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之人痛得翻了白眼,惊恐道:“我没,没说谎,我真的叫九朝,我爹是县城九家员外,这县城里大部分人都认识我,你,你不信可以带着我出去问,随,随便问!”
男人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惊吓,唯独没有闪躲。
叶今的心沉了沉,接着又问:“之前是谁抓了你?他们跟你打听了谁?”
“啊?谁?”他抖着声问,然下一刻脸上就出现恍然,“你,你是说那个男人?他们跟我打听一个男人,我,我看了画像,那个人,我见过。”
“他们是谁?”
“不,我不认识!”
“跟你打听的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刀锋立刻更深入他血肉之中。
“啊!”男人痛叫一声,全身都抖了起来,叶今甚至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下一刻,男人涕泗横流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认识他,那天我挨了打,还被家里赶出去,天黑的时候,我晕倒在路边,醒来之后,就看到了那个男人,我们在一间破庙里,他问了我的身世,说只要我答应他从此隐姓埋名,就给我银子!”
“我当时怕啊!他明明看起来也身受重伤,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可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我害怕,又正好缺银子治病,就答应了他!”
他补充道:“他伤真的重,满身是血,那银子,还是按他说的,我自己从他怀里掏出来的!”
叶今的呼吸已然随着他的话而颤抖,她迫使自己保持平稳:“那个男人,他长什么样?”
“很美!”男人立刻答道,“他很美,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叶今直觉肺腑之上好像被压下一块重重的石板,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这些话,你有没有跟抓你的人说过?”
“没,没有,我是银子花光了,不得已才回来的,本来在窑子里有个十分要好的,想跟她皆点钱来着,谁知她丝毫不念旧情,我一气之下,就想用强的,没想到她竟然朝我洒了一把不知什么药粉,我身上一下就没了力气,她还叫出一个拿刀的人,我害怕,就逃跑了!”
“那人一直在后面追我,我怕的要命,正好碰到抓我的这群人,我求他们救命,他们却一脚将我踢开,我正好看到那画像,猜他们是在找人,就说我认识,只要他们肯救我,我就告诉他们,怕他们不信,我还自报了家门,可那娘儿们不知道给我下了什么药,我一个字还没来得及透露,就晕了过去。”
叶今面无表情:“你说的画像……”
男人急切点头:“对,画像,抓我的人,身上有画像!”
叶今松开他:“你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否则……”
威胁的意味皆在未尽的话中,她随即收刀起身,朝着门口的尸体而去。
在她身后,男人手捂着脖子,劫后余生的哭道:“是,是,多谢侠女,我保证再也不回来!”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直到看到地上妈淌血的尸体,吓得大叫一声跌到了床下!
叶今在尸体跟前蹲下身,伸手在男人衣襟里一阵摸索。
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折叠一起的四方纸页。
叶今定了定心神,才将那纸页沿着折痕展开,直到最后一下,那画着人像的画终于毫无遗漏地出现在叶今眼前!
一瞬间,她的呼吸好像被攥住了一样!
虽然画技不算精湛,眉目不够传神,可那样的轮廓姿容,那样的身形气度,除了她家里那个自称九朝的夫君还有谁?
叶今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画纸也已然捏皱。
她听到背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下一刻,倏然起身,两步朝男人直冲而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之时,已然对准他的脖颈,手起刀落。
男人张大的嘴还来不及合上,就捂着脖子仰倒在了地上。
脖子上的鲜血适时喷涌,流的满地都是。
他指着叶今道,身子剧烈抽搐几下,就四肢舒展,头一歪,一动不动了。
那睁开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保持着满眼惊恐,竟是死不瞑目!
叶今苦笑了一下,蹲下身,用其衣服擦净匕首,重新插进靴子的刀鞘里,接着视线在屋中环视一圈,见桌上有油灯和火折子,快步走过去,刚拿到手里,就听到门外传来的一大段脚步声。
越是武功高强的人,越是落地无声,可一道着急跑动起来就不一样了,所以看其匆忙着急的程度,想来被引开的人终于发现异常,回来了。
叶今身上丝毫不见慌乱,但手上动作却迅速无比。
她迅速拧开油灯,又点燃火折子,将灯中残余油猛然泼洒到门上,随后将火折子扔了出去。
同一时间,她打开窗户爬了上去,借助自己攀爬的经验,以无比迅捷的速度,向下而去。
好在房子不算高,第一层同样位置也有窗户作为借力点,她踩到窗框之上后,就直接跳了下去。
叶今杀人,除了经年久远的开始几次,几乎不会让血沾到自己的衣服上。
所以当她快速融入人群,便彻底泯然众人了。
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有没有追兵,甚至步履轻缓闲散,如每一个逛街游历的人一样。
就这样冷静而沉默地,一路走到了茶棚。
消息传的很快,一路上都听到有人说某某家客栈失火,发现死人。
甚至于大部分行人都为了看热闹,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不久之后,就有大队官差和叶今错身而过。
剪月并没有坐在茶棚里,甚至于她根本就没有进那茶棚,自从和叶今分道扬镳,她就心里七上八下的,尽是担忧,又怕叶今真到了茶棚却找不到她,索性来到茶棚门外的路边,始终翘首以盼。
这会儿终于看到自家小姐的身影,忙激动地跑了过去,欣喜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刚刚你去哪儿了啊,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可吓死我了!”
叶今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只将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古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