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黄昏,天际霞色温和旖旎。
在一众惨遭雷劈一样的寂静,和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那个手执斗笠的人黑衣乌发。
那张终于得见天日的脸,此刻映衬着霞光,遇光明亮,逆光幽暗,偏每一处光点的起承转折,都恰到好处地鲜明了其本身的出尘绝艳。
他面似清玉,如覆冰雪其上,眸若幽泉,长睫开合间勾魂夺魄。
饶是叶今这样阅尽千帆的人,也不由愣住了。
而九朝,从斗笠一摘下来,他幽静的目光便浅浅落到了叶今身上。
叶今今天穿一身松松垮垮的麻裙,两边袖子高低不等地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
她黑发垂于耳后,脸颊清瘦却五官精致,唇如朱砂,眼珠乌黑如砚中滴墨。
此刻望着九朝,神情毫不掩饰讶异和惊艳之色。
九朝的视线一寸寸从她身上掠过,忽然唇角上挑,勾起一抹极清淡的弧度:“从前雾里看花,倒不知娘子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叶今没想到自己一回神就惨遭调戏,关键还是被这样一个风华绝代,顶着自己夫君名义的人调戏。
再联想到之前自己误会他的长相,在他面前大放过自己颜值担当等厥词,一时心情有些微妙。
她嘴上回道:“夫君过奖,若说美人,这世上恐怕没有人美得过夫君。”
她想到什么似得,又恍然道:“总算理解夫君为什么不敢以真容示人了。”
当真的是为了农村秩序安定啊!
也是到此时,周遭的人才陆陆续续回过神。
经过最初的不敢置信后,终于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他,他是谁,不会是我眼花了吧,他不是满脸疤痕,头脸生疮的的丑八怪吗?”
“这是那个九公子吗?还是神仙啊!”
叶今将这些议论听在耳里,不由心里啧啧,还真是大型打脸现场啊!
她视线瞟了一圈,相比于这些人,脸色最为震惊,神情更为精彩纷呈的,当属程大夫和叶安一家子了。
程大夫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可能,叶示儿则愣怔地望着九朝,长长久久回不过神。
叶今将房契地契塞到人型木偶剪月手里,嘱咐道:“你小心藏起来,免得有些人陷害不成,改偷的。”
剪月顿时精神了,道了一声是,就跑进屋子里去了。
等声势小了一点,九朝才轻描淡写地问里正道:“照里正看,在下这等容貌,是否需要那药效缓慢,不能立竿见影的生肌丸?”
里正也早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他面露尴尬,正想推脱几句。
一抬眼,就对上了九朝的眼睛。
那锋锐和冷厉一闪而过,瞬间的杀伐之气叫他徒然一惊!
他连忙移开了视线,不敢多说,反而转身将程大夫呵斥了一顿:“好歹你也是个大夫,肚子里有几滴墨水的人,怎么连栽赃嫁祸这种事都做的出来,还欺负我老头子老眼昏花,你的医者仁心都被他娘的够吃了吗?”
里正这一骂,大家也都跟着骂,不但骂人品,后面还上升到人身攻击。
有人道:“哎,还当是个多好的人呢,没想到是人面兽心。”
“亏我以前还觉得他长得好看,羡慕叶示儿有这么个人喜欢,真是眼瞎了!”
“他都是这种货色,叶示儿能好哪里去,说不定他们早搞一起了!”
“这九公子长得跟神仙似得,说话又温柔,怎么看也不像传的那样啊,肯定都是被程大夫这种人渣冤枉的!”
“哎,还是叶今丫头幸运,捡了个大便宜!”
……
等这一波三折的附议差不多结束的时候,风口浪尖上的叶示儿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程大夫一脸涨红,他瞪着眼睛,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里正为了彰显自己一言九鼎,当场兑现承诺,让他跪地认了错,又交给了九朝。
九朝对阿吉使了个眼色,阿吉便会意,当场操起一根棍子,一棍子就将他打趴下了。
也不知阿吉是有气没处撒还是怎么的,臭着脸越发下狠手,几棍子下去那屁股就已经见了血,没过多久人就惨叫一声晕过去了。
村民胆小,见这阵仗都有些惶恐,除了里正和叶安夫妇,包括叶示儿在内的其他许多人,脸色都不同程度地发着白。
大家本以为人晕过去也就算了,谁知九朝又吩咐阿吉打了一盆水来。
阿吉照着程大夫就要泼下去时,里正又出来主持公道,说做人要宽宏大量,得饶人处且饶人云云。
谁知九朝轻飘飘道:“里正多虑了,我不过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他而已。”
接着程大夫就被冷水泼醒,阿吉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九朝居高临下睨着他落水狗一般的形象道:“别人怕县太爷,我九朝未必怕,给你一次机会,说说看,生肌丸的事。”
程大夫经过这一遭,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忙摘过叶示儿,将自己陷害的事和盘托出。
九朝又问:“此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人指使?”
程大夫一个激灵,抖地更厉害了,可嘴里还是说道:“是,是我一人所为。”
九朝温和地笑了下,但终究对他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最后他又问:“你喜欢我娘子吗?”
程大夫面露惊恐,脖子都要摇断了。
九朝又问:“那我娘子可有喜欢过你?”
一边的叶今:“……”
能好好的别往她身上扯了吗?
程大夫舌头都打了结,极其不利索地道:“没,没有,从来,没有。”
九朝点头,语气还是那么和蔼:“嗯,那你记住了,下次还敢无中生有,诽谤我娘子,可就不是杖责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摆摆手,里正忙挥手叫人都散了,又叫人将烂泥一般的程大夫架了出去。
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些年轻女子,脚下生了根一样,挪不动步子。
叶今心里哪能不明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九朝一眼,就转身回房了。
九朝神色微冷,看了阿吉一眼,阿吉就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撵了出去,再砰一声关了大门。
房中扒门缝看的剪月道:“那些女人真不要脸,见姑爷好看,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