这瘟疫无情,得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现在最为稳妥的做法便是,将贵妃送得远远的,不可过多接触。
他自然而然否定了,只有他自己清楚,若是她不在,他要这江山社稷又有什么用。
若是她不好了,他便是手握重权又有何用。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之所以做上这个位置,不过是为了给他怀里的这个女孩撑腰而已。
若是他想要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他有无数的机会。
他在边疆,手握重权,即使没有兵符,在那些士兵眼里,他就是神。
无数将士明里暗里暗示他,只要他一声令下,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没有犹豫的跟随他。
那些士兵,是整个大旭王朝最英勇善战的战士,若是他有心,早就领着那些人直接杀回了京城。
兵临城下,而以之前京城的实力,哪里能抵抗得了,这改朝换代,不过是几天的事。
只不过他没有兴趣,他对权力和财富没有丝毫占有欲。
这世上,唯一能被他看上的东西,就是他怀里的这个小人了。
他回京,也是为了她。
当他看到京城的局势,以及乐丞相的步步艰辛时,他才有了一些犹豫。
再加上他选择回京,自然就站在了顾宏的敌对面,他早就被顾宏一派人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若是他不自保,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而他若是想要完完全全的自保,有两条路选,一条就是对顾宏俯首臣称,为他鞍前马后,可是他又知道顾宏那人,断然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另一条路,便是他登上大位,还能为丞相府洗刷冤屈。
无疑,在当时的他看来,第二条路更为妥贴,他不仅可以帮她抹掉心中的心结,还能完好的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只是他坐上了这个位置,自然得扛起身上的责任,他不是个好帝王,但是也不能因为他,让天下百姓过不上好日子。
他看惯了先皇贪图享乐,流连花丛的模样,也经历过了那些拼了性命,想要保家卫国的战士过的日子,当然知道怎么可为,怎么不可为。
他在努力的,学着如何做个无愧于心的好帝王……
只是,若是她没了,他做得再好又如何。
“夫君……”乐昭提起死,恍然觉得自己说过这句话,那个时候她的心情似乎比现在还难过,而那时候夫君似乎也陪在自己身边,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低沉的男音响起,奇迹般的抚平了她内心的焦急。
“笑笑是不是忘了什么?”乐昭突然问道,她平日里经常听腊月提起她忘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忘了最喜欢吃的是什么,最喜欢的什么颜色,最喜欢玩的游戏。
只是之前的乐昭都不在乎,或者是根本没有当回事。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是真的忘了很多东西。
她不由得感到恐慌,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偏偏又不知从哪里入手。
“你个小懒蛋,定是觉得脑袋里记那么多东西太累了,所以才不想记那么多,也罢,忘了就忘了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顾钰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笑笑不是懒蛋,笑笑记得很多很多。”在他怀里的人听见这般有些急了,立即否认道。
“哦?那你说说,你记得什么。”
“笑笑记得大母鸡生鸡蛋,夫君戴野花,还有吃药得吃糖才不苦……”女孩的眼珠子四处转了转,断断续续的伸出指头,一件件给他数道。
“真棒,等你好了,夫君带你去边疆看看,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还有深不见底的深山密林,有很多兔子和老虎,夫君带你去猎最好看的白虎,将它的皮给你做一件披风,你穿上它,每一个人都会心生羡慕……”男人提起边疆,眼睛便像是放了光一般,整个人生机勃勃,像是对那里充满了向往。
“好呀,笑笑还要养兔兔……”乐昭说了很久的话,此时精神已经不如最开始那般了,但是她听顾钰说起这些,还是心生欢喜。
“好,到时候夫君给笑笑圈一块地,里面放上几只如笑笑一般漂亮的小兔子。”
“还带着小丸子。”怀里的人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被遗留在宫里的猫,她有些怀念的说道。
“好,带上它。”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会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