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今当即赶在九朝开口之前,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她冷冷道:“凭什么你们说搜,我们就要给你们搜,你们忘记这里是谁的家了吗?”
“没有证据,没有官府的批文,你们带着这么多人,是来私闯民宅的?”
“说是来搜东西,可执行的人却是你们的人,就算搜出来了,我怎么知道那东西真是你们搜出来的,还是趁机放的,你们又怎么知道,那东西就双下无双,必为程大夫所有呢?”
程大夫一脸怒不可遏,里正及时压制住他,道:“不管你怎么说,事关重大,今天是必须要搜一搜了,至于你刚刚所言,完全不必要担心,我作为里正,保证进去搜的人都是我的人!”
叶今冷笑:“你的人,就不能买通吗?你说事关重大,我夫君的名誉,就不事关重大了吗?”
她忽然扭头,对剪月稀疏平常道:“小丫头,去厨房拿刀来!”
此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缩了脖子,往后退后出几步远。”
剪月并没有真的去拿刀,里正却已经勃然大怒:“叶今,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叶今正想回说,那你们想干什么,想如强盗般硬闯吗?
却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拉住了。
她一回头,就看到那层朦朦胧胧的黑纱,黑纱里的人出声,语声宁静,似乎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说:“好了,他们想搜,就让他们搜吧!”
那温柔又宠溺的语气,叫叶今的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同时也瞬间就把她摆在了上蹿下跳的宠物猫的位置上。
叶今抽着嘴角道:“你确定?他们有备而来,万一……”
九朝道:“你不是说过,我们是平民百姓,民不跟官斗。”
他话说的隐晦,叶今却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她险些忘记了自己的如今的身份。
平民百姓,不受权势禁锢,也不受权势保护。
对方有备而来,甚至会有官府做他们的后台,就算她宁死不屈,一时击退他们,那么然后呢?
此时又该如何收场?
这是叶今第一次感受到,做平头百姓的无奈。
在九朝的牵引下,她顺从地被他带到了一边。
阿吉不知何时过来的,此时正满面寒霜地站在九朝身后。
剪月在里正带着一群人闯进了屋子时,抹着眼泪道:“强盗,土匪!”
就这么一句话,却成功将叶今逗笑了,这小丫头恐怕忘了,她们才是名副其实的土匪呢。
这一笑,周围几束芒刺般的视线顿时落在她身上。
叶今侧目一看,果然是叶安一家人,以及程大夫。
程大夫沉不住气,他脸上的得意和笃定藏都藏不住。
直到叶示儿有所察觉,假意咳了一声,他才有所收敛。
不出叶今所料,很快就有人从九朝的屋子里搜出了那盒刻着程大夫名字的药盒。
程大夫过去检查,发现其中那极为贵重的药丸少了一颗。
于是,他们要叶今给他们一个交代。
事已至此,叶今明白,再多的道理也都是无用。
最难缠的,往往不是身居高位的达官显贵,而是胡搅蛮缠的乡野之人。
最终,叶今对里正道:“我先前所说的话,虽无法说通你们,但你们却却是回答不出。所以,关于偷窃这个罪名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认的。”
又道:“但总归事情发生在我家里,你们人多势众,我也不能不给你们个交代。”
“你当然要给出交代了!”程大夫咬牙道,“不过既然这罪魁祸首是你夫君,那么我们也不会不通情理地殃及无辜。”
他朝里正作揖道:“叔,此人虽犯下大错,但究其原因,也算情有可原,不如就叫他和叶今绝了关系,从此离开吴家村!”
叶今佯装诧异道:“丢的可是价值不菲的生肌丸啊,怎么程大夫看起来好像更关心我夫君的去留问题呢?”
程大夫有些被戳中心思的恼羞成怒:“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该赔偿的,还得由你叶今来赔,毕竟你和他做过夫妻,事情你也有责任。”
说白了,铺垫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对那五十两银子贼心不死吗?
叶今望向里正,眼神别有深意。
今晚里正的一言一行她看在眼里,心知他是想在县太爷面前邀功。
可如果她和九朝真断了关系,他许诺给他银子的事同样也吹了。
她不信,以里正的精明,会为了前途未卜的好处,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不出她所料,里正只和她对视一眼,便扭头对程大夫道:“程大夫啊,既然事情有了定论,何不就事论事,着重于解决问题。”
他义正辞严道:“依我看,棒打鸳鸯的做法不太好,既然叶今丫头同意补偿,我们做为同村,要饶人处且饶人才是!”
程大夫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拧着眉道:“补偿?凭什么就光是补偿,她夫妻二人犯下的错,就是在官府也免不了刑法……”
“行了!”里正强硬地打断了程大夫,接着问他:“你说说,那一颗生肌丸到底值多少银子?”
问完又想到什么似得,补充道:“假如来日见到县太爷,我一定会将此事禀明于他的,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叶今听到这里,不由心里冷笑!
好一个独善其身的老狐狸!
这还没过河呢,就等着拆桥了,怕是除了他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是他关心的吧!
程大夫如意算盘落空,顿时没了主意,眼睛不由瞟向了叶示儿。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只一瞬便又移开。
接着叶示儿垂下了头,似不经意道:“叶今妹妹哪里有银子赔偿啊,仅有的田地房粮,也都是些死物。”
此话一出,程大夫顿时有了主心骨,便大声道:“田地房粮也是可以换银子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总归能稍作补偿,叫县太爷消消气。”
叶今瞟了一眼恢复低眉顺目的叶示儿,又是冷冷一笑。
这一计不成,便退而求其次,倒也是个应变能力快的了。
她身后的剪月也忍了大半天,此时终于忍不住了,红着眼睛愤然道:“呸,这是我们花银子买的,凭什么给你们!”
叶今也道:“假如我不给呢!你们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