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今坐在床头叠日前洗好晾干的衣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剪月走过来:“姑爷可是有夫之妇!”
叶今挑眉:“你不是不承认他这个姑爷吗?”
剪月煞有其事道:“那不一样,之前我以为他是丑八怪,配不上小姐,现在才知道他这么好看,刚才还护着小姐,把那个卑鄙小人打的半死帮小姐出气,还不跟那些不害臊的女人眉来眼去。”
叶今摇头道:“你小丫头,心也变得太快了!”
剪月坐下来:“难道小姐的心没变吗?”
叶今笑道:“变了。”
不等剪月接话,又道:“变得更慎重了,有样貌有手段,他是个危险人物。”
再说那程大夫,本就是孤家寡人,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没人照顾,只能拖着残躯自己整理自己,整整一天一夜没开门,有人路过,便能听到里边痛苦的叫唤声。
等伤势有所好转,他就急急地去见了叶示儿。
当时叶示儿隔着窗户,冷着脸说他只是一厢情愿,叫他以后别去找她了。
程大夫明白叶示儿的心思,从前对于他的示好,她从未回应,也不拒绝,只是因为她只想享受那份追捧罢了。
对于他这个人,她是看不起的。
这次跟他撕破脸,不光是他把事情搞砸了。
还因为他惨败给九朝的关系,让她输给了她最恨的叶今。
甚至连他从前对她的追求,都成了如今她再也不愿回想的笑话和侮辱!
程大夫失魂落魄地回去后,就整理好包袱离开了吴家村。
而至于赢了程大夫的九朝,在揭开面纱之后,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叶今那边的灯灭了,阿吉才进了九朝的房间。
他仔细关好门,才朝立于灯影中的九朝道:“主子,今天的事何至于此,区区山野刁民,何须劳您来取舍?”
他话说完,却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抬眼一看,就在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上看到了迷离的困惑。
他跟随主子多年,见过他胜券在握的淡笑,见过他杀意翻腾的冰冷,却从没有在他主子的脸上见过这样神色。
他不由上前一步,又叫了一声主子。
九朝好像突然被惊醒,神情恢复了冷寂:“我看的出,她喜欢这里。”
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阿吉却听明白了。
他原本有千百种方法独善其身,可就因为她喜欢这个房子,他便遵循她的规则,为她取舍,陪她演戏。
阿吉灵敏的鼻子好像突然嗅到了什么,却又本能地抗拒。
他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就算主子不想多事,念她这份收留之恩,也不一定非要露面。如今那些人正拿着您的画像四处搜寻,倘若真到了这里……”
“画像而已,是否神似还要取决于画师的技艺。”九朝不甚在意道:“你去,叫我们的人稍稍动作起来!”
阿吉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应了一声,就退出去了。
夜晚,月下中天,叶今做了不好的梦,睡不着,就起身到院中乘凉。
乡村的夜晚自带一种湿润的幽凉,她坐在躺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轻微的响动,她警觉惯了,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一张薄毯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望着近在咫尺那张镀了月光的脸,一时没弄清这是什么情况。
就听那流泉般清幽的声音响起,低沉又动人心弦。
“夜里凉,你怎么出来了?”
那人说完勾唇一笑,皎洁的流光便顺着他的睫毛蜿蜒而下。
要命!
妖孽大半夜给自己送温暖,要不是如今的她一穷二白,真的会认为他刻意勾引,实则对自己有所图谋。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短短一瞬,叶今便反应过来,也挂上招牌式微笑:“刚刚做了噩梦,睡不着就出来乘凉!”
九朝拉开距离,站直身体时,一缕垂下的长发从叶今脸上扫过。
叶今:“……你这大半夜起来,莫非也做了噩梦?”
九朝没说话,一双凤眸低垂,看着叶今。
叶今忽然明白了,两间屋挨得近,木门响动又大,剪月那种雷打不动的人自然没有影响,对于警醒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她抱歉道:“是我出来的时候吵醒你了吧?不好意思。”
“没关系。”
大树的树干下有一块椭圆形的石台,以前叶今还没有这把躺椅的时候,石台便是她的专属座位,现在么,也就剪月偶尔坐一坐了。
叶今指了指石台:“那个挺干净的,你要睡不着,咱们凑合聊聊吧!”
九朝依言坐下来。
叶今没看他,换了个姿势,抱着脑袋看月亮。
“今天的事,谢谢你,否则今晚也不能在这里悠闲地赏月了!”
九朝道:“我们是一家人,娘子舍不的东西,我自然也舍不得。”
叶今闻言笑了,扭头看他道:“你这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要不是咱们这婚事是合作来的,我都要以为咱两是两情相悦,情深似海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趣,有些乐不可支。
九朝静静地看着她:“那对于这合作的婚事,娘子到底是怎么看的呢?不管最初因为什么,你我拜过堂也不假。”
叶今以为他担心往后的自由,自以为她揣摩到了他话中的试探之意。
她诚恳又坚定道:“你放心,哪天你想走,就给我写一张休书,或者咱两合离,怎么都行。”
“你不介意?”
女子嫁过人,就等于这一生烙上了一个抹不去的烙印,且不管结局是合离还是被休,对于其本身的未来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真的不在意吗?还是故作轻松?
九朝第一次纡尊降贵地揣摩一个女子,结果却不尽人意。
只听叶今道:“我没什么好介意的,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又道:“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大的追求,只想继续这样安稳的日子,等哪天剪月春心萌动,看上小白脸了,我就给她凑嫁妆,她嫁了人,我再考虑是去别的村转转,还是一直待这里,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粮食,就少种点地。”
她语气安然恬静,话语中透着尘埃落定的向往,让人一听就知道出于肺腑。
有夜风徐来,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加之九朝清冷的声音,似乎谱出一首动人的交响曲。
“你能想到剪月嫁人,就没想过自己么?想过真正的出嫁,和自己中意的人结为真正的夫妻,组成一个真正的家庭!”
叶今一愣,她还真没想过……
作为两辈子的老光棍,男人习惯把她当兄弟,她也习惯把那些男人当兄弟。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可莫名地,就想到了一个个士兵们排队进红帐,以及违抗她的命令凌辱女俘虏的场景。
久违的恶心感顿时被唤醒,叶今有些抵触道:“算了,我还是一个人过比较舒坦。”
九朝视力极好,目光又一直流连于叶今的脸上,于是他并没有错过叶今前后变化的神情。
他不由想,世间女子皆幻想真命天子,幻想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看她的神情,是有什么心结吗?
他想到她方才说做了噩梦,心念一动:“刚刚你说做了噩梦?能说来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