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今光看着,心里又生出几分欢喜来。
“感觉怎么样?穿着合适吗?”
“很合适。”九朝走过来:“娘子可有给自己买?”
叶今随意指了指包裹里剩下的一件:“买了。”
她没想到九朝真的会过来翻看。
看到他手里拿起那件黑灰色的宽松外衫,她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你……”九朝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心中更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可是银子不够?”
“怎么会?”叶今恢复从容:“只不过我向来不把心思放在穿着上。”
她一笑:“再说了,我长相一般,穿什么都一个样,夫君就不一样了,要是穿的不像样,反倒是要明珠蒙尘了!”
又打了个哈欠,忽然转移话题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阿吉起来?”
九朝神情略微一顿:“娘子要为他说情吗?”
叶今摇头:“没这个打算。”
“嗯?”九朝感到有些诧异。
叶今道:“你……不会是因为他去而复返,没执行你的命令护送我才罚他的吧?他跪了整整一天么?”
九朝没说话,默认了。
“只怕他现在更嫌恶我了。”叶今淡淡道。
“娘子真的在意?”
“不在意。”叶今道,“他自行其是,阳奉阴违,是该罚。”
九朝看她一眼,见她神情不像违心,也不像藏怒宿怨,略感困惑道:“我以为以娘子对手下人的纵容疼宠,会认同他的行为。”
叶今摇头道:“不,我对剪月纵容,是因为我需要她作为我的家人而处,而不是需要她的绝对忠诚。”
“当然,这和我现在的身份,处境,以及心里的底线有关。假如我处境艰险,身份敏感,那么对于抗命不遵之人,也是半分容忍不得的,所以,我并不清楚夫君对于阿吉的定位和期许,即使今天是我主动叫他回来的,也并不能在管教下属之事上对你指手画脚?”
叶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让九朝有点意外,可想到先前种种,也觉得合乎情理。
他目露赞赏,她不会知道,她每一次无意间展露出的聪颖睿智,对他来说都是拂去沙尘的意外之喜。
叶今不知道阿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第二天起来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大概是跪够了时辰吧?
对于九朝的说一不二,她还是很欣赏的。
中午,阳光正好,叶今带着剪月和阿吉将高粱穗子一筐筐抬到院子里晾晒。
九朝也过来帮忙,叶今眼疾手快将他拉到屋里坐下:“快别了,高粱一倒出来全是灰尘,到时候呛进喉咙又要惹得你咳嗽了。”
九朝见她鼻尖已有晶莹,抬手就给她揩了去。
叶今心跳加速,双颊燥热,怕被看出异样,丢下一句‘你好好在屋里待着,我出去干活了!’就转身出去了。
一出屋,就见院子里原本正忙活着的两人盯着自己。
叶今略感不自在,情绪却不显露分毫,只眯着眼睛看了看日头道:“愣着做什么,今天可有的忙呢!”
阿吉垂头不语,剪月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叶今:“……”
几人顶着太阳忙碌了许久,才回屋休息,彼时九朝已经画了好几副画。
叶今进屋时,他正在画一副秋日村居图。
叶今想起之前闲的时候,曾对着他的画作指指点点,后来事情越发多了,反而很少关注了。
她想时,已经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看着他笔锋轻转,一个栩栩如生的农家小院便跃然纸上。
接下来,树荫,躺椅,满院高粱,都一个一个现了出来。
“你画的是咱家?”叶今忍不住问。
九朝微微一顿,抬眼看她,那眼神深沉又温柔,好似含着绵绵情意。
叶今心里一阵悸动,听九朝淡淡道:“你觉得是便是,你觉得不是就不是。”
说时,手腕一压,又落下笔去。
叶今望着他玉雕般温宁光润的侧颜,时而翻飞时而翕动的长睫。
忽然道:“你不是说喜欢喝酒吗?我学着做高粱酒好不好,到时候全埋在树下,等你身体康复那天,我们再把它挖出来。”
埋个十年也好,八年也好,那酒只会更加甘醇。
她嘴唇动了动,终归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酿酒很麻烦,你……”
“不麻烦,只要夫君喜欢。”
九朝倏然抬眼,望着叶今的眸光深深浅浅。
叶今整个心神都好像一刹那揉碎在了那片璀璨光辉里。
时间停滞,两个人仿佛都痴了。
啪嗒一声轻响,是墨迹从笔尖跌落纸上的声音,虽然轻微,但足以叫两个人回神。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皆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不能不说,在控制情绪方面,他们的的确确是势均力敌的。
可是这一垂眸,叶今就看到了那张画里多出的内容。
那是她刚刚只顾着看他,没有注意到的。
安静的小院,黄叶翻飞之中,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张开双臂,仰着头,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
“他……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开心?”
叶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慌意乱,也许是因为那院子和自家的太过于相似吧!
“他在邀宠。”她听九朝如是说。
几乎有个声音,就响在心底。
“向谁邀宠?”她一向大胆到无所畏惧,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九朝挑唇一笑,千万多花儿便次第开在了叶今心上。
“他的娘亲。”
他的声音如清风徐来,让叶今一时哑了声。
好半晌,她才找回声音:“哦,难怪方才看时就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是人气啊!”
九朝深深望着她,没答话。
眼看笔下又要落下一滴墨,他才垂首,灵活地将方才那滴墨迹处理了去。
叶今偏头看他。
再等我两日吧!
等我挑个恰当的时候。
“小姐,小姐,快出来!”剪月的声音透着急切。
“怎么了?”叶今起身走出去。
到了门外,剪月神神秘秘地将叶今拉到一边。
“到底怎么了?”叶今狐疑道。
剪月将踮起脚,凑近叶今耳朵,小声道:“叶安家来人了,是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