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明明说过和他在一起只是权宜之计啊!
于是这个小丫头,怀着这点心事,失魂落魄了一下午,连自己怎么和小姐一起走回去的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家饭桌上了。
她听叶今问她道:“剪月啊,你一路失魂落魄的,想什么呢?”
剪月看着桌上饭菜:“这谁做的?”
叶今瞄了一眼对面,九朝身边不知何时回来的阿吉。
剪月明白过来,冷哼了一声。
自从那天她们受伤之后,偶尔阿吉在家,也会做些劈柴做饭的活。
剪月总想给他挑刺,奈何他劈柴劈的整齐,饭菜也做的中规中矩。
她出不了这口气,就越发看他不顺眼。
叶今见剪月又发起了呆,无奈道:“小丫头,到底怎么了?”
剪月思绪被打断,欲盖弥彰道:“那个,我听里正说可能要打仗!”
她这话一出,引得大家都看向她,且目光比较奇怪。
叶今哭笑不得:“你就是因为这个失魂落魄了一下午?”
剪月忙点头。
叶今道:“小丫头不得了,看不出来还是个忧国忧民的将才呢?”
剪月小脸一红,跺脚道:“小姐!”
叶今摸摸她的头,笑道:“乖,打仗那种事,是大人物该操心的,跟我们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呢?”
又道:“横竖打不到吴家村来,咱们还吃吃该喝喝还那样!”
叶今的话成功地让所有人的将目光又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尤其是阿吉,那不屑的眼神活像见了苍蝇。
最终他也没能忍住,哼道:“妇人之见,愚蠢至极!”
叶今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粥:“的确是妇人,之见,你说的对极了!”
阿吉绷着下巴又要发作,旁边的九朝忽然动筷子夹菜,筷子碰到瓷碗上,发出叮地一声响。
明明只是个寻常的动作,阿吉却瞬间变了脸色,接着垂下了头。
九朝筷子上的菜最后落到了叶今碗里,他声音如珠如玉:“娘子多吃一点。”
这一举动,让剪月和阿吉两个人的表情一时都不淡定了,唯有叶今,从善如流地道了谢。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九朝道:“今天怎么肯出来吃饭了,是你的事情想通了吗?”
“没有。”九朝答的很快。
叶今有些诧异:“没想通?”
就听九朝道:“人生短短数十载,何必非跟自己较劲。”
叶今:“……”
该夸他悟性高呢?还是学习能力强呢?
似乎是想了想,九朝又道:“况且,即便没有想通,也可以凭直觉。”
阿吉忽然起来,垂着眼睛,绷着脸走了。
叶今知道剪月最是见不得阿吉那副样子,正想着自己耳根子又不得清净了,就听到门外一片混乱之声,由远及近传来。
电光火石间,叶今串连今日发生的种种,隐约明白,怕是先前她所想的,叶示儿的“后手”到来了。
叶今吩咐剪月开门,她却坐着不动:“开门做什么?”
然而就是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动静已经近至门口了,接着响起叫门声。
听嗓音,是程大夫的。
剪月意识到不对,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在叶今的示意下起身去开门。
等她起身,叶今又对九朝道:“你回房,待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谁知九朝却摇了摇头,依然是从容冷淡的语气:“恐怕今日的事,我不能置身事外了!”
叶今望着他,没说话。
她想得到,九朝未必想不到。
今天的事,表面上矛头是对准叶今的,可究其根本,并没有对叶今造成实际上的影响,反倒桩桩件件,都十分牵强地,将九朝硬拉了进来。
门开了,领头的是里正和程大夫,后面跟着里正的几个儿子,以及叶安一家子,还有些看热闹的村民。
叶今站了起来,笑着跟里正打了招呼,接着道:“里正伯伯,您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有什么事吗?”
里正鼓着眼睛道:“事关重大,我就开门见山了。”
随后目光望向九朝道:“九公子,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程大夫有一盒能生肌活血的药,名为生肌丸?”
九朝平静道:“知道,也见过。”
当时众目睽睽,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里正又问:“那今日在我家院子,中途你有没有离开过?去了哪里?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九朝道:“因身体不适,离开过一段时间,就在院外,一群孩子朝我丢过石子。”
这时程大夫插话进来:“孩子,孩子怎么能证明?他们……”
里正抬手制止他,又问九朝:“那你回去的时候,在门口有没有撞到过什么人?”
九朝:“嗯,程大夫撞到过我。”
叶今听到这里,一笑,心道他真会说话。
程大夫也听出来了,他大声道:“什么叫我撞你,明明是你撞我。”
里正咳了一声,提高声音又道:“既然你承认了这些事,那么现在我告诉你,就在你和程大夫那一撞之后,程大夫的药丸就不翼而飞。”
他浑浊却不失精锐的眼睛看着九朝:“你说,你有没有拿?”
九朝淡定如初:“没有。”
“胡说!”程大夫指着九朝道,“村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你跟我撞在一起,别的时候没撞,为什么就今天撞?刚好你又需要这生肌丸,不是你又会是谁?”
九朝道:“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知道你会在我之后离开。”
他展了展袖子,姿态悠然道:“或者是你看到我离开,刻意撞上的我呢?”
程大夫顿时有些口吃:“你,你,我和示儿说过我要回家一趟,当时我们离你不远,你一定是听到了,才先一步出去等我的。”
这时叶今插话道:“那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关键点在哪里?是你过来指正他的不是吗?既然你指正人,你的铁证又在哪里?”
叶今道:“你说东西丢了就丢了,又有谁能证明真丢了而不是被你藏起来了?就算真丢了,又是谁亲眼所见我夫君拿了?
又道:“况且,你觉得我夫君需要那药丸,他就真的需要吗?从头到尾,除了你们觉得,又有谁亲耳听他说过?药丸丢了,仅仅是撞了一下你就说他拿的,那么我现在撞你一下,我就说我几两银子不见了,是不是你也得赔我银子?”
她还道:“退一万步讲,你的药丸真的是就生肌丸吗?真的是县太爷让你做给他夫人的吗?除了你自己自说自话,又有谁能证明你所言千真万确。”
叶今一番话,叫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或疑惑或沉思的表情,有恍然大悟的,还道叶今说的对。
程大夫又急又慌,朝叶今呵道:“你这是胡搅蛮缠!”
叶今回敬他:“无凭无据,你又如何能证明你不是胡搅蛮缠,或者事先做局,恶意诬陷!”
“好了!”里正再次站出来,却是朝着九朝道,“你娘子说的不无道理,但扯上了县太爷,这事就容不得轻慢。”
他又道:“东西你拿没拿,我们一搜便知,如果你真拿了,我绝不会纵容,如果你没做,我也不能凭一面之词拿你如何。”
他问九朝:“九公子,你同意我说的吗?”
里正这话一问完,叶今就捕捉到了程大夫脸上一闪而逝的得逞的笑意。